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玹只是懶懶地看了他一眼,抬腳就朝著風雪中走去。
他實在是懶得搭理方越,更不想讓這樣一個讓他羨慕的人在他跟前礙眼。
方越看著姜玹的背影,有些摸不清頭腦,他這是被皇上罵了?
還是被罰了?
只想到這里,他立馬就釋懷了,還想什么?都是在天牢里待著的人了,就是真的被罵了又能如何?
反正也死不了。
他想著就站在了廊下,這個時候他可不敢進去,免得皇上的怒氣沒有發泄完,到最后落到他的身上。
宣和帝看著被姜玹恭敬的放在桌子上的信紙,抬手放在了點燃的燭火上面,火舌舔舐著信紙很快變成了一堆灰燼。
當年在說的事情雖然隱晦,但還是有人知道,謝國公就是其中之一。
他可以確定謝皇后是不知道的,要不然她不會和他中間有那么一段甜蜜的過往。
要不是曹貴妃中間出那么多的幺蛾子,他和她的關系也不是這樣。
只是可惜了,她是謝國公的女兒!
想到這里,他眼神中的寒意越發的冷冽起來。
周蕪從文華殿出來,他一路來到了方天文的宅子。
方天文在京城也有自己的住處,只是地方較小,家里除了一個老管家之外,就是一個看大門的,連個掃撒的人都沒有。
屋里燃燒著炭火,倒也不是多冷。
周蕪身披白色狐裘,眼神帶著一抹水汽,仿佛要從方天文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
方天文被周蕪看得身上有些難受,他捏著茶盞的手指不斷地,到最后實在忍不住地問道:“三殿下,你到底想要問什么,直接問就可以,您別這樣看著我,看得我難受。”
周蕪沉默了一會兒,才對著方天文問道:“你跟在謝國公身邊那么多年,想必也是十分了解謝國公。”
“我想知道謝國公是什么樣的人?”
方天文聽著周蕪的話,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氣,他以為三殿下想要問他什么事情呢,沒有想到竟然只是打聽謝國公的事跡。
他整天跟在謝國公的身邊,對他再了解不過了。
想到這里,他放下茶盞開始對周蕪訴說謝國公的好。
在方天文的嘴里,謝國公是可以為了北地百姓而犧牲自己的人,他大公無私,愛民如子。
但是心里也有一道傷,就是晟城。
當年晟城就是從謝國公的手里丟的,所以對謝國公來說,這是他一輩子最大的恥辱。
方天文說到這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眼神里的明亮變得暗淡了不少,“當年保衛晟城的時候,我那會兒才剛剛參軍,對好多事情都不太了解。”
“但是聽謝國公一次醉酒之后說,晟城是不該丟的,后來我們問過謝國公,他這話是什么意思,謝國公只是搖頭,絕口不提。”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醉酒后的玩笑話一般。”
他說到這里,忍不住的嘆息一聲道:“當年在謝國公年輕氣盛的時候,他想著把晟城給收復回來,只是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再也不提收復晟城了。”
周蕪聽著方天文的話,看著他眼眸中的光彩,微微的點頭道:“或許是身不由己了。”
謝國公的兒子身體弱,這個弱是真的弱嗎?
謝皇后入宮多年,生了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而有這個女兒的時候,差點就死了。
這其中可有宣和帝的手筆?
他想到這里,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復雜起來,這樣的事情真的是沒辦法公開,但凡說出來都是驚天動地的大動靜,甚至宣和帝都要從皇位上面被拉下來。
但是有些事情要是不說,他可能還會繼續錯下去。
周承晟可能還是和上輩子一樣死在北地,周承修可能還會走向那個注定的結局。
他的視線落在了方天文的臉上,聲音中透著一抹復雜:“方大人,現在距離過年也沒有多少天了,方大人想要回北地嗎?”
方天文一聽這話,雙眸頓時變得明亮了起來,“殿下這是準備讓我回北地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驚喜。
周蕪在一旁點頭,抬手揉了一下他有些脹痛的眉心,聲音里聽不出任何喜怒:“是,只是不是單純的讓你回北地。”
“北羥發生了雪災,凍死了大批的牛羊,要是我沒有猜錯的話,北羥會舉全國的兵力開始攻打北地。”
“大哥還太年輕,經歷的事情不如方大人多,我擔心他守不住北地。”
“萬一城破,整個北地乃至京城都將陷入危險。”
北地是一處關卡,是連接著大雍和北羥的咽喉。
要是北地淪陷,那么就等于大雍向北羥打開了大門。
他不相信宣和帝不明白這個道理,他怎么還會這樣做呢?
方天文一聽周蕪這樣說立馬坐不住了。
他在北地多年,太了解北羥那邊的作風了,平時沒有雪災的時候還燒殺搶掠,現在遇到了雪災,那不是更加的嚴重?
要是真的城破了還好,最少北地的人能活著。
但是北羥不一樣,他們會屠城!
當年的晟城,就是被屠了大半,這才讓北羥人安心的入住,這么多年過去,謝國公拼死護著北地,就是有這樣一方面的原因。
他想著,面色焦急的道:“殿下,我現在就去收拾,立馬就走!”
周蕪聽著他的話,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先去江南找錢碩,我讓他守著江南,他會幫你籌備一大批的糧草,你帶著趙沖悄悄的運送到北地。”
“只要北羥敢打仗,咱們也不怕他,當然要是他們想要圍城的話,那就更不用怕了。”
宣和帝那邊靠不住,他不能拿著北羥那么多人的命做賭注。
所以他要自己想辦法。
方天文聽著周蕪的話,對著他點了點頭道:“好,我現在就收拾東西出發。”
說完,他把茶盞往桌子上一放,抬腳就朝著外面走去。
等方天文離開,周蕪才走了出去,他先是去酒樓吃了一頓飯,這才慢慢的回了文華殿。
轉眼過去了幾天,連安從外面風塵仆仆的趕了回來,見到周蕪的第一句話是:“殿下,成了。”
周蕪在這一瞬間,懸著幾天的心放了下來,一切都布置妥當,只等著北羥那邊展開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