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了周榮發的秘密后,曹青除了上學、學畫和在上美影關注動畫制作進度之外,只要一空下來就會往周榮發這邊跑。醉露網一來二去,不光同郭亮和陸士良混熟了,就連周榮發的其他些知情戰友們也都認識了周榮發這個機靈聰明的外甥曹青。
要說關系,除了周榮發之外曹青反而和郭亮最好,說起來也好笑,郭亮和曹青的認識還是那次誤會產生的,兩人相互間還吃過對方的大虧,同樣也是曹青真正知道周榮發秘密的起因。對著郭亮,曹青從來就是張口胖叔長,胖叔短的,有時候臉上還掛著促苛的笑意,說話隨便得很,一點都沒平時對長輩之間的那種禮貌和謙虛。不過也奇怪,曹青這做法反倒對了郭亮的胃口,平常本就不拘小節老愛開玩笑的郭亮沒多少日子就和曹青沒大沒小起來,兩個家伙一碰上就是嘻皮笑臉的樣,常常你挖苦我一句,我就損你幾嘴,勾肩搭背嘻嘻哈哈,關系好的差不多快穿一條褲子了。
“胖叔,你三十六只腳已經搞定了幾只腳啦?”今天周榮發不在,陸士良去了外地拿貨,只有郭亮一個人留守在小院,曹青一進門瞧見他正趴在桌上拿了支鉛筆和尺在紙上描來畫去,把腦袋湊過去一瞧才發現他是在畫家具圖呢,忍不住嘻嘻笑問。
“去去去,還幾只腳?沒見老子的腳全在紙上么?”郭亮嘴里叼了根煙,胖乎乎的手抓著鉛筆和一把尺怎么都畫不好圖,大冷的天居然急的滿頭是汗。
六七十年代的上海,結婚主要是用家具的多少只腳來表示,“三十六只腳”就是憑結婚證明所購買的一套共計三十六只腳的家具:大衣櫥、五斗櫥、大床和方臺子是四四十六只腳,四張方凳或四把椅子又是四四十六只腳;再加上一只上海人叫做“夜壺箱”的床頭柜那四只腳。當然了,憑證購買家具不是每個人都有地機會,家境普通的為了節約通常是搞點木料找個木匠來做,而郭亮因為戶口還在云南。就算兜里有錢結婚了也拿不到購買證,索性隨大流自己畫設計稿,再找木匠打家具。
郭亮的婚期快近了,毛腳女婿登了門這事基本就敲定了大半,況且郭亮出手大方,送的禮讓女方一家大長了臉,再加上這家伙嘴巴又能說會道。沒花多少力氣就哄的準丈人、準丈母娘眉開眼笑,一口答應了他們的婚事。
人生結婚可是件大事。郭亮不想馬馬虎虎,何況對方女孩子雖然不是天仙美女,但也是小家碧玉,善過日子的好人家女孩。一個從云南偷跑回來,還沒有正式戶口地上海知青能夠有這樣的女孩嫁給他已經讓郭亮竊喜不已,更別說他現在跟著周榮發還賺了不少錢。雖然周榮發曾經告誡過他,人絕對不能露富,有錢也不能亂用,可在結婚這種大事上他可不想虧待了對方,這三十六只腳怎么著也要湊齊了。而且還不光這個,就連三轉一機(三轉:自行車、手表、縫紉機,一機:照相機)也要同時解決,反正一切得做得漂漂亮亮,讓女方風風光光地嫁進門來。
“要我走?嘖嘖,我瞧你手胖地連條直線都畫不直,好心想幫你都不要?行行,我走,我走嘍……。”曹青一轉身。大人樣地邁起方步慢吞吞地往外走,嘴里邊還嘻嘻笑著哼唱道:“啥人頭上有朵花,明朝夜里要結婚……明朝夜里要結婚呀……!”
“哎!哎!等等!等等!”
郭亮一愣,接著馬上反應過來了,丟下手里的筆尺轉身就把曹青給拽了回來。剛才他是忙的沒想起來,曹青這么一說他突然就記起這臭小子可是會畫畫的高手,擺著專業人士不用自己傻乎乎地瞎折騰個鳥啊?
“咦!胖叔,干嘛干嘛?你不是讓我走么?拽我回來干嘛呀?”曹青一臉惘然地看著他,還很正經地道:“我今天功課還沒做呢。得早點回去寫作業呢。”
“臭小子。還耍我呀?”不客氣地抬手抽了曹青一蛋。當然這下手是很輕地。就和撣灰差不多大力氣。郭亮不客氣地把曹青拽到桌邊。筆、尺、紙往他手里一塞:“來來。快幫你胖叔畫家具。畫好了有獎勵!”
“獎勵?有什么獎勵?胖叔。我可事先聲明啊。這忙么可以幫。但你別拿什么幾顆糖、一包話梅這種破東西來打發我。”曹青也不客氣。手中把玩著筆笑嘻嘻地開起了條件。
“嗨!你這小子還得寸進尺呀?和你胖叔談起條件來了?哼。就不怕我地五指山厲害?”郭亮兩眼一瞪。故意嚇唬著曹青。
“哎呀呀。我剛才差一點兒忘記了。不光有功課沒做呢。家里榮發奶奶好像還找我有要緊事呢……。”曹青也不害怕。裝模作樣地一拍腦袋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急得把筆一丟拔腿要跑。
“喂喂喂!”一把拽抓曹青。郭亮滿面堆笑賠不是:“呵呵。玩笑。開玩笑啊!胖叔和你開個玩笑還當真了?嘿嘿嘿……來來來。好好幫胖叔地忙。等畫完了胖叔絕對不虧待你。怎么樣?”
“呵呵。我剛才好像是記錯了。榮發奶奶是今天呢?還是明天找我有事呢?”曹青面不改色地自言自語。手指還在腦袋上輕輕敲著。似乎苦苦思索。
瞧他這副模樣,郭亮是氣得牙癢癢的,知道今天不出點血這狡猾的小家伙是絕對不肯出手的,心一橫,牙一咬,跺了跺腳:“行!你和胖叔說,想什么獎勵?胖叔一定滿足你!”
“呵呵,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地!”
“好!我不要吃的也不要喝的更不要好玩的。”曹青狡猾地一笑:“等畫完后,胖叔你答應幫我辦件事就成。”
“就這么簡單?”郭亮奇怪地看著曹青,心里滿是疑惑,轉念一琢磨搖著腦袋就道:“不行不行,誰知道你這臭小子會出什么花樣,要是到時候讓你胖叔干丟人的事,我可沒這么傻!”
“哈哈哈,胖叔你也太小心了吧?我沒這么無聊的。放心吧,絕對不為難你的。”曹青見他如此警惕哈哈大笑起來,不過也難怪郭亮這反應,要知道這些日子他和曹青斗嘴斗智幾乎沒一次占過上風,吃地虧多了,心里當然也就有了警惕性。
轉著眼珠子將信將疑瞧了曹青幾眼,郭亮這才答應了他的要求。當然了。丑話還要說在前頭,郭亮也不是傻子。要是給這么個小孩子騙進了坑里,他以后也沒臉見人了。
條件談好,郭亮急急催促著曹青趕快畫,見他這副心急地樣子,曹青倒也沒讓他失望,三下五除二。一個小時后一副漂漂亮亮的家具圖就擺在了郭亮面前。
“嘖嘖,還真行啊!”拿在手里邊看邊嘆,郭亮笑得嘴都合不攏了。曹青畫出來的家具圖工整漂亮不算,還非常專業,除了平面效果圖之外。曹青還特意幫他繪了份簡略的三維立體圖,并在邊上標注了尺寸,只要拿著這副圖紙找木匠直接就能做起來,更令郭亮高興的是,等這些圖畫完之后,曹青還問了他家里房間地面積大小,隨手幫做了個新房平面圖,讓他有空的時候可以直接把家具圖按比例放進去選擇最合適地布置。
“好小子,從哪里學的這么一套?怪不得老大總夸你聰明呢。”越瞧越開心。郭亮兩眼放光樂得嘿嘿直笑。
“切!弄了個破東西就樂成這樣?要是把我當年做地全套酒店設計弄出來地話,你還不得當場看暈過去?”一臉很謙虛微笑著的曹青肚子里卻在腹誹郭亮少見多怪,在他看來這些舊式家具圖紙是最簡單不過地東西,根本沒半點技術含量,由他這么一個專業平面設計師來搞這種玩意,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嘛。
“成了成了!明天就去找木匠看看。”
“喂喂!我說胖叔,你不會打算過河拆橋吧?剛才答應我地事呢?”郭亮手舞足蹈地把圖紙折好拍拍就要跑,曹青連忙攔住他,很不客氣地追問。
“嗨。差一點兒忘了。哈哈哈!”郭亮老臉一紅,打著哈哈連連點頭:“說吧。你這臭小子想讓你胖叔幫什么忙?”
“簡單!”曹青左右瞧瞧沒外人,這才神神秘秘地附耳輕聲和郭亮說了幾句話,郭亮聽后臉上表情奇怪的很,既詫異又不解,疑惑之余還帶著遲疑和猶豫。
“你這臭小子要知道這些東西干嘛?”
“嘿嘿,我好奇嘛……。”
“這個事……老大要知道了可難辦。”
“我說胖叔,你就不能瞞著我舅舅?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再說了,你這么大個塊頭不會膽子這么小吧?”
“不行不行,這不是膽大膽小的問題,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不合適,老大要知道非罵死我不可,這事可不能干……。”郭亮猶豫了半天,搖著腦袋一口拒絕。
“胖叔,搞了半天你也是喜歡吹牛皮地人呀?算了算了,反正今天也沒別人在,你這個大人就算騙了我這個小孩我也沒地方找理去,呵呵,這事就當我沒說得了。”曹青并沒生氣,相反還顯得很平靜,只不過歪著腦袋撇著嘴,望向郭亮的表情中帶著極度的鄙視,再加上他說這話一副陰陽怪氣的樣,讓郭亮的老臉不由得變得通紅。
“我會吹牛皮?我會騙小孩?”郭亮漲紅著臉砰砰拍著胸口直嚷嚷:“你找人打聽打聽去,我郭亮從小到大什么時候干過這種事?認識你舅舅這么多年,他是最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了!”
“哦,真是嘛?”曹青不咸不淡地反問,嘴角卻掛著一絲嘲笑。
“你……我……。”郭亮嘴邊的話無奈吞了下去,氣得他肚子里的火沒地方出,要是碰上個大人這么說他就算打不過拼個鼻青臉腫也非得狠揍對方一頓不可。要知道,周榮發他們三個人中,郭亮的脾氣最急了,而且平常又極度愛面子,今天被這么個小孩幾句話給損成這樣。但起因追究起來還是他自己理虧,心里哪里還按捺得住?
氣呼呼地瞪眼瞧著曹青,但見曹青滿面不在乎地樣子,郭亮又為難了。仔仔細細想了半天,咬牙終于一跺腳:“好!剛才說那事我答應了!”
曹青兩眼一亮:“答應了?不騙人吧?”
“廢話!答應就是答應,你胖叔絕對不騙人!”
“咦!你就不擔心么?”
“呸!老子擔心個鳥啊!都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你一個小毛孩子還能搞什么鬼?再說了。你又不是外人,這事幫你辦了其實也沒大不了的。”
“嘿嘿嘿。謝謝,太謝謝胖叔啦。”曹青頓時換了副殷勤的樣,臉上還掛著媚笑嘻嘻哈哈地和郭亮親熱得不得了。郭亮答應后因為心里惦記著三十六只腳的大事先跑了,獨自留在小院里的曹青望著他離去地方向,臉上的天真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時候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毫不相配地凝重和沉思。
這些日子他一直有個百思不得其解地難題。卻怎么都無法找到答案。三官塘橋的歷史作為上海人地曹青很清楚,但他在記憶深處卻找尋不到關于周榮發的任何資料,不僅是周榮發,就連共同創業地郭亮、陸士良他們也沒有半點印象在。按理說,像周榮發這樣白手起家。在這種年代就做起生意,親手創建出赫赫有名的三官塘橋禽蛋市場的高人,怎么著到了八、九十年代也應該早是名震中外的企業家了。
但是,讓曹青非常困惑的是,他卻從來沒有聽說過中國甚至國外有周榮發這么一個企業家存在過。這的確有些奇怪,同時也讓曹青內心感到極度不安,仔細深想下去,曹青不由得為自己得出地結論有些不寒而栗。
第一個可能是周榮發改名換姓了,但這可能性基本沒有。因為中國人的傳統向來對自己的姓名異常看重,何況周榮發又出身在這樣的商業世家呢?除了文革時期為了表忠心常發生改名的事,可文革之后不到萬不得已地情況下,很少有人會去這么做。何況,就算周榮發改名換姓了,那么郭亮呢?還有陸士良呢?難道三個人全閑著沒事干了?商量著一起跑去改了名字?
第二個可能是周榮發早早地就賺到了一筆大錢,然后隱名埋姓和郭亮、陸士良他們早早退出商界出國當寓公,游山玩水享受生活去了。但這可能性也很小,曹青非常清楚周榮發的為人和性格。一心就想做大事的他絕對不可能放下一切去走這條消極的路。
至于第三個可能是周榮發他們在八十年代發了大財。然后又因為投資失敗又變得一貧如洗。要是這樣的話,九十年代出生的曹青沒聽說過周榮發倒是有可能的。可這推論細想后也覺得不實際,先不說周榮發本就是不屈不撓的人,在如今的環境下就能創出這么大地局面,更別說十年之后了。其次,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末,這是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時代,在那個時代里,只要擁有雄厚的資本,只要大腦正常不犯大錯的商人就算賺不得不多也不會虧得一文不名。再者,就算周榮發他們在那時候因為意外大起大落,作為先富起來的商人在中國商界里肯定也會留下姓名來,曹青怎么著多多少少也會聽聞些。
以上三個可能性都逐一排除了,那么就剩下最后一個可能,也就是曹青現在最為擔憂的一種推論。
改革開放使中國進入了高速發展的道路,同樣也帶來了日新月異的變化。但是,正如小平同志曾經說過的一樣:“改革,我們是在摸著石頭過河”。沒錯,地確是在摸著石頭過河,這河地寬不暫且不說,但這條河有多么深,河底又有多少碎石等著我們誰都不知道,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小心翼翼地摸著石頭過。在過河的時候,被河底地碎石扎破了腳板,劃破了腳趾也是常有的事。這也就是政府官員經常愛掛在嘴邊的“陣痛”。這種陣痛,對整個國家整體發展來說并不意外,就如哲學書中所言道:“歷史的發展總是向前的向上地,但同樣也是曲折的,這是一種既曲折又向上的曲線……。”這種辯證唯物主義觀點從理論上是無懈可擊,但在實際中卻誰都無法預料它的后果。
大名鼎鼎的年廣久,六十年代就開始做生意。幾進幾出不知道被抓過多少次,在八九年事業最高峰的時候又以貪污受賄罪被關進大牢呆三年。直到小平同志南巡時點名評論才被無罪釋放……。
這些都是改革道路上的“陣痛”,從大局上來看,他們用自己地案例和悲劇糾正了許多法制觀念的錯誤,同樣也使得改革開放地方向重新得到糾正,讓后來者能更好的前進。可惜的是,有些失去的生命卻再也挽回不了。就連最幸運沒丟性命的年廣九當出獄后也面臨家庭破裂,公司元氣大傷,妻兒反目的事件,他地事業再也不復以前的輝煌。
曹青怕的不是別的,而正是這種“陣痛”發生。他可以想象得出。假如說有一天,這樣的“陣痛”也落到周榮發頭上地話,無論是周榮發還是郭亮,或是陸士良,他們的結果會是如何?或許,在真正歷史中,周榮發他們最終結果就是如此被“陣痛”掉的犧牲品,要不然憑著他們聰明才智和出色的商業天賦,還有吃苦耐勞的精神。別說是在中國商界,就連世界商界都應該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曹青是個穿越者,他知道將來的歷史走向,可他畢竟不是童話故事里未卜先知的巫師,手里更沒有能夠預測每個人未來的水晶球。對于周榮發地未來他只能猜測,只能推算,卻不敢肯定。但是這些推論已經讓他感覺到深深不安,感到不寒而栗了,每當閉眼想到恐怖的那一刻到來時。曹青就不由得毛孔豎立。顫栗不止。
不!絕對不能讓這樣的悲劇發生!這是曹青心中吶喊的聲音,但憑他一個人是無法阻擋歷史的。也無法說服周榮發他們放棄如今的一切去韜光養晦。仔細盤算后,曹青才決定采取另一種手段,那就是通過郭亮來影響周榮發,并隨時隨地從郭亮那邊得到他們所做事的一切情況。
這也是曹青今天向郭亮提出要求的原因,當然按著曹青的話來說只不過是因為好奇心驅使等等。周榮發他們三人之中,周榮發地頭腦最好,做事思緒周密,曹青生怕直接和他說會引起他地疑心。至于陸士良的膽子又太小,做事經常瞻前顧后,曹青考慮后很快把他給排除了,所以剩下來最合適,也最有成功可能地人選就是平常心直口快又好面子的郭亮了。
等今天這個機會曹青已經等了好久,終于借著郭亮求助他的時候瞧似無意地提出了條件。果然不出所料,沒有絲毫防備的郭亮掉進了曹青早就挖好的陷阱里,再加上他故意的言語刺激下,根本沒有想到這么深的郭亮為了臉面答應了下來。這事的成功,讓曹青微松了口氣,至少他從今天起可以保證把握住周榮發的動態,知道他的所有決策,一旦發現有什么不妥之處,曹青其它不敢擔保,但提前通知他們跑路的機會還是非常大的。
除去這些之外,在曹青心里其實還有一個想法。曹青并不是商人,他只不過是一個廣告平面設計師,搞搞繪畫,做做設計這些在行,最多也不過是出出點子,讓他去搞商業基本就是兩眼一抹黑。靠著多出這時代幾十年的歷史知識,曹青相信自己將來做個富家翁并不難,不去以后的股票、房產等發財機會,就光他這一年多來偷偷淘換的那些寶貝東西,只要保存到九十年代就是一筆極大的財富。但是,僅僅這些對曹青來說遠遠不夠,上美影的情況曹青很清楚,他現在做的努力只不過是讓中國美術動畫盡快的復蘇,提前進入中國動畫片的白銀時代。可誰知道,將來又會怎么樣呢?光靠一個上美影就能徹底改變中國動畫片的歷史么?曹青雖然這么去做了,可心里半點把握都沒有,他更不敢把全部的籌碼都押在上美影上面,國有體制的缺陷他清楚,電檢的威力他也曉得,就連特偉這樣的動畫界元老想多申請點經費都被上面推三阻四,困難重重,曹青不免得更是心灰意冷。
制作動畫不是件簡單的事,如果問什么樣的產業投資最大,一百個人中間很可能有九十九個人告訴你房地產或者是高科技!其實,這些都是錯誤的,投資最大的產業并不是什么房地產,也不是什么高科技,而是文化產業。如果沒有巨額的資金為后盾,文化產業就像一只永遠都吃不飽的怪獸,它能輕易地把百萬富翁給變成窮人,也能把千萬富翁給生生拖得破產。投入的資金量龐大,持續周期長不算,而且得到的回報時間卻幾乎沒有人能預料。它就像一個夢,一個美麗的夢,看起來是那么的絢麗多彩,卻又是那么的朦朧和遙遠,讓人可觸而不可及。
想要自己做動畫,實現夢想,就必須要有充裕的資金。曹青不是國企上美影,他沒有國家為后盾,何況就算是上美影最終也不沒落了么?現在的小打小鬧,就算再搞幾年也只能賺到自己一生不愁的金錢,但想把這些錢投到文化產業中去卻只是杯水車薪,能打個漂,冒個水泡就已經不錯了,弄不好搞得灰頭土臉反而一事無成。
正因為如此,曹青想到周榮發,想到了這個生活在一起,熟悉可靠,又非常疼愛自己的舅舅。毫無疑問,周榮發的確是個商業天才,也是真真正正的商人,無論是出于私心還是為公心,曹青必須要護住周榮發不受到意外的傷害,不能讓他如同流星一般掠過天跡,一定要讓他成功。同樣,也只有周榮發的成功,才能讓曹青的理想變為現實,等到了那一天,他才可以無所顧慮的投入到自己最喜愛的事業中去,創造出自己所想要的一切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