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之前。
遠處是波動不止的蘊土青黃之光,那位惡土和古舟的爭斗始終局限在凈土之中,可造成的影響卻極為浩大。
代地南邊的地界皆都化作一片荒蕪景象,草木不生,黃沙滾滾,不少牧民驚慌地跪拜,祈求上天,卻只能一個接一個倒在風沙之中。
大地開裂,妖魔精怪自陰影之中鉆出,于風沙內肆無忌憚地行走,卻都紛紛避開了戰場,向外逃遁。
血河濤濤,奔流不息。
風延目光幽深,身上的各種傷勢正在緩緩恢復,僅是白金寶甲有些黯淡,血氣催動,如日中天,反觀另一處的三人各有傷勢,狀態遠不如他。
嵐山手提天離明斧,這一道離火靈寶專攻殺傷,也是對風延造就傷害最多的靈器,可也難抑制對方恢復的速度。
伏云現身,他身上的法袍破碎不堪,鮮血淋漓,墜空化作一只只白鶴飛走,那股恐怖至極的神意彌散其身,明暗勁力交錯,讓氣息大減。
靈云升騰而起,自其中凝練出九枚玄珠,攜著虛幻的真炁光彩激射而出,好似雨落,打向風延。
一枚玄令升騰而起,上有玄武之紋,赫然是穆武山的靈寶太和玄武令,昔日他門中的長輩虛涯真人便是手持此令,被風延打殺。
伏云絲毫不顧身上傷勢,冷冷看去,口中開始念誦起禱文,一口道壇憑空顯化,而那枚玄令則落在上方。
他圍著此壇開始唱念,韻律縹緲,身形玄虛,步履每每落下,便有玉京謁仙、金闕門開之景,一股浩蕩氣機隱隱自虛空中降下。
“大道洞玄虛,有念無不契,煉質入仙真,遂成無垢體”
隨著他不斷念誦道經,太虛之中的氣機越發恐怖,浩蕩真炁靈光被那一道太和玄武令接引而下。
念玄真
風延似乎看出不對,揮動雙拳,便如流星一般殺來,卻撞上了嵐山王的離火寶斧,瞬間便有滾滾杏黃和朱紅的離火升騰燒來。
他毫不在意,手中泛起層層血光,沖開寶斧,而上方又有一披著天青寶甲的人物殺來,霄雷涌動,直打陰魂。
風延怒喝一聲,血炁光輝生發,一拳轟擊而出,霄雷被蕩之一空,而濯邪的法軀上也有道道如瓷器般的裂痕生出。
天中的離火羅網瞬息落下,將他死死纏住,嵐山這一招似乎動了全力,神通威能遠勝以往,就是風延一時也難掙脫。
墜罔罟
嵐山感受著離火羅網那端傳來的恐怖氣機,不敢猶豫,當即祭出一玉瓶,內里流淌出一片青黑色的膠體。
此物似乎歸屬廣木,落于離火羅網之中,瞬間讓這離火燒的更盛,青黑膠體變得灼熱粘稠,將內里的風延死死纏住。
離火則趁此時機附著在對方甲衣之上,騰騰燒起,有附麗垂天之象,幾乎要和那白金寶甲融為一體。
附圣麗
如果說丁火極擅附著人軀性命之上,那么離火則更能附于器物、異象乃至法術之中,而附圣麗之效便是將這特性發揮到極致,不僅能燒實,還能煉虛。
對方身旁的血炁異象被離火附上,焚燒一空,僅剩一道困于羅網,身纏木膠的身影。
濯邪未有猶豫,按下體內傷勢,手中的變歲木劍前指,元木氣機生發,加持霄雷之性,于此同時有一道驚蟄般的雷聲炸響。
啟蟄鳴
隱藏已久的第三道神通顯化而出,雖然不如震雷的震天衢之殺力,可這一道啟蟄鳴卻有驚悸神魂,擾亂靈識之效。
隨著濯邪出手,那離火羅網中的人物果然一陣搖晃,自雙耳中流出血來。
嵐山暴起,身化離光,手中的那一道天離明斧煥發出重重光輝,一波接著一波,威能陡生,幾無斷時。
明兩暉
離火大斧斬落,直向風延的脖頸之處砍去,又有一道霄雷彌散的木劍刺出,直抵對方心竅,可火網中的風延卻絲毫未動,似乎已經被牢牢困住。
“斬!”
嵐山暴喝,天空轉瞬之間便化作炎天,熱力滾滾,如同盛夏,讓他斧上的離火光輝更帶了一股太陽之威。
燔炎夏
離火之性,效于二陽,以「少陽」作陽中含陰之變,以「太陽」作炎夏朱明之時,故而這一火在歷史上少有衰落,大夏興則攀附太陽,東華開則效法少陽。
此時這位常年征戰,道行高深,離火已經接近圓滿的人物全力施為,又有另一名上霄的高修壓陣,威能自然到了一種極駭人的境地。
風延的頭顱瞬息被兩件兵器斬的粉碎,可他的身軀卻絲毫未動,穩如太岳,其身上的甲衣一寸寸剝落,被他收起,玄光流轉,下半身化作純白的龍蛇之軀。
他脖頸上迅速有血氣生發,重塑頭顱,而這位大將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周邊幾人。
“鬧夠了嗎?”
風延長呼一氣,罡風四起,將那道離火羅網吹走,他身旁血氣幾乎要凝成實質,原本糾纏不止的木膠被陣陣血火燒去。
輕輕抖了抖手腕,那一道太陰靈鐲此時才煥發光彩,一股避走災劫的氣機縈繞周身,他緩緩抬首,露出一對神異威嚴的瞳子。
“該我了。”
他緩緩擰身,擺開一個古老的拳架,而天地間則有無數道血云升騰而起,貫徹天幕,一股攝人心魄的威壓落下。
風延此時卻吐了口污血出來,他的左面之上生出根根血紅長毛,看上去極為邪異,只是轉瞬就被一陣血火燒去。
他陡然發力,揮拳砸落,暴喝一聲:
“天開!”
整片天穹被一股浩蕩神意撕開,如同日月齊行般的勁力自空降下,正對在場的三名修士,便見嵐山王祭出一片帶著濃重乾金之光的寶傘,護持幾人。
此傘撐開,升天而起,自金白轉為深紅之色,化作渾圓,悠悠轉動,抵擋那一股浩蕩拳勁。
轟隆!
這一道乾金靈寶乾陽傘被瞬間打得歪斜,只見一道血影自空墜落,掀開此傘,血河滔滔,卻流向了仍在開壇念經的伏云之處。
風延的身形陡然自血河之中顯化,他擰拳轟出,太虛一寸寸破碎垮塌,僅剩身前那一口道壇,以及伏云還能在此立身。
“弟子張問空,恭請先師,降下神通。”
伏云的聲音驟然響起,自太虛中升起一顆光輝璀璨的星辰,旁有真炁之光繚繞不斷,赫然是那顆代表真炁正位的玄真。
浩蕩真炁之光涌來,加持到伏云身上,他的雙目變作一片白,而神通氣機卻不斷上漲,自紫府中期一路逼近巔峰!
伏云探出手來,回環一繞,將對方的拳勁卸去,嘴角似有幾分笑意,氣質大變,和先前似乎完全換了一個人般。
“你是哪個老鬼!”
風延暴喝一聲,雙拳合握,向著對方頭頂砸下,可一座霞光升騰,白鶴棲息的仙臺憑空升起,真炁伏魔之光自上爆發,將他掀翻。
飛升臺
“好大的脾性。”
伏云語氣悠然,此時在那道真炁之光的加持之下,他的修為已經無限逼近紫府巔峰,而真正操縱這具身軀的,還是祖師堂中供著的先人。
“虛涯是我第三代弟子,你殺了他,自有因果,所以,今日我便來了。”
伏云目光愈發冷了,抬手便將那太和玄武令招來,同時手中祭出一柄水火繚繞的鶴紋玉劍,清凈無垢之光加持于身,使得對方血云不能靠近。
無垢身
“是他自己撞上來的,怪不得我。”
風延語氣漸冷,看向四方,矯健的龍蛇之軀緩緩擺動,如同太極之中的那一道易線,天然帶著完美至極的道韻。
“果然是伏易玄血,即便是大圣血裔,恐怕也差些,應當是最頂級的妖血了。”
伏云似在贊嘆,可這話一出,卻讓風延的神色越發冷了。
血云升騰,風延獨立,周邊的紫府卻已經再度圍殺過來,遠處似乎傳來一陣驚呼,只見清氣涌動,被一陣庚金劍光斬落。
“都荼,沒用的東西!”
他喝罵了一句,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心,看向圍住他的幾人,冷冷道:
“今日,你們會死一個在此。”
風延抬手,太虛之中傳來陣陣轟響,似乎有什么極重的事物正在被拖行,玄青之氣流轉不息,有變易陰陽,闡化五德之效。
玄青之氣散去,露出中心的一桿長槍。
此槍形制古老,槍頭如一團青光凝聚而成,槍桿則是隨意用了凡間的樹枝削成,并無什么別的神異。
風延緩緩握住此槍,指向面前諸修,淡然道:
“既然想要攔住本將,那便讓我看看爾等的決心。”
盛樂。
城池之中有凈土光輝生發,往生之音響徹此間,原本還借居在城池周邊的少數凡人都被度化,入了一片光輝璀璨的釋土。
一尊袒露胸腹,身披白蓮僧袍的巍峨金身坐于城中,身后生出千百道手臂,支撐著整座凈土,可此時卻被人接連斬斷其手。
金雷劃過,一刀斬開。
威華身披金甲,神容威儀,作為大離雷部實質上的主人,他的修為絕不尋常,雖然眼下遠離離土,不受神道加持,跌落至紫府中期,但對付眼前這菩提一重的大士,還是輕松。
他手中有一道金電繚繞的偃月長刀,被他揮舞的密不透風,金雷迸射,快到模糊,一瞬之間便將這金身的百來條手臂斬落。
“諦安,還不助我!”
下方的大士金身哀嚎一聲,此時天中卻有一團青雷飆飛而下,赫然是位修行霄雷道統的紫府,已然有了兩道神通。
霄雷之道,以大離上霄為正宗,可遼土之內也不是沒有傳承,不過卻是更為原始的道法,遠遠不及上霄天人感應之妙。
便見一袒露上身,繡著神紋的男子行出,手中握著一道長錐,催動此器,淅淅瀝瀝的雷雨降落,天中陰霆涌動,打向那老將。
幽雨霆
威華滿頭白發,面容蒼老,看起來已經不是壯年,可斗法的經驗乃至道行,對這些新晉的紫府可謂碾壓。
更別論他修行的神雷道法品級頗高,又有玄樞道統的補足,遠遠不是這些半路出家的雷修可比。
一刀斬落,金雷刺穿天穹,如同大日升起,瞬息將那片雷雨斬盡。
威華拖刀而行,以如律令的神妙疾走,在那具威嚴的金身之上騰挪,任由對方手臂拍來,絲毫觸及不到他身。
他轉瞬之間已經站在了這金身光溜溜的天靈之上,未有絲毫猶豫,一刀斬落。
轟隆!
金色神雷迸射而出,如同萬千刀劍插入這釋修的金身之內,整片凈土開始搖動不止,金光散去,便見一和尚的腦袋被豎著斬開,露出內里的白蓮。
“明蓮!”
名為諦安的祖靈神色陰沉,他修的霄雷都是最下等的貨色,更別論此道本就不擅正面斗法,哪里能抵的住對方?
眼下見著這位往生道統的大士陷入危難,諦安是真的急了,只得看向另一處戰場,疾呼道:
“殺孽魔相,速速來援!”
遠處有滾滾煞炁沖天而起,沖開了一片星光,自太虛中遁出一身著血裙的少女,眼神亢奮,手中是一對形制怪異的長刃,好似盤蛇,泛著兌光。
她雙刃斬出,前方頓時有血霧炸開,自其中跌落出一名身著紫衣的老修,容顏清癯,仙風道骨,只是修為實在不濟事,祭出一道忌木幽光,卻被轉瞬斬開。
浣緣真人,張續緣,忌木一道的紫府初期,堪堪修成兩道神通。
作為張家唯一的紫府,他本來是有千百個不愿奔赴戰場的,可當初為了后輩前程,不得不入昆巍一遭,本來還存著僥幸的心思,可哪里能瞞得過那位戚國師?
他在家托辭閉關,本欲不出,可洞府中卻忽地顯長出朵朵福蓮來,驚得這浣緣當即請纓,入了戰場。
一身血裙,容顏姣好的少女嬉笑殺來,手中兩柄兌刃交錯斬開,一片灰白色的兌光升騰而起,刑殺之氣迎面沖來。
“不好!”
浣緣面色急變,只覺腸肚之處傳來一陣寒意,似乎有利器將斬開,他咬了咬牙,祭出一柳條扎的小人。
忌木幽光生起,那柳人應聲變作兩截,而他則趁機暴退,可那殺孽卻是死死盯了過來,又嬉笑著舉起手中兵刃殺來。
虛空變化,灰氣彌散,一身銀灰星紋道袍的寒辰子行出,提溜起那浣緣,帶著他向后變化身位,轉瞬拉開。
“多謝道友。”
浣緣面有驚色,神魂不安,似乎被那股殺氣驚到。
一旁的寒辰子則是面色不善,手中緩緩舉起一道星盤,同時微微感應了身旁老修的氣機,心中頓有不滿。
‘老廢物,你跟來做什么!’
只是大敵當前,他就是有再多的話想罵,也都得咽下去。
身著血色長裙的少女笑容肆意,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煞氣滾滾,就連凈土中的諸多信眾也在這神通之威下炸開,化作血霧。
一口幽邃深淵顯化在其身后,無數星光都被其悉數收納而去,似有環蛇竄出,交轉而動。
殺孽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潮紅,伸出血紅長舌,輕輕舔了舔嘴角,紫府中期的氣勢顯露無疑,更有一股駭人的魔羅之光生起。
“沉淵仙道的傳承,被你魔土奪去,做成這魔相的真名,真是.”
寒辰子目光深沉,此時看向后方,見那位威華神將已經快將那大士和祖靈鎮壓,他的心中漸漸定了下來。
拖到威華出手就行。
論起保命,他修行的可是宇清大道,也就是最古時所謂的「虛炁」,乃是空間變化之道,最擅脫身。
唯獨就怕被奪舍了。
每一位面對樂欲魔相的紫府都經受著這種壓力,天魔奪舍可不是鬧著玩的,尤其是有一位真君的加持。
“誰先死?”
殺孽嬌笑一聲,風吹起她血紅色的長裙,隱隱顯出纖細的身軀,和她手中那一對巨大怪異的兌金蛇刃極不相襯。
她身后的大淵之中開始有無數熱風吹出,好似來自地府深處,一具裸露身軀,容貌形體和她無二的女尸緩緩爬出。
這煞尸隨風落下,同其合一,便見殺孽原本潔白如瓷的面上生出道道赤紋,周邊有一陣陣旱災之氣生起。
煞炁神通,魃相惔。
旱魃出土,天下大旱,可在這異象之后,隱隱又有一團黑色日光在地淵中沉浮,似乎隱隱能見到幾根烏羽。
昔日皦陽再證大道,所求太陽煞炁之尊,便是落在這一道神通之上,改編為旱為虐。
殺孽拔刀,面如煞尸,天地之間傳來一陣陣燥熱之意,那股氣機壓得寒辰子和浣緣都有幾分色變。
隨便一尊六欲魔相,都是金丹嫡系的水準,甚至可能還更強些,以他二人的修為,眼下保持不死已經是極難了,若非有虛炁護身.二人早就被斬殺。
殺孽眼下也覺得有些無聊了,不欲玩鬧,踏空殺來,兌金蛇刃死死纏住了那浣緣,她則張口一吐,一片魔羅光彩生發,縈繞對方面門。
這位老真人當場有些不行,眼神渙散,勉強催動神通,一道道木靈竄出,將那殺孽攔下,可他自己眼中的魔氣卻越發重了。
寒辰子面色急變,恨不得將此人一腳踹開。
‘老東西,平日里擺譜擺的厲害,一上陣就盡拖后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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