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高媛媛她們年后開學的日子。
林見鹿本打算開車過去接,但后來她偷偷打電話過來,說不行了,她爸媽要求哥哥去送,于是放棄,等到開學那天,就把車子停在她們學校門口不遠處,也不知道到底是誰送來的,林見鹿在車上也是光顧著接打電話了,只不過十點出頭,高媛媛目送她哥走了之后,自己又從學校里溜出來,還是鉆進了車里。
找個隱蔽點的地方停好車,抱著親一陣子、摸一陣子,膩歪好久,帶她去簡單吃了點午飯,這才又給送回來——下次見面,說不定要到五一了。
她出不來校門,林見鹿甚至很難一直穩定待在首都,所以可想而知。
她今天的情緒格外不好,很暴躁,好幾次提不想上學了的事情——她覺得她考也考不上什么大學,充其量就是首都學生有兜底,上個城市學院之類的,她現在有男朋友,男朋友還那么成功,她覺得自己還可以去演戲、拍MV,總之,有出路了,就實在是不愿意回去接受高考之酷刑了。
但林見鹿不同意。
最后沒辦法,小性子也使過了,撒嬌也撒過了,她一個剛十八歲的小女孩子,在爸媽、哥哥、男朋友全都意見一致的情況下,無從反抗,乖乖聽話。
事實上林見鹿已經動手幫她鋪過路了。
別管在任何年代,走后門這種事情,從來都不稀罕。
林見鹿在影視圈的人脈資源堪稱豐沛,而高媛媛這丫頭最大的人生優勢就是那張臉——問了姜紋一聲,他是中戲畢業的,老學長了,無論做演員還是做導演,都足夠成功,圈內地位足夠高、逼格足夠高,人脈自然也強。
因為林見鹿這事兒,他還特意回了趟中戲,找了找朋友,基本確定,上上下下打過一圈招呼,面試的時候可以閉眼給個高分兒,讓高媛媛糊弄進去。
現在學校里從事招生這一塊兒的,有些是他的老師、學長,但更多的已經是他的學弟學妹了,而且大量都是他的小迷弟小迷妹,姜紋這種人,又絕少可能為這種走后門的事情開口,好不容易開口了,沒人駁他面子。
照片一亮,嘿,挺清純的,顏值不差。
那就給過吧,大不了就是畢業后專業水平不行,有辱中戲美名,但是長成這樣的一張臉,又有姜紋這樣的人主動出面給走后門——說不定也辱不到哪里去。
事情事實上已經定下來了。
不夸張的說,高媛媛現在甚至可以算是對口特招生。
但林見鹿不告訴她——要等到三月份藝考開始,才會跟她說這個事兒,到時候即便林見鹿本人不在首都,劉曉麗都能帶著她把事情給辦妥了。
還有個把月呢,能讓她把心沉下來,再穩一穩文化課成績——對于她這種學渣來說,林見鹿甚至要為她擔心,別萬一藝考給你搞過關了,你文化課成績反倒沒能考到提檔線,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哎呦,總之操碎了心。
目送分離焦慮的姑娘一步三回頭的最終進了學校大門,他這才發動車子離開,去到滾石唱片轉了轉,看了看自己那幫大白腿姑娘們的狀態,有兩個感覺過個年吃胖了,催減肥,然后又跑去跟老薛薛忠鼎、張沛仁他們聊了聊。
沒人明說,但話里話外有點催的意思。
《鴨子》、《心太軟》和《追光者》三連爆啊,現在港臺唱片圈子里、歌手圈子里、樂評人圈子里,已經沒人敢閑放屁了——你最近又忙著做英文專輯,估計手里也沒有國語作品的存貨了吧?存點兒吧,咱今年怎么也得發張華語專輯啊!
英語專輯這種東西,大家都做來玩玩,賣多賣少不重要,提升下逼格嘛,理解!但那真的不是主業啊,你的市場,還是華語歌壇!
嘿……
閑扯一會兒,閃人。
結果回到自己家,人家四個居然打著麻將呢!
這兩天剛開始,林清霞閑極無聊攛掇的,關鍵這玩意兒學的還賊快,上癮又容易,那三位眨眼的工夫就掉進去了——過年時候林見鹿取了不少現錢包成紅包,沒送完,剩下一些,她們就每天每人一個包,有一個人輸完就拉倒。
林清霞大殺四方。
出身川渝之地、麻將之鄉的蔣琴琴,已經連續大輸三天!
眼看林見鹿回來,蔣琴琴趕緊撒嬌,讓林見鹿幫她看牌,其他三個人卻是馬上就強烈反對——林見鹿打麻將不多,基本上就是去年有那么兩三段時間在港港廝混的時候,陪人家打一打三娘教子局,輸得多、贏得少,但事實上,只要不是三個女人打他一個,他基本上每回都贏錢了,林清霞對此心知肚明。
圍著牌桌轉了一圈,看了看四個娘們兒的牌,林見鹿嗤笑出聲——不說那些賭神、出老千的,正常高手贏錢的訣竅就在于,沒機會的時候很善于防守,讓自己少輸、乃至不輸錢,而一旦抓到好牌好機會,就敢于出手搏殺,來一票大的。
林清霞深得其中三味。
眼看林見鹿站在自己身后嗤笑,林清霞拿手推還推不動,就拿腦袋頂,“走開啦!走開啦!觀棋不語真君子!你出去泡妞吧,不要管我們!”
走就走。
林見鹿回屋里換上一身皮衣皮褲,拿著大頭盔出來,也就一個左小倩,還知道起身過來,給他把沒拉好的拉鏈又給拉了一下,許卿也只是看著,“天那么冷,就非要騎車啊?再說了,你這大頭盔不就把臉遮上了?這怎么泡妞?”
蔣琴琴雖然有點二,但說話往往直擊要害,“他肯定是去找那個陳虹去!要不然就是我們那個師姐,俞飛泓。”
于是另外兩個女人一起“嘁”,獨左小倩在那里偷笑。
懶得理她們。
蔣琴琴住進來才十天,呵,越來越放肆了。
捧住左小倩的臉,狠狠地親一口,閃人。
其實就是騎著摩托車滿城里瞎溜達——大約一年前,他也是在首都這樣子溜達的,只不過那時候騎的是二八大杠。
很快上了長安街。
下午不到兩點鐘,一天之中氣溫最高的時候了,不算冷,長安街上人不算多,當然,林見鹿騎的也不快,他純粹就只是想看看首都。
很快就到了建國門,很快就又到了國貿。
這年頭的國貿,還沒成氣候呢。
但是上輩子這一片地方長達兩公里的公交車站牌,留給他的印象是至今難以磨滅的——正在修東四環,過去之后就到了高碑店,然后就又是廣播學院。
嗯,廣播學院。后來改名叫傳媒大學。
林見鹿上輩子談過一個這里的女孩子,七八個月,分了。
分了之后他才知道,居然是自己給別人帶了綠帽子——七八個月,花那女孩兒身上小四十萬,打了一百來炮,事后他自己算算賬,刨去感情投入的巨大傷害,單純只計算物價和成本,也就只是偏貴了一點,還能接受。
那是他上輩子在感情上被坑得最狠的一次了。
以至于自那之后,他跟任何女孩子都是先談感情,甚而先上床,否則壓根兒不會給大筆花錢——人長得的確漂亮,三四千一炮也認了,但迭加上投入的那么多感情,和對兩個人美好未來的期許,就實在是貴到肉疼。
那是他攢的首付錢!
唉,往事不堪回首。
不往前騎了,調頭回去,開始在城里頭瞎轉悠。
不知不覺就騎到了北城,下一個轉彎的工夫,就忽然看到了南鑼鼓巷——他自己不由失笑。
這里顯然并不是他心理上的家,但穿越過來之后,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他漸漸也就習慣、并且接受了對這里的親近感。包括對原主這對爸媽的親近感。
有那么兩個人,愿意一心一意的愛你,或許他們有些時候的想法、做法,你并不太能接受,但是,除了他們,還會有誰給的愛,能那么無私呢?
過年的時候老媽就說過了,一等過完了年,也該回暖了,就要搬回來住。
隨他們去吧!
這里有他們的老街坊、老熟人、老環境,嗯,也更方便裝逼。
不知不覺就騎了進去,哦,這應該是兵馬司胡同,因為遠遠的看見中戲的校門了——一個愣神的工夫,居然看見一輛熟悉的車。
桑塔納,灰色的,車牌子看著沒錯,是蔣文麗那輛。
據說是跟許卿她倆一塊兒買的,許卿買了輛黑色的,她就買了輛灰色的。
學校還沒開學,年也還沒過完,上班的人也還沒下班,因此街上冷冷清清的,但架不住路窄,一輛車停在那里還挺顯眼的。
前排沒人,但后排似乎有人。
這年頭的車,很多都不貼膜,從外往里看也看得見。
離的越來越近了,林見鹿放慢了速度,打算看看是誰在后排,結果沒成想,倆人,有個年輕女孩兒,臉沖著這邊,而正抱著姑娘的那個男人的后腦勺,一看就是特么老顧顧常衛的——嘿!
林見鹿沒停,騎過去了。
騎過去之后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想笑。
唉,算了算了,看在大家都是男人的份上,不舉報你丫的了!
順路就往北騎,很快就出了南鑼鼓巷的范圍,不一會兒,就進了一個看上去還挺新的小區——陳虹就在這邊新租了套房子,二室一廳。
下了車摘頭盔,上樓去敲門,她果然在。
一身清涼的吊帶睡裙,來開門才額外披了件外套。
看見是林見鹿,她馬上笑起來,閃身讓林見鹿進來,蹲下給拿了拖鞋,還幫林見鹿扥下那大長靴來,換好了,這才起身笑,“又騎摩托啦?那么冷!”
林見鹿不搭話,一身冰涼的皮衣,就直接去抱,冰得她吱哇亂叫,又哈哈笑,“太涼了,啊哈,見鹿,饒了我吧,好冰啊……”
身上也是帶著冰寒的。
溜達了個把鐘頭還多,正常人都該被凍透了,也就仗著年輕、身上熱,混不當一回事,脫了外套坐下喝杯熱茶,很快就暖和過來了。
她正在看VCD,看的居然還是許卿96年的那部《秦頌》。
嗯,就是上映四天就被強制撤檔的那部——好奇怪,又似乎是一點都不該覺得奇怪,正版看不了了,電影院沒有了,下面盜版的VCD卻滿天飛。
坐下陪她看了一陣子。
她還發表評論,“片子其實不錯,許卿演的也蠻好的,可惜了。我聽說就放了四天,那么大的投資啊!打水漂了!”
林見鹿其實知道內情。
主要是被民間輿論給罵的——要是上頭審核通不過,你壓根兒就進不了電影院,那叫禁片,但這部《秦頌》是審核通過了的,拿到了上映資格,結果被罵慘了,什么喂奶鏡頭之類的,總之,輿論大到逼得上頭不得不直接撤檔。
別小瞧任何時代的民間輿論。
汪朔其實也是被這樣子罵走的。
正所謂有些事情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就是這個道理。
看著看著,電視畫面上正好是許卿的一個鏡頭,一身華美的長袍,簡直驚艷,她又不由得感慨,“許卿可真漂亮。”
然后還沒等林見鹿給出反應,她忽然就又問:“以后她可能就不演戲了吧?你還會讓她演戲嗎?”
“這話說的,我又沒給她上鎖,她演戲我干嘛攔著?”
她笑笑,沒說話,卻是忽然挪了挪屁股,整個人歪進林見鹿懷里,于是林見鹿就下意識地伸手鉆人家睡裙,她就又挪一挪,方便林見鹿的手伸進去。
又看一陣子,她才又忽然說:“我倒是有點兒不大想演戲了。”
“嗯,那你就不演。”
“你說,我學學俞飛泓,也找個學校當老師去怎么樣?往后就不拋頭露面的了。……行嗎?會有學校要我嗎?”
林見鹿看她,“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喜歡你們拋頭露面?”
她驚訝了一下,起身,反問,“不是嗎?”
林見鹿之前倒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不過現在她一提,自己仔細想想,倒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想法,只是他還是自己給否了,“接戲沒事兒,我也不想把任何人關在籠子里!可是有一條,不許拍吻戲,更不許拍裸戲,別的無所謂。”
陳虹笑起來,想了想,“也行!”
但她重新歪回懷里之后,林見鹿卻是不由得尋思開了,一邊瞎尋思——陳虹可是個聰明之極的女孩子,對待她,對待俞飛泓,林見鹿雖然明確知道,她倆應該是迷上自己了,但是對于她們說的話,卻總要三思。
出道日久,見識過很多老江湖,也見過很多小菜鳥,最終能讓林見鹿愿意留在身邊的女孩子,往往都是些心直口快的“小傻子”。
比如蘇惠倫,比如梁泳琪,再比如蔣琴琴,其實在林見鹿看來,都挺傻的。
心直口快,有點小脾氣,那都不是事兒。
甚至許卿其實也是這類人。
有脾氣,挺傲嬌的,但究其本質,是個性情中人,很爽利。
陳虹和俞飛泓卻不是。
她倆都格外聰明——俞飛泓還好一點,她其實更矯情一點,有點偏文青,但是當初自作主張地飛過去紐約倒追,被自己給照頭掄了一棒子之后,老實多了,至少在自己面前,不怎么矯情了。陳虹卻不是。
林見鹿相信她罕見地對自己動了真情,但卻并不會認為一個像她這樣子的女孩子,會一直都陷在感情里——陷在感情里的聰明人,也依然是聰明人!
于是咂摸來咂摸去,想明白了——哦,她在問我要活兒了!
她顯然不是那種很愿意按月拿點錢,就窩在家里乖乖給你當情人的人!
林清霞手里有紫禁城影業,許卿管著晴空影視,這是整個圈子里無人不知的事情——今天從見面開始,她就在頻繁地拿許卿做例子了。
懂了。
“還真是有個事兒,蠻適合你來做的。”
“嗯?什么?”
她果然第一時間就很感興趣,主動擰著脖子看上來。
“你開個經紀公司吧!咱內地剛開始流行這個,也沒多少年,基本上大家還都是過去的傳統經紀人模式,一個經紀人傍一個大腕,順便帶幾個小演員這種,你開個經紀公司,別人不好說,我讓蔣琴琴、左小倩……再加一個賈靖雯,還有誰?哦,歌手也可以簽幾個,還有像我有個伴舞演員,叫李小然,回頭有機會我也會給她推一推,你把她們的經紀約都簽下來,今明兩年就能大發展!”
她愣了一下,繼而忽然興奮起來,“蔣琴琴和賈靖雯……我記得之前在臺北你跟何秀瓊聊的不就是她倆?她們的經紀約,居然沒簽給瓊遙嗎?”
林見鹿聳肩,“她們是我的人!瓊遙要合作,這點面子總要給我!”
她一下子就徹底興奮起來了,感知到林見鹿的手,就伸巴掌拍了一下,掙扎開,坐直了身體,“我來做經紀公司的話,你要讓林清霞把在內地的經紀約簽給我!還有蘇惠倫和陳舒華!”
嘿……腦子真快!
把這幫港臺有頭有臉的大明星、影帝影后、歌手、天王天后等等的內地約拿下來,在內娛還沒崛起之前,先進來割一波,正是林見鹿的思路!
那就答應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