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余暉教廷隸屬于混亂,而自己恰好又是混亂“令使”,程實對殘陽余暉這一幕頗有好感。
此時正值夕陽漸垂之際,人與物的倒影在日暮之中拉得很長,唯獨程實的影子破破爛爛,看著像是漏了風的風箏。
反觀程實自己,雖沒那么破爛卻也狼狽至極,他的精神力被熾烈的戰爭之息燃盡,此時都使不出一絲治療術來治療自己。
他跌跌撞撞地闖入一條小巷,很快身影便消失在小巷的陰影之中。
幾個呼吸后,小巷房頂上出現了一個人影,趙昔時微微蹙眉觀察片刻,在看到幾個路人不時回頭瞥過小巷時,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在歷史中還原過去的史學家最懂得拼湊線索,他們或許沒有獵人那般擅長追蹤,但只要捕捉到些許蛛絲馬跡,同樣能夠推算出目標的位置。
很顯然,有陌生人進入了這條小巷。
但趙昔時并未急著追進去,而是拿出她的史書,篡改了雷迪科爾的歷史,讓過路的路人突然折轉,陸續走入了小巷之中。
直到他們安全無虞地從小巷另一頭走出來,她才點點頭,確認織命師已是強弩之末,已經沒有力氣再在此地布置陷阱了。
“怪不得跑得這么快,看來這把戰爭的火真的燒穿了他的防御。”
趙昔時輕笑兩聲,徑直深入小巷,保險起見她還在巷口留下了呼喚墨殊的后手,這樣一來,哪怕自己一時大意敗在了重傷垂死的織命師手里,至少還能有一位同伴前來做最后的收割。
至于墨殊能不能擺脫陳述及時趕來......
賭上清道夫所有的名譽,如果他來不了,那他也沒臉在解數的隊伍里繼續走下去了。
史學家是謹慎的,哪怕今天一切都如此順利,都在按照她的計劃行進,可在面對一位戰力非凡的織命師時,她依然全力以赴。
她不相信織命師只顧逃命不會反撲,所以以身為餌先是走到小巷半途拖住織命師離去的腳步,而后又果斷掏出一紙書頁,直接轟平了半條巷子。
程實還沒來得及出手,便從地面之下被炸出。
他重重咳出一口鮮血,顧不得反擊,第一時間便埋頭向外沖去,同時嘴中斥罵:
“艸。
趙昔時以后別讓我逮到你!”
“以后?”
趙昔時目光一凝,冷聲道,“你哪里還有以后?”
說著,她手一揮,之前離開小巷的那些路人竟又莫名轉身回到了小巷之外,一個個堵在程實的必經之路上,面目猙獰,幾欲噬人。
程實眉頭一沉,腳步未停,直直撞了出去。
“你想用這些npc來擋我?
做夢!”
“該做夢的是你,死亡可不就是一場永無盡頭的夢境......”
史學家再次翻開了她的史書,在她的召引下,路人們紛紛撞向程實,他們一個個在程實的面前爆開,炸出濃郁的湮滅之力,到這兒程實才意識到原來趙昔時獵殺自己的手段還是來自于墨殊。
那成團的湮滅之力數倍于當時季月體內的劑量,幾乎在一瞬間就擊倒了程實。
他口吐鮮血翻倒在地,掙扎扭曲,可牙關緊咬,始終沒發出一聲哀嚎。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為自己治療,但那治療術的光芒比之體內肆虐的湮滅之力,猶如螢火之于皓月,根本沒有作用。
織命師敗局已定。
可即便如此,趙昔時依然沒有靠近他。
她只是隔著遠遠地觀望,不時說些風涼話,加速織命師破防的進度。
程實掙扎半天,終于力竭了,他抽動兩下,口中鮮血已成黑色,瞳孔漸漸放大,不甘地看著趙昔時,問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個問題:
“為什么?”
趙昔時嗤笑一聲:
“為什么?
作為一個巔峰玩家,怎么會問出如此幼稚的問題?
這世道本就是你死我活,爾虞我詐,你死了只能怪你命不硬,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不過我們確實對你很感興趣。
至于怎么感興趣......呵,我不想讓你做個明白鬼。”
史學家的話到此為止,再不肯多說一句秘密,程實眼中越發不甘,可眼中的神采也已漸漸淡去。
他死了,被人廣為贊譽的織命師就這么倒在了雷迪科爾的歷史里。
再三確認眼前的尸體已無任何氣息后,趙昔時的眼中閃過一絲火熱。
她看向程實尸體的眼神中充滿覬覦,恨不得下一秒就把這具尸體帶回給解數,去驗證對方那個駭人聽聞的推論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快步走向程實,從隨身空間中掏出一個骨灰盒一般的紙盒子,打開盒蓋,拖起尸體的手就往里塞。
可正當她摸到程實手臂的那一剎那,異變陡生!
那具再也沒有氣息的尸體突然睜開了眼睛,燒焦的臉龐上脫落焦皮露出一絲勾著笑意的嘴角,一只焦糊的大手瞬間翻轉抓住了她的手臂,其力道之大,直接將趙昔時的臂骨捏斷!
趙昔時瞳孔驟縮,面色劇變,她顧不得疼痛,果斷抽刀砍斷自己的手臂便向后退去,同時驚叫出聲:
“這不可能!!!”
“不可能?”
完完整整的影程實第一時間從身后貼近了趙昔時,一如第一次殺她一樣,用臂彎卡住了她的脖子,同時另一只手扯斷了史學家最后一只能提筆寫史的手臂。
他再次在她耳邊如惡魔般低語:
“這世道本就是你死我活,爾虞我詐,你死了只能怪你命不硬,哪有那么多不可能?”
話音未落,咔嚓一聲,頭斷了。
程實欺身而上,將剝皮骨刀再一次捅進了趙昔時的心口。
這下,史學家是真的倒在了歷史里。
看著生機全無的趙昔時,程實并無笑意,而是狂噴出一口鮮血,直接癱倒在地上仰頭咒罵:
“怪不得陳述抗不住......
要不是有‘生機’,誰扛得住這玩意兒。
湮滅這么超標不削能玩!?”
說到這,程實咬牙站起,自問自答道:
“削!
我親自削!”
夕陽的余暉在巷中鋪下一條金黃的長毯,同時也將程實的影子拉長,蓋在了趙昔時的身上。
褻瀆命運者,古往今來,除開某人,沒人有什么好下場,史學家用血色的筆觸證明了這一點,她的絕唱也終究埋進了歷史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