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浩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踏進這離世獨居的安樂窩的。面對這樣一位舉世景仰的先賢，面對著大唐世界里最為驚才絕艷的智者，面對著這位內疚半生孤獨終老的情癡，朱浩真的不知道改說什么好。
兩人都沉默著，朱浩將手里提著的東西放到桌子上，徑自座下。
魯妙子一身的滄桑似乎因為他的到來而退去了少許，眼睛里不再像往日一般的疲憊傷感，而是開始有了生氣，有了深邃的睿智。
魯妙子親手斟了兩杯酒，酒香四散開來，似乎還帶著水果的香鮮可口。
淡然道：“此酒是采石榴、葡萄、桔子、山渣、青梅、菠蘿六種鮮果釀制而成，經過選果、水洗、水漂、破碎、棄核、浸漬、提汁、發酵、調較、過濾、醇化的工序，再裝入木桶埋地陳釀三年始成，名曰六果液。”
朱浩取過酒杯，放在唇邊泯了一口，果釀入喉，酒味醇厚，柔和清爽，最難得是香味濃郁協調，令人回味綿長。
一飲而盡。朱浩將酒杯放回桌子上，道：“酒是好酒，可惜只是延命養生之酒！”
魯妙子取過六果液一飲而盡，苦笑道：“若不是有這東西吊著我的命，今天可能再見不到一個可以說說話的人了。”
朱浩淡然一笑，道：“嘗嘗我帶來的酒如何？”邊說便將他提來的東西打開，原來正是一瓶包裝精美的茅臺酒。
以魯妙子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酒的不凡來。他素以見識廣博著稱，早年什么樣的美酒沒品嘗過？可是只看這酒的外包裝，茅臺酒的酒瓶是乳白色玻璃瓶，封口為大紅色螺紋扭斷式防盜鋁蓋。他當然看得出這酒瓶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琉璃所造，華貴精美，樣式獨特。
朱浩取過酒具中兩個還未動過的酒杯開蓋斟滿，一時間酒香滿室，令人未飲而先醉。魯妙子不由贊道：“好酒！”
朱浩撫手道：“請！”
魯妙子執酒杯，同樣放到唇邊，先是輕輕穩了一下，微微搖著頭，輕泯一口，又閉目回味半響，方才嘆道：“果然好酒！老夫自以為嘗遍了天下美酒，今日才知自己淺薄。此酒柔綿醇厚，幽雅細膩，飲時令人愉快舒暢，蕩氣回腸，飲后唇齒留香，回味悠長，茅香不絕。卻不知此酒喚何名？”
朱浩笑道：“魯老已經猜出一半了！”
魯妙子細想道：“此酒透明而微黃，香味凝而不散，醬香獨特。莫不是茅臺酒？”
還不等朱浩回答，便又搖頭道：“不對，茅臺雖好，卻不及其十一，老夫鄙薄，實在是猜不出世上何時有了如此美酒。”
朱浩舉著酒杯道：“此酒正是茅臺，卻非現在的茅臺。”
魯妙子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
閣樓前，兩人憑欄而立。
魯妙子忽然轉頭目視望月無語的朱浩，深邃的雙眼中露出一絲迷惘：
“我一直看不透你！”
朱浩望著夜空中皎潔的滿月，繁星點點，四周一片寂靜安寧。
“何必如此執著于這些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小事呢？”他忽然笑道：“今天正是中元節呢！”
魯妙子修長干凈的面容上漸漸蕩起一抹灑脫的笑意。
“沒想到還要你來開導我這個老家伙。”他自嘲般的輕笑一聲，雙手負于背后，清冷的月光透過他高大的身形，留些一條寂寥的影子。
朱浩轉頭正視魯妙子，道：“我們做個游戲如何？”
魯妙子答道：“你有什么問題直接問就好了，老夫有問必答！”
都是聰明人，魯妙子自然能猜出他的目的。
“不！”朱浩搖搖頭：“我想要知道的是已經過去的東西，而相應的我會告訴你一些你所不知道的東西！”
“哦？”魯妙子轉過頭來，斜飛入鬢的的濃黑長沒微微一挑，道：“你說說看！”
朱浩薄薄的兩片嘴唇翹起一彎迷人的弧線，親近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要開始正正經經的忽悠別人的先兆……
朱浩指著天空的滿月，道：“魯老可知這天上的月亮離我們有多遠？又為何有圓缺變化、日食月食？”
這些似乎自從開天辟地以來就存在了，誰會去考證到底是為何呢？魯妙子搖頭答道：“不知！”但是心中還是很期待這個他所看不透的朱浩會給他帶來什么樣的答案。
朱浩未加解答，指著夜色中的蒼茫大地復問道：“魯老可知我們所在的大地究竟有沒有窮盡？”
“未得求證，不知！”
魯妙子皺了皺眉頭，似乎把握住了一些朱浩想要表達的意思。
朱浩將攤開手掌，掌心是一塊普通的小石子。朱浩對著魯妙子示意一下，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將小石子拋向空中，然后看著石子劃出一道弧線掉會地上，繼續問：“那么魯老可知為何萬物勢極必往下墜，而不是繼續往上？”
魯妙子順口就說：“這些盡是天經地義……”
突然閉口不語，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成竹在胸的朱浩，越發覺得他深不可測。于是頗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你是說這些問題你都知道答案？”
朱浩含笑不語，魯妙子搖頭嘆道：“老夫枉活一世矣！”
原來朱浩是在暗勸他一個嚴謹的學者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對任何問題抱以理所當然的態度。
只有求證才能是自己真正的探究到事物的本質。
朱浩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些兒東西在魯妙子看來都是天經地義的東西，誰會去深究其原因？也只有朱浩這個先知先覺的穿越人士可以對著這位當世最為博學之人夸耀自己的學識了。
“魯老不必灰心，這些道理在我們那里都是人盡皆知的。并非在下所得出之結論！”
魯妙子不言，眼中三十年來再一次有了強烈的求知玉望，他自嘲道：“原本我以為最終能看透你，現在才知道，我這一輩子也看不透你了……”
任是朱浩臉皮再厚，也不禁有些汗顏，用領先一千多年的知識去欺負一位智商不知比自己高了多少倍的古人智者，這樣真的會遭雷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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