圓不破)
林龐氏指著白瑞寧面色煞白,“事后若證了我的清白,你要給我磕頭認錯一洗我今日之辱!”
老夫人抬手就把手旁的茶碗掃了出去,“這是我的主意!是不是也要我給你磕頭認錯!”
上好的越窯輕薄靈透,落在地面的聲音清脆響亮,茶碗碎裂成片,碗中茶水潑濕了林龐氏的紫霞色湘繡馬面裙,林龐氏卻連動也沒敢動上一下。
林龐氏沒料到老夫人突然發這么大的火,她本想著自己是清白的,若真證了自己無辜,也不能讓今日之氣白受!這才把矛頭直指白瑞寧。她以為莫如意不在,正好趁此機會敲打敲打白瑞寧,而老夫人一心想查出真相,也必不會在意這樣的小節,誰知道,她竟想偏了。
說到底,林龐氏是沒有底氣,如果她也有顧月皎那樣的出身,此時必不會退讓半點,也不會讓自己受到這樣的質疑與侮辱,她暗咬銀牙,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攥著,染著鳳仙花汁的長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最后,到底是忍了這一回。
不同于林龐氏,顧月皎面色平淡,除了開始的驚愕與不敢置信外,神情再無半點異常!
“瑞寧這個主意,稍欠考慮了。”這是顧月皎第一次在人前這樣明白地批評白瑞寧,她垂下美麗纖張的眼睫,“我可以同意,不過還望母親對我母家保密,否則極易引起兩家的誤會。”
老夫人對顧家也有顧忌,顧月皎不說,也存了這樣的心思,此時自然答應。
白瑞寧站起身道:“兩位舅母不知誰去胡婆子處,誰去語嫣處?”
林龐氏氣得身子發抖,聲音都不穩當,“隨便!我清清白白,哪個也說不出我一個不字!”
顧月皎見她這么說,只能也跟著說:“任憑母親安排。”
“那么月皎就去語嫣處。愛玉就去胡婆子那里罷。”老夫人慢聲開口,語氣卻是不容絲毫拒絕,“此事關乎林家顏面與根本,若能證明你們的清白,我必還你們一個公道,可若誰耍弄心機妄想暗示于她們。我便是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亂家之人!”
老太太的態度讓林龐氏和顧月皎同時面色一肅,她們齊聲答應,又與竹姑姑對了一會要說的話,這才由竹姑姑領著分別前往胡婆子和語嫣的關押之處。
從她們走。白瑞寧就在屋中不停地踱步,過了一陣子,估么她們到了。白瑞寧與老夫人道:“還請外祖母親自過去,就說在語嫣房中找到了孩子,看看她們分別反應如何。”
老夫人思忖一瞬,便站起身來,由白瑞寧扶著一同趕往關押處。
春雨和胡婆子被關在一個小院里,離老夫人的園子不遠,方便有事隨時來報。
白瑞寧扶著老夫人從暖轎上下來的時候,聽到院子里叫罵成一團。白瑞寧進了院子。見林龐氏滿院子地追著胡婆子打,頭發散亂形如瘋婦,“我與你有什么仇怨!你這么害我!”
竹姑姑見了老夫人連忙過來。“二位夫人分別以家人相脅,要她們不要亂說話,語嫣沒什么反應。胡婆子卻對大夫人連連求饒,讓大夫人饒過她的家人。”
白瑞寧往旁邊一看,顧月皎站在一間房的門前,房門開啟著,露出里面春雨朝外張望的半張面孔。
白瑞寧不理會追打不休的林龐氏二人,與人道:“把語嫣帶出來。”
竹姑姑連忙過去請顧月皎讓開。顧月皎微蹙眉心,朝白瑞寧望了一眼,這才移了步子。
春雨很快被竹姑姑帶出房來,隨著老太太進了上屋。林龐氏見老太太過來也不打了,進了屋哭著仆倒在老太太身前,“母親救我!這婆子不惜性命也要咬死我,我是清白的,我并無害二弟一家的理由!”
胡婆子同樣涕淚齊下,“求老夫人做主!大夫人以家人性命相脅要我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如今事情敗露,便想推到我一人頭上,可憐我那小孫女兒今年才三歲!老夫人……”
老夫人沉默不語,只盯著被帶到面前跪下的語嫣。
“我們在你房里找到了一個出生才幾天的男嬰。”老夫人緩緩說道,又招呼人,“把孩子抱進來。”
抱孩子一起過來是老夫人的想法,老夫人雖然不確定這孩子的來歷,可來時一路上都是抱在自己懷里的,直到下了暖轎才小心地交給婆子,白瑞寧安了心,起碼,這孩子能在林府待下去了。
聽了老夫人的話,春雨不敢置信地大睜著眼睛,近兩天飽受折磨倍顯蒼白的面色瞬時變得慘白一片!她的頭扭過去朝向門口,從孩子進屋開始,她的身子便開始抖個不停!
胡婆子同樣色變!她哭聲驟消,雖沒回頭張望,可面上的驚嚇之色并不比春雨少上半分!
這孩子,果然是關鍵中的關鍵!
春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婆子懷中的那個襁褓,暗沉無光的眼睛里漸漸浮動了一絲水光,直到孩子被抱到老夫人面前――白瑞寧看得清楚,春雨垂下眼之前,迅速地看了屋里的某個人一下。
老夫人和白瑞寧本就是為看她們的反應而來,在旁人的注意都在孩子身上時,不止白瑞寧看到了春雨的反應,老夫人同樣看到了。
老夫人與白瑞寧對視一眼,白瑞寧掩不下心中的驚詫,老夫人卻只見傷感之色,并未流露出過多的情緒。
“你倒說說,這孩子是怎么來的?”老夫人問。
春雨哆著雙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是你生的?”老夫人又問。
春雨瞬時落了眼淚!
“語嫣。”白瑞寧道:“你說出實情,我保你家人沒事。”她其實很奇怪,按理說這孩子是在花園里撿到的,就算是春雨丟過去的,她聽到孩子是在她屋里發現的,也該極力否認才是,可她沒有半點辯駁,倒像死了這份心,聽天由命了似的。
春雨閉上眼睛,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流淚。
白瑞寧有些急了,又想去問胡婆子,老夫人按了她的手一下,示意她不要急躁,慢慢問道:“你想要什么?只管說出來。”
沒有春雨的供詞,哪怕她們發現了那極為隱諱的一眼,還是不足以證明那人就是主使者!
春雨不說話,老夫人也不急,朝身邊抱孩子的婆子示意一下,那婆子便朝孩子腿上掐了一把,本已吃飽酣睡的孩子登時大哭起來!
春雨身子一震,閉著的眼睛睜了開來,更多的眼淚持續流下,像決堤的洪河。
“你要孩子?”老夫人問。
春雨搖搖頭,跟用力地搖頭,又捂上耳朵,“別哭,別讓他哭!”
婆子不僅不哄,跟著又掐了一把,孩子哭得更加響亮,絲毫不像昨晚白瑞寧發現他時那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你要錢財?”老夫人問。
春雨哭出聲來,捂著的耳朵始終沒有放下。
“你要自由?”老夫人再問。
春雨的哭聲噶然而止。
她滿面淚痕地放下捂著耳朵的雙手,掩面而泣。這次她哭得無聲,也哭得悲慟,她跪在那里,身子越垂越低,額頭最終抵在冰涼的青磚上。
“放我走……放我走!”一聲凄厲的嘶吼,春雨猛然抬頭,神情猙獰地指向屋中一人,“是她!一切都是她的安排!這個孩子才是二夫人生下的雙胎之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她換給了二夫人!”
一言既出,滿室皆驚!就連老夫人,聽聞換胎之事都震得目瞪口呆!
白瑞寧昨日仔細看那孩子容貌時心里便隱隱存了這想法,此時雖然震驚,卻又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明了感,可心中疑惑始終盤旋不去,“你孕期未足,怎么生下足月的孩子?”
春雨此時已豁了出去,“誰說沒有足月!中秋我去見夫人的時候,已懷孕六月有余!”
白瑞寧驚詫不已,“可你的肚子……”怎么說她也是看著白瑞怡一路懷孕過來的,如果當時春雨已懷孕六個月,肚子怎么可能那么小!
春雨慘笑一聲,回首一指,“那是她!從知道我有孕開始便鉗制了我,迫我吃下各種藥物,讓腹中胎兒畸而不死,孩子長得慢,肚子自然顯得小!”
白瑞寧猛然打了個冷戰!連老夫人都晃了晃身子,“這么說你與瑞怡是同時有孕的?”
春雨滿面凄色,“我寧可沒有……”
老夫人強定心神,“孩子是怎么換的?”
當時大姐兒危險,產房內有四位穩婆,產房外家人齊聚,眾目睽睽之下,如何把那個病胎抱進產房而不令人發現?
春雨一指抖若篩糠的胡婆子,“我當時就在產房隔壁,二夫人破了水的時候我同時服用了催產藥物,二夫人生下男嬰后將孩子從墻上通道遞給我,我再將我的孩子送過去,而后,在老夫人急著找御醫替大姐兒診治的時候,我扮做丫頭帶著孩子偷偷離開――孩子就裹在換下來的白布里,當時下人出來進去的,沒人留意到我。”
一番供詞下來,胡婆子栽倒在地,“我的小孫女兒,要被你害死了!”
老夫人面白如紙!她望向春雨曾經指證的方向,“顧氏,你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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