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從慈寧宮請安回來,玄燁還是悶悶不樂,赫舍里把盛著羊奶的碗遞給他。[]他只是傻傻地看著。赫舍里深吸一口氣,終于決定開口:“主子這幾日一直神思恍惚,太皇太后甚是擔心,您是不是有什么疑難?”
“沒有,朕每日除了讀書還是讀書,能有什么疑難,你不要亂猜!”玄燁矢口否認。赫舍里覺得情況嚴重了,這孩子什么時候開始學會藏心事了?什么沒事啊?這分明是很大的事。于是她把語氣放到最軟:“主子,您這眉心都打結了,還說沒事?若真的不能喝奴才講,奴才就不問了,只是您不能一直把心事放在眉心上啊,這樣走出去,別人都看出來了!”
“是嗎?這么明顯的嗎?”玄燁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頭:“朕知道,你聰明,什么事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別人即便看出來了,也不會問的。”“那是他們敬畏皇上的龍威,不敢探問。并不是他們不關心您。”赫舍里再次勸道。誰知這時候玄燁豁然抬頭:“你就不敬畏朕?還是說,你是替皇祖母來探問,不是真的關心朕,所以你敢問?”
“我,奴才失言,請皇上降罪!”赫舍里一愣之下,居然沒有找到合適的回答,只能直接認錯。玄燁話一出口,也知道自己莽撞了,人往榻上一坐,不耐煩地揮手:“起來,朕不是怪你。”赫舍里低著頭站到一邊。玄燁往她的方向看了看:“你早就知道朕有心事,為什么一直不問,為什么能到皇瑪嬤讓你問了,你才來問?朕知道。皇瑪嬤讓你陪著朕,是有她的考量,她老人家一定對你有過叮囑,可是朕也和你說了很多的話啊?你是不是一字不漏的都講給皇瑪嬤聽了?”
“哪兒能啊!就是奴才想說,太皇太后也沒那個閑情逸致。[]聽奴才從頭到尾說啊!再說了,主子說的話,能隨便告訴別人么?”赫舍里半真半假地說。玄燁卻不信她:“你還真想把什么都告訴皇瑪嬤?原來你以前在朕面前做的那些保證。都是欺騙朕的,你知不知道這是欺君?”
“奴才不敢欺君,您是奴才的主子。無論奴才在宮里還是在家里。都會永遠保守您的秘密,執行您的命令,這不是奴才信口胡說的,如果皇上不再信任奴才了,奴才也無怨言,請主子放寬心,主子身邊永遠都不會缺人的。”赫舍里說著,人往后倒退了一步:“夜深了。主子請早些安置吧,奴才告退!”
說完躬身往外退出去,玄燁被她的話說楞了。他也不知道剛才為什么會問那些話,那些問題根本就沒有答案。既然你跟她說了,就說明你相信她,告訴她秘密卻不相信她會替你保守秘密,那還不如不說。自己這是怎么了?她一直在自己身邊,自己也早就知道她是太皇太后請進來的人,為什么以前沒懷疑,現在卻開始懷疑了呢?
看她面無表情地退出去,玄燁有一瞬間的后悔,后悔自己話說重了,可能傷害了她。但轉念又一想,她就在這里,又不會跑,而且她一向最為自己著想,一定不會真的生了自己的氣。因此就由著她退出去,而沒有叫住她。
赫舍里回到自己的房間,隨意梳洗了一下就躺到了床上,拿起書本卻發現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最后選擇靠坐在床頭,抬頭望天。玄燁人沒長大,心卻已經長大了,他從這一刻起變得多疑多思了,也怪自己太小心,關心他還要掩飾自己的意圖,直接把他惹毛了。但是不這樣又能怎樣呢?太皇太后又找她談過話了,她又怎么能不顧及到乾清宮里無處不在的眼線呢?
好吧,既然你已經對我起了疑心,這樣也好,反正我在你身邊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了。如果連你也不信任我,那我真的可以不用做皇后了,太皇太后放我回家就意味著放棄我了,現在你也放棄我了,那我就真的可以放棄自己了。看來我這只蝴蝶才是最厲害的,這一翅膀扇的,直接把自己的命運整個逆轉了,不做皇后,就沒有難產,沒有礽,沒有赫舍里皇后,這個世界的歷史體系將全面崩塌。結果會怎樣呢?
反正都不管我的事了啊!赫舍里長嘆一聲,不知道這一刻的心情是放松還是失落,枕邊的書掉到地上,人往里一翻,先睡覺再說。
第二天,情緒恢復常態的赫舍里像往常一樣起床去伺候小皇帝,玄燁見了她期限還有些不好意思,怕她生氣,但后來發現她臉色如常,說話做事和平時并沒有什么不同,心才定下來,果然赫舍里是不會對自己生氣的。就本心上來說玄燁是比較愿意相信赫舍里沒有背叛他,也不愿意背叛他的。因為他覺得赫舍里在他身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似乎兩人本就應該這樣生活。
時間飛逝,一轉眼,幾天過去,明天就是會試的日子了。玄燁的假名龍季葉也在應考人員的名單上,這個名字集合了身份排位和名字,三位一體。赫舍里在聽了珍兒的小道消息之后,不能不佩服玄燁的的伴讀團隊,不用說,這么有紀念意義的名字一定是他們幫忙參謀出來的。
這天晚上,玄燁拿著書在那兒臨時抱佛腳,赫舍里在邊上陪著他明天,送他進考場之后,她就能回到自己家了,索額圖和佟國維還有她,以及玄燁的伴讀們,組成了他的送考隊伍,等到他一進考場,索額圖就會負責把侄女送回家,而她在宮里用過的東西也會在稍后由專人送到索家。這會兒她的房間里,行禮都已經準備好了。
夜漸漸深了,昏黃的燭光跳躍,赫舍里時不常地抬頭看玄燁的側臉,這孩子比自己剛進宮那會兒又成長了不少,現在他能自覺自動學習了。雖然出發點是為了炫耀,但至少他能把性子沉穩下來捧著書看那么常時間,這本身就是一種進步。
他似乎每天都在進步,哪怕是被朝臣欺壓了,很不愉快,回來再怎么咬牙切齒恨之入骨也不見他砸東西了。聽二叔說,玄燁以前曾經因為某件小事不如意,把養心殿上的擺設砸了個稀巴爛。現在,他已經學會了最基本的克制。
而且,最讓她吃驚的是,他已經會利用人了,他明知道他的那些伴讀并不是全心全意忠于他,一家一部小九九。他卻一點也不在乎,放手讓他們去幫他搞定考試名額和題目以及假名字的事,絲毫都不怕他們會泄密。要知道,科舉考試是很容易作弊的,文章好不好關鍵不是看功底,而是看主考官的心情以及家世背景是否根正苗紅。換句話說,能不能考上,關鍵靠運氣,第二靠門路。
玄燁是誰?他是皇帝,他們給他偽造出來的身份能差到哪里去?當然,玄燁自己是不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所以其實這些讓你馬屁都拍到了馬腿上,玄燁本人一點感覺都沒有。他還是認真地看著書,希望靠這一晚上的時間能多背幾個段落。
赫舍里只當不知道,靜靜地翻著她的《后漢書》,玄燁忽然抬頭,詫異地看著她:“什么時辰了?”赫舍里望了望窗外:“主子戌時二刻剛過。”“你若是困了就不用陪著朕,朕看完這一章就睡。”玄燁如是說。赫舍里卻笑笑:“奴才今兒不困,主子什么時候歇著,奴才就什么時候歇著,主子需要什么,隨時吩咐。”
“你睡吧,有下人在呢!”玄燁皺眉,似乎往常都是她先告退,然后他再看一會兒書才睡。明天要考試,他今天開夜車,一個沒注意過了時辰。她卻還在這里。這讓玄燁有些措手不及:“赫舍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只知道主子坐著,奴才站著,主子走著,奴才跟著,主子讀書,奴才陪著。如今主子特別恩典,賞了奴才座位,奴才豈敢早退?”赫舍里溫然一笑:“奴才就在這兒陪著您,您不用在意。”
“你是不是在生朕的氣,氣朕那天說的話?”玄燁放下書本,認認真真地盯著她的臉。赫舍里抬頭:“沒有,奴才明白的。這些日子您內外焦慮,壓力大,偶爾發泄一下,有利情緒調整,奴才怎么敢生您的氣,奴才半點兒這樣的心思都沒有。”
“真的嗎?”“當然是真的,主子您不必掛懷,只管做好您想做的事情就成,現在是戌時二刻,離開亥時還有些時候。考試是從辰時開始,您大可放心,有奴才和您的哈哈珠子們在,不會讓您遲到的。”赫舍里微笑著保證道。
玄燁這才完全放下心來:“赫舍里,明天你送朕進考場之后,就回來等著,朕一定考進三鼎甲!”“奴才相信,您能夠做到,畢竟名師出高徒嘛!”赫舍里避重就輕地回答。明天以后,也許你再也不會見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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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蘇貳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