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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宮已是次日正午。許是顧及她們兩個女眷的緣故,弘歷和那行侍衛都刻意放慢了腳步,沒有入趕來時那么快馬加鞭。
一回宮,弘歷就讓人送蘭曦公主回棲霞殿,自己則面色鐵青地走在珺嫻身前,進了落霞殿。
“伺候爺更衣。”自從搬來落霞殿,這是弘歷第一次踏足她的寢房。卻是在這樣一個場景下。
珺嫻不由暗嘲一笑。可既然她的爺都發話了,再當沒看到、沒聽到好像也過不去。
遂輕腳走到他身前,替他脫去了沾上風塵的衣袍,將它掛到衣架上,自有人會來收了送去浣衣局。
因為弘歷禁止丫鬟入主殿,只得親自提來一桶熱水,輕喘著氣息低眉順眼地問道:“爺要沐浴嗎?”
弘歷盯著她因一夜未眠有些蒼白的姣好容顏,冷冷地“嗯”了一聲。
珺嫻就在浴桶里放足了適溫的熱水,替他寬了中衣、里衣,伺候他入桶沐浴。自己則蹲在浴桶邊上,拿著搓澡巾替他擦起了背……
這樣的情景,已經幾年沒有發生了?盯著弘歷寬厚的背膀,珺嫻有些愣神。
好似在沒有失去永璉之前,他們還是這般親密過的……
自從三年前,年僅四歲的永璉因意外落水而亡故,他對她,才真正疏離起來吧……
許久,兩人誰都沒開口打斷室內的靜默,只除了水聲輕攪的“嘩啦”聲。
待水溫漸漸轉涼,珺嫻才直起身,想拿塊干布巾替他擦干身軀,卻覺一陣暈眩襲來,“撲通”一聲就跌入了足夠兩個人戲水的大浴桶內。
弘歷連忙撈起她,將她抱到了床榻上,脫去她身上的濕衣,用棉被裹緊她有些冰涼的嬌軀。暗咒了聲:“該死!”
還沒想好要責罰她的對策,卻被她突如其來的暈厥打亂了思緒。
“來人!煮碗姜湯過來。”擰眉注視著她白皙到幾乎沒什么血色的容顏半晌,揚聲吩咐候在殿外的丫鬟們。
沒一會兒,一碗熱騰騰的姜湯就送進了內室。
“擱這兒。出去。”弘歷朝珺嫻的貼身丫鬟說道。
“王爺,這個……是奴婢昨兒晚間四處找福晉時在書房的桌案上發現的……”丫鬟想了想,決定將這封“別弘歷書”交給弘歷,希望王爺看了這封信后,能理解福晉的心思。這么多年下來,她們做丫鬟的也實在看不下去了。寧可冒著被責罰的風險,也要將它呈上去。
弘歷聞言。掃了丫鬟手上的信函一眼,沉聲道:“擱下。”
哼!好個“別弘歷書”,就算不看內容,他也能猜到她在信里寫了什么,無非是希望他放過她,放她去追求她真正的所愛……她的如意算盤倒是打的挺美!
思及此,摟著裹著珺嫻棉被的雙手越發使力,直至被子里的女人一聲輕嚶。才猛然松了手。長臂撈過幾案上的姜湯,抿了一口,不覺得燙口了。這才喝了一大口,隨后以口渡口地將姜湯如數灌入了珺嫻的嘴里。
一口一口,直至整碗姜湯如數灌完,看身邊的女人依然蹙著眉心熟睡著,弘歷也不急著回御書房處理政務,撈起那封信函,拆開看了起來。
還沒閱完,他的臉色就黑了大半。恨不得將身旁熟睡的女人搖醒掐死。
正咬牙切齒想著,珺嫻自動找上門地醒來了。
“呀!”她見自己赤身地躺在被子里,弘歷僅著里衣地靠坐在自己床頭。不由一驚:“爺?”她該不會是趁著昏昏沉沉,要他對她做了什么吧?
瞬間,脖頸布滿羞意,怕弘歷懷疑她的暈倒是她故意為之,連忙道:“請爺責罰!”橫豎他要降罪于她,她也就不替自己求情了。
“哼。責罰?你就是希望爺休了你、好讓你的表兄來接你去雙宿雙飛吧?”弘歷黑著臉,不由自主就吼出了埋藏心頭多年的嫉妒。
“表兄?”珺嫻不解,“珺嫻不明白爺說的話!”她是真不明白,什么叫“她想和表兄雙宿雙飛?”
“還想抵賴不成?好,既是你已經鐵了心要爺責罰你,處置你,爺就挑明了說:三年前,永璉落水時,你是否在和別的男子幽會?永璉他……究竟是不是爺的孩子?還是你和那男子的私通產物?”
弘歷此番刻薄的逼問,驚得珺嫻一陣憤怒,“爺!”她不明白,既是他不要她,不想和她再有牽絆,為何還要將她冠上這樣的罪名?
“怎么?被爺知曉了底細,氣急敗壞了?”弘歷見珺嫻這般惱羞成怒地瞪著他,心下的怒火越盛,出口的話幾乎沒經大腦思考。
“沒有,沒有爺說的男人,永璉他真是……”珺嫻悲哀地搖頭,解釋他的逼問,她不希望,余生了卻之前,竟還要背負這樣一個不貞不潔的罪名。
想到這里,只覺喉口一陣腥膻,一口血就這么吐了出來,一半嘔到了弘歷身上,當下將他潔白的里衣染得櫻紅斑斑。
“該死!”弘歷將她一把抱起,讓她靠在懷里,一手摟著她,一手順著她的背,用內力將她體內一時紊亂的氣息撫平。
“別說了,別說了,等身子養好再說。”
弘歷慌忙勸道。在見她噴吐出一口血時,就覺得心下猛然一慌,好似自己將要失去什么珍寶一樣,即使當年得知永璉溺水后救治無效而離世,也沒這么慌亂過。
珺嫻望著他,時隔多年后,第一次被他抱在懷里,就像當初剛嫁入寶親王府后的那一段美好歲月一樣,只可惜,如今的她,沒了嫡子傍身、又被他嫌棄不要的她,哪里還有資格妄想他如初娶她那時那般呵護有加的疼寵、眷愛……
“弘歷……”她閉著眼,縮在他懷里,就當是自己最后一次宵想他的眷寵吧。“如果你不要我,請你明白告訴我,別,別將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冠到我頭上……”
看著她呢喃般地吐出這么一句話,就昏睡在他懷里,弘歷有剎那的怔忡,難道,真是他錯了?錯信了旁人,錯待了她?甚至是,就要將她從自己懷里,一步步的,逼得很遠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