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自漫漫景自端
佟鐵河掃了一眼家同。
家同立即閉嘴,招手叫侍應。兩個人分別點了餐。Dona果然過來,依著他們的菜譜,給選了酒。家同請她一起,她見鐵河臉上淡淡的,當下也沒有多說話,退開了。
家同是常來這里的,跟Dona熟悉。他忖度著,之前雖然也沒見兩個人當著人起膩,但是瞧這二位的眼神,感覺出味道有些個不是那么回事了。他看看表哥的臉色,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哥,我剛才,在路上,刮蹭了一下……才來晚了。”
“你慌什么呢?”鐵河抬眼,黑沉沉的眸子盯在家同臉上。
就“我不是……怕遲到太多嘛。”家同咧嘴。要不是怕表哥罵,怎么會這么慌。
“有沒有受傷?”鐵河沉默片刻,問。
“沒有。”
堙“讓你少騎摩托車。就是不聽。因為這個,生出多少事來。”他皺眉。
家同眼神一暗。
佟鐵河心里明白,家同必是想起來一些事情——有一樣,當初他和楊丹定情,便是因為深夜里的一場飆車。
他看家同。他這個表弟,有時候孩子氣的很,也不定性,還風流。這些都是毛病。可是,他當初對楊丹,那是真用了心的。所以家里反對的時候,他雖然覺得有反對的道理,楊丹,并不是他們家傳統意義上的標準媳婦,和家同也還是有些不合拍的地方,可是看到家同的樣子,他還跟家同說過,要是愛她,你就堅持一下吧。家同是真堅持了。小姨那是什么脾氣秉性的人哪,都沒扭過了家同。歡歡喜喜的結了婚。他還記得婚禮那鋪張勁兒,用太廟的場地辦婚禮,楊丹光伴娘就用了6個,都是明星,多風光……只是,沒得著好結果。家同有責任,楊丹也有責任。想起來,他覺得自己也有點兒責任。
佟鐵河想到這兒,心里有點兒不是滋味。仿佛最近有點兒什么風聲,跟楊丹有關。他想了想,看看家同,沒有開口問這個。
鐵河拿起餐巾拭著嘴角,道:“說吧,有什么事兒找我——你不闖禍從來是想不起來還有我這么個表哥的。:”
家同臉上的笑卷土重來,說:“對我來說事兒不小,到哥哥你這兒,一句話。”
鐵河“哼”了一聲,道:“‘一句話’?在你老爹那兒才是一句話的事兒吧?不敢去說是吧?”
“哥,別這么說啊!多咱弟弟才能求到你這兒呢,跟你這兒說話,有些事兒,比跟我老爹說話方便多了。”
“滾!”佟鐵河瞧著他那架勢,忍不住笑罵。
“真不是大事兒。”
“說。”
“我知道京方小說你那塊地上的項目,正在招標……”季家同開口。
“哎!”佟鐵河一擺手,“這個免開尊口。”
“不是!”
“不管誰托你開什么樣的口,你趁早歇了。”
家同嘻嘻笑著,“不是人家拜托,是我仗義。”
“季家同,有一樣,我早和你說明白了,事業上的事,別摻和女人的事。你不長記性?這是第幾回了?”
“哥,我都還沒說是誰呢!”
“不管。”佟鐵河把餐巾扔桌子上,“你那點兒花花腸子。你以為,我不知道啊,你新近的那女朋友,是EMA家的女兒吧?”
“瞞不了你。”家同笑。
佟鐵河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你認真的?”
家同笑笑,“哥……”
“你認真的也沒用。”佟鐵河把話堵死了。
“哥……你今兒火咋這么大?”他來的時候就預料到,想必是會碰釘子,倒是也不怎么在乎被表哥疵搭——反正也是被他疵搭慣了的,知道他就會這一種表達方式——想著剛才表哥看邱瀟瀟背影那眼神,有那么一兩秒,冷箭颼颼的往外放,他笑著問,“不會是因為瀟瀟哥吧?”
佟鐵河瞪他。
“他是你哪門子的哥!”叫的這么親熱。心想邱瀟瀟這廝,怎么人緣兒這么好。
“還真是啊!不過,話說回來,瀟瀟哥是,很有意思。”家同見鐵河臉沉的什么似的,就笑的愈加厲害。只管搖著頭,吃盤中剩下的牛扒。
佟鐵河也沒什么特別可說的,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邊吃邊聊。他們離開的時候,瀟瀟已經不在位子上了。佟鐵河看一眼Dona,她正在和職員交代著什么事情,像是感應到他的目光,她抬眼看過來,見他要走,臉上的表情變了。佟鐵河點了點頭。他沒過去,她沒過來。季家同走到了門邊,回頭看著,出聲叫了句“哥”。
佟鐵河走出餐廳。車子停在不遠處,他們倆走過去。家同站在他那輛SUZUKI-RG500旁邊,鐵河看到,眉尖一挑,說:“小子,怎么淘來的這輛老爺車?”
“夠老爺吧?絕對的經典。我從一個老摩客手里花了好價錢弄來的。”家同很開心,“這方小說西,現在,可比我的命都矜貴……”
“屁話。”
“真的……”
鐵河說:“還是別騎車了,我送你回去。”
“沒事兒。小刮小蹭,常有的。”家同戴上頭盔,抬腿上了摩托車,一腳下去,摩托車發出“嗚嗚嗚”的調調,是很讓人熱血沸騰的動靜。“哥,你先走。”他笑著。
“家同。”鐵河開了車門。
“哎!”
“EMA的那個計劃書我看過,還是很不錯的。”
家同愣了一下,隨即得意的點點頭,“我就知道。”
鐵河又看著家同,“小心一點兒。”
“好!”
“你先走。”他扶著車門,看著家同的摩托車在自己面前轉了一個圈,呼嘯而去。空氣里都是火爆爆的味道。
佟鐵河看了看時間,八點半,他得去官帽胡同。
自端帶著福膳坊的鮑魚五臟粥和水果去了官帽胡同。料著就是一大家子都在,果然,除了婆婆,二叔三叔四叔家里的人,雖然不齊,可都有人在,濟濟一堂。自端進門,少不得一一的打招呼,認識的、不認識的,怎么這么多人?一圈下來,她覺得額頭上密密的出了汗。佟家人多,總讓她覺得聚在一處的時候,特別有壓力。
關友梅看出來,她待自端打完招呼、眾人噓寒問暖完畢,她笑著,給自端遞了個眼色,便說:“阿端進去瞧瞧爺爺,把粥盛給爺爺吧。爺爺聽說晚上有好吃的,晚飯只吃了小半碗米飯。”
關友梅也不管眾人嘁嘁喳喳在說什么,自管站起來,和自端一起往爺爺房間那邊去,悄聲說:“都是來看爺爺,爺爺一個不讓進去,只在門口打個招呼,然后就聚在這兒吃水果了……”她輕聲笑著,“爺爺晚飯的時候還說了句——讓小鐵阿端一起來吃晚飯嘛。”
自端心里一動。
從她嫁過來,爺爺面上一直是淡淡的。從不說好,也從不說不好。就是淡淡的。她總盡量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和自己的爺爺是一樣的——可是心里是明白的,爺爺不是太喜歡見到她。
她“哦”了一聲,對婆婆微笑了一下。
“你晚飯吃的什么?”關友梅問道。
她愣了一下。
晚飯……她根本沒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