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見到了吳良輔,玄燁原本想見同科的初衷完全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他和吳良輔聊著往事,聊他的父親,小玄燁從吳良輔的描述中,重新認識了父親,那個在他心里已經完全模糊的印象再度清晰起來110章節。吳良輔說,父皇推崇漢學,一直希望蠻猛貴族能夠接受并學習漢家典籍。父皇喜歡董鄂妃,也是因為她的身上有滿洲子的樸實大方,也有漢家子的溫柔小意。
更重要的是,董鄂妃識字,且能說出許多的佛法道理,因此父皇更容易采納她的意見,就連太皇太后有時候都不能不承認,董鄂妃說的話是有道理的。玄燁聽到這里,腦中立刻對董鄂妃產生了更直觀的印象,而這種印象慢慢地,竟然和赫舍里重疊在了一起。
赫舍里是滿州貴族,但也通漢家文化,而且也很會講道理,對自己也是……也是溫柔小意。自己現在是皇帝,等將來……難道她會是自己的董鄂妃?腦子中這個念頭一起,玄燁下意識地搖頭,董鄂妃崇佛,因此皇阿瑪也崇佛,董鄂妃病亡,因此皇阿瑪也病亡。如果赫舍里做了自己的妃子,會不會也……
和吳良輔的一席長談,讓玄燁瞬間多了許多心事,父皇推崇漢文化,究竟是對是錯?既然他推崇漢文化,又為什么要選鰲拜這樣對漢人有嚴重偏見的人來輔佐朕呢?父皇喜歡董鄂妃,讓母后和嫡額娘備受凄涼,這樣明明是很殘忍的。可為什么在聽了吳良輔的描述之后,他會覺得父皇和董鄂妃那么可憐?董鄂妃不是壞人。也從來沒想過要獨占父皇。是父皇想要獨占她。
她本是一名普通軍人的軍嫂,被父皇搶了過來,最后從了父皇,被關在承乾宮里,最開始的時候連都不讓出。嚴防死守。玄燁覺得自己的人生觀都要被顛覆了。父皇搶了別人的妻子,了好長時間,做了好多荒唐事才讓對方忘了前夫愛上他。結果佳人病逝自己也病逝。
玄燁一下子接收了這么多從來沒有聽見過。連想也沒想過的“事實”一下子適應不過來,以至于回宮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都癡癡傻傻的。太皇太后因此又在茶會上對赫舍里“語重心長”了一番。“丫頭啊,我是一直都信任你的。這才把皇帝交給你。讓你帶他去散散心。可這出去了一趟。他的心思怎么反而重了呢?”
“回太皇太后的話,是奴婢的疏忽,皇上這次出去,去了蓮寺。”在太皇太后面前,一定不能說假話,但也不能把真話說全了。說假話被定為欺騙,那就死無葬身之地。但真話說得太全,會被認為知道得太多。而知道的太多。影視劇里常演,最后的結局那叫一個冤枉,那叫一個憋屈啊!
所以章節。該不知道的時候,堅決不知道。但皇帝去蓮寺這么明顯的事情。她就不能不知道了。太皇太后眼睛一瞇:“皇帝怎么會到的蓮寺,我已經知道了,可他到了蓮寺之后的事情,你知道嗎?”“回太皇太后的話,皇上到了蓮寺后,方丈請吃了素齋,還領著游覽了寺院的風景。”赫舍里低頭回答。“還有呢?”太皇太后的聲音在頭頂上回蕩。
“沒有了,游覽結束之后,奴婢就陪同皇上回宮了。”赫舍里依然低著頭。“他就沒有見什么人?說什么話?如果只看風景,他又為什么心事重重?”太皇太后嘴上不饒人一迭迭的問話下來,要得赫舍里現原形。但赫舍里是什么人?她的心理素質那是在百萬白領大軍中練出來的。太皇太后這種程度的心理威壓對她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她一直保持著姿勢,聲音也保持在同一個頻率:“回太皇太后的話,蓮寺雖算不上十分有名,但根據耿大人的說法,它勝在環境清幽,素齋味,因此遠近的香客和游人還是不少的,加上最近投宿的舉子也多,皇上在那里確實是見了幾個沙彌比丘的。那里也有些閑人。”
“閑人嗎?”太皇太后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你應該知道,皇帝的身份尊貴,應當盡量避免讓他接觸那些不良的東西,這對他會造成巨大的傷害!”“是,奴婢明白,奴婢謹遵太皇太后教誨!”赫舍里躬身。說到底,太皇太后心疼孫子,害怕失去孫子的心可以理,她對玄燁從行為控制到思想控制,都是因為她害怕有一天孫子不聽她的話了,那她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意義就沒有了。
喪夫喪子對一個人來說已經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傷痛,赫舍里非常能理太皇太后的心態,因此在聽到她說會對玄燁產生傷害的時候,她就已經真心誠意地認錯了。她不知道吳良輔究竟對玄燁說了什么,但玄燁從屋子里出來后,整個人的神狀態一直茫,似乎有沉沉的心事。和他往日的樣子完全不同。一個十歲的孩子,他能惦記什么事情惦記成這樣?
太皇太后見她語氣和軟了,才放過她:“丫頭啊,你放心,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知道你的擔心,等玄燁參加完會試之后,不管他考得好不好,情緒怎么樣,我都放你回家!”赫舍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太皇太后您,您說什么?您同意讓我……讓奴婢回家?”
“是啊,你不是一直想回家么?原先讓你進宮,是為了讓皇帝能從喪母的影里出來,他喜歡你,也聽你的話。你一直都做得很好。現在他好了,你的任務也完成了,我自然要放你回家。我答應過的事情,從來都是算數的!”太皇太后的語氣忽然變得舒緩起來,仿佛是祖母對孫許諾什么。
赫舍里的心卻一下子從激動中平靜下來,不對,她一定不會這么簡單就放我,玄燁現在十分依賴我,她一直看在眼里卻不,赫舍里不認為這是對自己的信任。反而是一種陷害,她也許知道玄燁在蓮寺見到了吳良輔,但是也沒有點穿自己。這里面一定有問題。
現在玄燁面臨考試壓力,他是一心想考好,如果考好了,想找自己炫耀,發現自己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了,他會怎么想?如果沒考好,找自己求安慰,自己不見了,他會是什么反應?太皇太后剛才說會對玄燁造成傷害,并不是就事論事,反而是有所隱射的。
意思里說,我不能告訴他我要,更不能在他考完試回來之后才,所以無論好壞,我都能回家,是這個意思嗎?我以后,玄燁問起,說不定你還會說一些抹黑我的話,這樣過一段時間之后,我對他的影響就能降到最低了。您的如意算盤是這樣打的吧?
心里這樣想著,原本對她產生的那一點點同情煙消云散。還好頭一直低著,情緒變化只有地磚看見了。等她拜下去謝恩的時候,太皇太后只聽見她很激動很開心很滿足。
回到乾清宮,赫舍里看著空蕩蕩的西暖閣忍不住一聲嘆息,珍兒玲兒都很奇怪,姑娘一向都是笑臉迎人的,怎么今天會嘆氣了。她們都是慈寧宮調教出來的,知道主子的事情,主子不說,奴才們就不能過問,因此她們誰也沒有出聲。就站在赫舍里身后陪她發呆。
玄燁此時還在上課,回來之后第一個找的肯定又是自己,這幾天他帶著心事,臉上也笑容不見了,眉頭也鎖起來了,常常一言不發地發呆,話也少了。心說這孩子究竟聽到了什么驚世駭俗的內幕,把自己搞深沉了?她就快離開了,以后能不能再進來還是個未知數,時間不多,還是趁最后的機會,問問他,替他做最后一次心理輔導吧!
打定主意,赫舍里再看看暖閣里的擺設,那些,是自己剪的,那些瓶是自己擺的,自己了之后,這些東西沒準就要被太皇太后全部處理掉了。哎,真是可惜啊!身后珍兒的目光一直盯著她,隨著她的視線,看到她盯著嘆氣,會錯意了,還以為她是可惜不新鮮了,馬上低頭認錯:“姑娘可是覺得這不新鮮了?奴才這就讓人換了。“
“不,不用,雖然沒有剛摘下來的好看了,但畢竟還開著,離了水,它們就真的死了。乘還能開,就讓它們再開些時候,等謝了再換。”赫舍里輕聲說。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身后還有兩個跟班,等到她回去之后,這兩人也就放了,不用整天盯著她了。
“你們跟著我來去,也辛苦,這兒不用伺候了。我坐一會兒等皇上回來用膳!”赫舍里吩咐道。“奴才不辛苦,姑娘若是覺得累了,您就在這兒坐著,奴才給您捏捏。”玲兒討好地上前。赫舍里展顏一笑:‘這些日子被你們服著,我愈發的懶散了。”
“姑娘是我二人的主子,奴才服主子,是奴才的本份。”玲兒的手放上了赫舍里的肩:“主子,您放松些,別老繃著自己。”赫舍里下意識地沉肩,人往后靠。繃著自己么?自己十歲的身材頂著三十多歲的心態,能不繃著么?十歲的孩子就需要靠按摩來放松了,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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