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內。
唐夫人面朝方束,見禮道:
“第一種,過于為難道友。第二種,我唐家過于以靜待動……妾身想要選第三種。”
方束聞言,玩味的看著這婦人。
此女緩緩出聲:“唐家愿意以舉族之力,幫襯道友修行,還望胡道友勿要見外……不知我唐家現在,還能在哪些方面助道友一臂之力。”
方束聞言,不由得便拊掌,笑道:
“夫人好魄力,不愧為執掌一族之主。”
但是他并沒有一口就應下,而是提醒:“但是夫人你可得想清楚。眼下時節,夫人還只是被胡某牽連了一番,若是再行資助,一旦被旁人發現了,唐家可就徹底地脫不了干系。”
唐夫人聞言,面上卻是頓時就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胡道友多慮了,唐家如今都已經淪為這等模樣,連個筑基豪族都敢欺凌而來,族內筑基地仙又只有寥寥兩人。
若是撐不過這一遭,我族百年之內必然徹底敗亡。與其這般,還不如奮力一搏。”
這婦人目光炯炯的望著方束:
“若是道友能博得那嫡傳之位,想來以道友之人品,我唐家定能大有轉機。便是唐家不成器,扶不起來,竹兒也必能得一個上好前程。”
唐夫人再次下拜,姿態拿捏的非常客氣:
“還請胡道友成全!”
聽見這番話,方束也就不再客氣。
他的面色收斂,露出正色:
“好。既然夫人這般曉得輕重,那么胡某也就不推辭了。
我得你族舉薦,本就該回報你族一二,日后若是有富貴一日。你族必當富貴!”
隨即,方束便將自己打算閉關修行的事情,又重新給此女說道了一番。
他還沒有說完,唐夫人便吐聲,要拿出族內積蓄的資糧種種,甚至是變賣一些器物來供養方束。不過方束只是搖搖頭:“無須如此。靈材資糧一類,胡某已經是準備妥當。
現如今,唯有靈地一物,尚無著落。本打算在仙府內里購置一間上好靜室便可。但是現在唐夫人來了……胡某聽聞但凡丹成世家,皆有仙山云島留下。
唐家也的確有仙山流傳至今,不知此山還能用否?”
唐夫人聽見這話,面色微微一愣。
她旋即就是連忙點頭:“可用、可用。”
只是隨即,這婦人又補充著說:“但不瞞道友,老祖的仙山流傳至今,兩千年以來,其內靈氣屢屢走失,且后人不孝,還曾取用其中的靈脈,賣給旁人。
也曾被人威逼利誘,割去過不少的靈壤,現如今山中已經是再無上品靈氣,只是勉強還能算作是仙山云島罷了,實則山中連靈穴也無幾個,特殊妙用更是無有,唯有靈氣還算充裕,可供養我等筑基仙家修行。”聽見這話,方束卻是面露笑意:
“無上品靈氣?好!要的就是沒有此物。
至于其他,胡某修行,只需靈氣供養妥當便可!”
聽見這話,唐夫人一時有些懵懂,不明白方束為何絲毫并不失落,反而還有些高興。但她也沒有太過將此事放在心上,當即又出聲確認了一番后,便當即就應下此事,且詢問方束何時需要取用仙山中的靈氣。
“唐家只有妾身和族內一個長輩,需要祖山的靈氣修行,便是竹兒,她現在也主要是在打熬根基,無須這般靈地。
道友何時需要,只管傳音一聲,妾身便掃階相迎。”
瞧見這婦人溫婉的模樣,方束的面色更是友善。
他索性直接就上前,挑著此女的下巴,道:“我若是說今日便需,夫人該當作何處理?”
唐夫人被他這舉動驚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
這婦人的面色頓時就紅殷殷,嬌艷欲滴。
話說她數年以來,雖然和家中這位供奉極少見面,但是當年兩人在屋中的那等荒唐事情,可是還記憶猶新。
思潮涌動,唐夫人當即就翹首望著方束,擺弄出了一副欲拒還迎的模樣。
“隨時皆可……”
誰知方束又忽地便收手,抖了抖衣袖,道:
“甚好,那么夫人且稍等,容我拾掇拾掇行李,這就過去。”
話音落下,他便自顧自的在小院內開始收拾自家的物件,以及施展法術,將數年來的修行痕跡,逐一的抹除干凈。
唐夫人身處其間,面上一時失落,幾番欲言又止。
但最后,此女還是挽起了袖子,利索的幫忙收拾起來。
不多時,方束將院落清理完畢,他走出院落,將出入的禁制令牌掛在了上面,并掐訣放出一道傳音,告知了外府的管事們后,便拍拍手掌,對身后的唐夫人示意:
“請。”
唐夫人此時也是忙活了一番,且不知為何,她還有些汗津津的模樣,發絲也是裹在了腦后,顯得頗是干練,和剛才相比更是多出了幾絲韻味。
見方束做出邀請,此女也就沒有放出自家的飛遁器物,而是欠身間,便走上了方束的桃花煙云。結果一走上,唐夫人瞧著這粉嫩嫩的云朵,本是鎮定下來的心思,不知為何便又是七上八下,其心間好似有一股火焰,噗的便點燃似的。
倒是一旁的方束,瞅見了這一幕,心間暗道不好。
他這似乎還是第一次請人來坐坐自家的桃花煙云,卻是忘了這云朵除去馱人之外,也是另有妙用,極具情趣。
畢竟此云,可是出自于皮肉庵之手。
于是連忙的,方束便拘禁了桃花煙云,只是讓這多粉紅云密布在兩人足下,靈氣內斂。
可不知為何,他明明都收斂了桃花煙云,但是身旁的那唐夫人,偏生是越發的嬌艷欲滴。
一時間,方束都懷疑自己究競有沒有收斂此云。
那婦人還不自覺地就靠攏在了他的身旁,兩只手也是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就差半掛在他的身上了。于是乎,讓當兩人乘云抵達那唐家族地所在,留在族內的唐竹和那嬤嬤察覺有外人前來。
她們一出門,便瞧見了柔情似水般的唐夫人。
反倒是方束,面色帶著幾分無奈的看著迎來的唐竹等人。
好在唐夫人終究是曉得幾分輕重,她連忙正色地出聲:
“胡道友要借用我族仙山一用,我且先帶著胡道友上山,熟悉熟悉環境。”她還轉頭看著那唐竹,不知出于何種心思,交代了一句:“竹兒,你今后且在山下好好打磨修為,不要上山叨擾胡道友了。”
唐竹欲言又止,但還是低聲應了一句:“是,娘親。”
簡單的交代完畢,唐夫人便強打起精神,柔聲地引導方束上山,檢查唐家的仙山靈脈。
唐竹落在門口,她望著遠去的兩人,終究還是眉頭皺起,忍不住地對身旁的老嫗傳聲:
“秦奶奶,娘親今日的狀態格外不對勁。即便來人是胡師,娘親也從來沒有過這般……姿態,她可是中了什么法術?”
誰知老嫗聽見唐竹的傳聲,當即就眼神古怪的瞥了這妮子一眼。
只見秦姓老嫗搖頭:“丫頭,此言差矣。老身倒是擔心是家主使了什么法術,小心觸怒了胡供奉。”話說完,這老嫗便攏著袖袍,自顧自地溜達走,口中還說自己且去檢查一下族內的陣法,難得有人前來借用仙山,族內萬不能露怯了。
而唐竹還是站在原地,她琢磨著老嫗剛才話,眼神中有著難以掩飾的恍惚之色。
她此時也反應過來了。
自己娘親剛才的舉止,既是真情流露,又是故意為之?
未過幾日。
方束便在唐家內落腳下來。
且不同于從前只是以供奉的身份前來,略微受些尊重。
現在的他,在唐家內儼然成了半個家主似的,仙山的一應布置,全都對他敞開。
甚至方束還發現,這唐家果然是落魄許久,山上的諸多陣法妙用,竟然連唐夫人都不曉得,特別是關乎靈脈方面。
這顯然是時間太久,唐家屢經動蕩,一些東西有所失傳。
于是乎,方束在榻上請示了一番唐夫人后,便獲得了唐夫人的應允了,著手執掌梳理整個仙山的聚靈禁制。
只需六七日,他便將山中許多阻塞的禁制重新開啟,整個仙山不說是煥然一新,但山中的靈氣濃郁也是頓時便提升了一兩成。
且因為禁制獲得修補的緣故,靈氣的逸散也被堵住大半,隨著時日推移,山中靈氣還能在原有的基礎之上,再提升個一兩成。
如此情況,不僅是讓唐夫人喜出望外,也是讓唐家內的其余人等歡喜不已。
唐家淪落至今,族內現金最大的一筆無本買賣,可就是通過引導山中的靈氣,釀造靈酒、搓煉靈丹種種。
如今山上的靈氣重新旺盛了幾分,代表著族內的資糧,也將增長不少!
這一日,山腹中央的石屋內。
唐夫人素手執著一方花籃,款款前來,她輕描淡寫般,便將幾株靈花插在了石屋內,讓屋中顏色頓生的同時,也是增添了幾抹幽香,能令人靈清明。
只是一放下花籃,此女面上的素雅就化作為了甜膩的嫵媚。
她走到雖是盤膝調息,但并未進入修煉的方束跟前,低聲:“胡郎來我族內,尚未借用靈脈,便反而先是疏通了此地。
不知妾身該當如何感激一番,好讓胡郎也暢快暢快?”
不過方束今日卻是搖了搖頭:
“山中靈脈本就在那,只是此地乃是唐家祖地,外人無法進入,唐家又無陣道仙家進行調理。胡某適逢其會,只是略微出手了一番,算不得多大功勞。”
他擡眼,看著對方腰間的儲物袋:“東西收來了?”唐夫人連忙小雞啄米般點頭:“收來了,胡郎且清點一番。”
方束將手一擡,便令儲物袋中的一應物件全都飛出,好似瀑布水流般繞著兩人涌動。
神識一掃,他面露滿意:“多謝夫人幫忙跑了一趟。”
這些物件,正是他委托武通師兄,幫忙收集的最后一批靈材。此物到手,他之修行已經是萬事俱備,東風已至。
接下來,便是閉居山中,一心熬煉帝流漿,以期能突破為八劫仙家了!
略沉吟,方束的面色恢復平靜,客氣的對唐夫人送客道:
“多謝夫人這些天來的照料,在下今日便要閉關修行了。”
一聽這話,原本面色嬌艷的唐夫人,眼神又幽怨。
她遲疑的小聲道:“妾身乃是八劫,胡道友此番,可是需要妾身幫忙修行……”
這話讓方束一時是啞然失笑。
話說他和這婦人,頗是有點曖昧,前幾日搬到這唐家時,自然當仁不讓的便取用了這婦人,享受了一番別樣滋味。
只是沒想到,這才幾日而已。
眼前婦人便從剛開始的幾分生疏,迅速的就食髓知味,如今竟然還舍不得了。
不過方束可不是貪歡之輩,些許玩鬧也就罷了,但在修行當頭,豈能偏廢。
他再次搖搖頭,客氣道:
“此番閉關,雖非死關,但胡某還是得求清靜些,就無須夫人勞累了……等胡某中間歇息時,再說。”話音落下,唐夫人便面露失落。
但是此女終歸是有些閱歷,也曉得輕重,很快將臉上神色收斂,恢復了尋常模樣。
她微微欠身:“恭祝道友,事隨心意,妾身告辭。”
方束點點頭,目送著此女離去。
哢的一聲!
石屋的石門閉合,屋中頓時寂靜,僅剩下幾抹幽香。
方束扭頭看著屋中的那幾朵插花,心思倒是不由發散。
他如今只是七劫筑基,若是與八劫筑基雙修一番,其實會是是大有裨益。
這幾日他與那唐夫人耍子時,倒也是存了如此試驗的想法。
但是這等日常的修行,所需費時不少,增益其實也有限。與之相比的,若是方束在修行中長期為之,許多情況只怕會暴露一二,指不定便被對方窺視到些許隱秘了。
畢竟,那唐夫人終歸乃是八劫,論神識種種還是強過于他。
方束心間暗想:“若是有尊元陰尚在的八劫地仙就好了,只需取用一次,便可受益頗多,無須那般麻煩。”
但隨即,他就搖搖頭,將如此妄想甩出了腦袋。
元陰尚在八劫地仙,豈是那般好找的,便是嫡傳弟子,恐怕也得逼迫一番。
心念放下,方束不再分心,就此便進入定中,耐心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