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奉寧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隨姜羨寶纖直的身影。
緊跟著,宏池縣縣令和段縣尉也紛紛說:“正是正是!甲上!甲上!”
四個評委,三個都給了甲上。
而臺下的人都快瘋了。
除了縣學的那些學子,還有那些懂得一些詩詞文墨的人,都在咀嚼“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意境,仿佛嘴里含了千斤重的橄欖。
越是咀嚼,越是眼睛閃亮。
有股說不出的韻味,在唇齒之間流淌,在胸臆之間蕩漾,給予希望,讓人振奮。
剛剛要離開的郝有財聽見這首詩,也猛地回頭,同時手指不斷掐著卦,喃喃自語:“伏犀麒麟骨……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這是要……把天給掀了啊!”
毫無疑問,姜羨寶拿下了決賽比試的第一場勝利。
因為她是一號,鄯文采是二號,所以,在他們比完之后,鄯文采還要跟那位武比的第一名胡山風,比試第二場。
第二場比試,居然是由胡山風出題,鄯文采迎戰。
胡山風當然是宣布要武比。
跟鄯文采直接打一場。
武比不需要評委,誰受不了直接認輸,或者被打下高臺,就算輸了。
而鄯文采在輸掉他最得意的詩詞比試之后,整個人都處在失魂落魄之中。
對戰胡山風的時候,他幾次注意力不集中,差點被對方的橫刀砍掉一支胳膊。
不過最后,那位武比的第一名胡山風,犯了兩個匪夷所思的錯誤,直接被鄯文采打下了高臺。
谷卦判宣布鄯文采取得了決賽第二場比賽的勝利。
接下來最重要的一場,是明天姜羨寶對戰胡山風,也就是一號對戰三號。
如果明天姜羨寶也贏了,那最終的勝利者,就是她。
如果她輸了,那就是三人各勝一局。
到時候要怎么辦,暫時還沒有說法。
姜羨寶覺得這個機制有問題。
因為如果姜羨寶輸給了胡山風,那他們三人,每人都贏了一場,就應該再加賽一局,才能比出勝負。
結果谷卦判就是不肯說這種情況下,比試該怎么進行下去。
姜羨寶也無可奈何。
她自嘲地想,對方明明可以直接把寒髓悟心玉搶走,卻還千方百計準備了比試,跟大家賽一場,她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當然,她也琢磨過對方不明搶,只是暗偷的原因。
如果從卦術原則這方面來看,她大概明白為什么。
這就是儀式感,也就是大景朝說的“儀軌”。
寒髓悟心玉是跟卦術有關的奇物,要得到它,必須要有一定的儀式感,也就是儀軌。
不然大概率是發揮不了作用。
所以對方才布置了這場比試。
明面上是為了所謂的“公平”,其實暗地里,就是為了某個世家郎君準備的接收儀軌。
姜羨寶的目光在鄯文采和胡山風面上看來看去。
如果她沒有猜錯,就連胡山風,也是對方請來的給鄯文采抬轎子的人。
只是這些人沒有意識到,這一次比試,來了她這樣一個“掀轎子”的人。
也不知道他們想如何收場。
一念之間,姜羨寶腦海里轉過諸多念頭。
不過她很快平靜下來。
既然參加了別人的比賽,就得遵守別人制定的規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還是懂的。
如果不想遵守,那就以后自己做那個制定規則的人。
現在她還是太渺小了……
當然,姜羨寶也不是十分在意。
因為她看了鄯文采和胡山風的比試,覺得她可以一只手,同時打這兩人都沒事。
都不需要用陸奉寧給她的上等秘笈,就用她現世學的軍體拳就夠用了。
姜羨寶朝谷卦判那邊拱了拱手,走下高臺,打算回家好好歇息一夜,明天來虐菜。
她走下高臺的時候,下面的人都自動讓開一條道,激動地看著她。
不少人發現,這個姜卦師,好像變好看了……
之前她的皮膚又糙又黃,再加上是卦師,沒有幾個人敢真的去打她的主意。
今天離近了看,發現她的膚色確實又黃又黑,但好像并不粗糙,而且還很細膩。
再細看她的五官……
不少人的目光,都漸漸轉為熾烈。
特別是縣學里面自詡風流的“才子”們,已經開始轉一些歪心思了。
姜羨寶察覺到了,并不特別在意。
就像她剛才想的那樣,這些人,還不如鄯文采和胡山風呢。
對那兩個,她可以一只手打。
而對縣學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學子,她一只手打十個。
誰要是不長眼過來騷擾她,她不僅可以讓他們知道,胳膊折了不能再寫字考科舉,而且腿斷了就算有門路也做不了官!
如果對方再惡劣一點,她還會讓對方知道,什么叫打折他們的第三條腿!
這一刻,姜羨寶深刻體會到,什么叫,千好萬好,不如自己好。
只要自己戰力爆棚,就無懼任何魑魅魍魎。姜羨寶一路微笑,氣定神閑從人群中走出來,往沙河坊行去。
沈凌霄本來想跟上來與她說幾句話,但是被陸奉寧勸阻了。
他在他耳邊低聲說:“將軍,您這一去,姜卦師明天就算贏了,那些人也不會服氣,會說是您的原因……”
沈凌霄倏然停下腳步,點點頭,說:“奉寧說得對,確實不能這樣落人口實。”
賀孟白本來也是要追姜羨寶的,聽了陸奉寧的話,朝他豎起大拇指。
陸奉寧笑著轉移話題:“將軍今天是住在宏池縣,還是回落日關的府邸?”
沈凌霄朝姜羨寶消失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說:“先回落日關。”
“明天的比試是什么時辰?”
陸奉寧說:“巳時中。”
巳時,就是上午九到十一點。
巳時中,當然就是上午十點。
沈凌霄皺了皺眉,說:“太晚了。奉寧,你去跟那邊說一下。”
“比試改到巳時初。”
那就是上午九點。
陸奉寧躬身:“喏。”
然后他去找了那邊的谷卦判,說:“我們沈將軍想把明天的比試,改成巳時初。”
谷卦判當然滿口答應,說:“巳時初,就巳時初,就這么定了!”
陸奉寧看了一眼。
此時只有鄯文采和胡山風在谷卦判身邊,姜羨寶已經走了。
陸奉寧狀若無意地提醒說:“沈將軍對明天的比試很期待,谷卦判記得通知明天比試的姜卦師和胡郎君按時到場,不要讓沈將軍失望。”
谷卦判笑著說:“如果考試時間都記不住,就當是輸了,比試結束,我請沈將軍去碎葉樓赴宴!”
這是打著不通知姜羨寶的主意,讓她因為遲到,從而自動喪失資格?
陸奉寧負手而立,淡淡地說:“如果谷卦判不想通知姜卦師,那我派人去通知改了時間,也是一樣的。”
谷卦判被噎了一下,忙說:“哪有不想?就是這么一說。”
“如何能讓陸都尉犯難呢?我自會派人去的。”
陸奉寧的品級,比谷卦判要低一些。
谷卦判是正六品下。
陸奉寧這個邊軍都尉,是從六品上的級別,正好低一級。
但因為兩人不在一個系統,而邊軍又是手里有實權的,谷卦判這個卦師,還是不敢在他面前拿大。
陸奉寧點了點頭:“那行,如果明天早上姜卦師沒有及時到,我再派人去請,也是來得及的。”
谷卦判沒想到陸奉寧擺明了不許他整貓膩,有些納悶地問:“陸都尉,您跟姜卦師很熟嗎?”
非親非故,為何要為她撐腰?
他覷著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陸奉寧。
他是入境卦師,雖然是最低的第六境,可入不入境,對卦師來說,差別太大了。
而且他擅長的,除了小六爻,就是望氣術。
他忍不住運足靈機,看了陸奉寧一眼。
平平無奇的白色氣運,跟成千上萬的普通人一樣。
谷卦判頓時硬氣了,腰桿也直了。
先前他就看過姜羨寶的運勢,不僅平平無奇,而且白中帶黑,這是遭受大難的氣運。
所以,他對姜羨寶一點都不在意。
會作詩有什么用?
他們卦師,一看氣運,二看權勢,三看財氣。
姜羨寶一個都不沾,他對付她,甚至不沾任何因果。
谷卦判毫不在意朝陸奉寧擺了擺手,轉身就走。
陸奉寧深深看他一眼,回到沈凌霄身邊,說:“沈將軍,時間改稱巳時初了,但是姜卦師似乎不知曉。”
“那位谷卦判,看起來也沒有通知姜卦師改時間的意思。”
賀孟白立即憤憤不平:“怎么會這樣?!這不是擺明了不讓姜卦師贏嗎?!”
沈凌霄也皺起眉頭,說:“怎會如此?”
他對今天谷卦判他們玩的小把戲,心知肚明,但是也沒有當面指責、糾正的意思。
因為在他看來,這些都無足輕重。
姜羨寶有幾把刷子,他以為自己完全知曉,就當她心血來潮,讓她玩玩就算。
根本沒想過,她有過五關斬六將的本事。
所以,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插手當時的比試。
如果她贏了,那是意外之喜。
如果她輸了,也是意料之中。
何必多此一舉要插手?
直到姜羨寶用一首又一首詩驚艷他,折服他,他才起了心思,要在這場比試里,護她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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