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
滿朝文武,所有目光瞬間聚焦于他一身。
武曌面色平靜,心中卻已提起警惕,她淡淡開口:“程卿何事啟奏?”
程文遠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武曌,朗聲道:“臣,要彈劾戶部尚書高峰之子,高長文!”
話音落下,滿殿嘩然。
“哦?”
“高長文?”
武曌鳳眸緊蹙。
“陛下,正是!”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高長文在朱雀大街之上,公然調戲良家婦女,行徑卑劣,有辱斯文!此其一罪!”
“更令人發指的是,其被拿獲之時,竟狂言此舉乃效仿其兄高陽所謂圣人之道,踐行什么‘知行合一’、‘心之所往,行之所至’!”
說到這,程文遠滿臉氣憤,臉色鐵青,直視著坐在龍椅上的武曌。
“陛下,圣人之道,乃天地至理,人倫綱紀之根本!”
“圣人,絕不可辱!此乃大國之本!”
“高長文此舉,此論,乃是對古之先賢最大的褻瀆與侮辱,其言其行,毀道辱圣,動搖天下讀書人之信念根基,罪莫大焉!”
“這若不嚴懲,何以正視聽?何以維護圣道尊嚴?因此,臣懇請陛下,即刻下令,將高長文捉拿問罪,以儆效尤!”
程文遠話音剛落,又有數名言官御史出列附議。
“臣附議,高長文之罪,非尋常紈绔之惡行,實乃玷污文華,毀道敗德之首惡,必須嚴懲!”
“臣附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看到一小娘子屁股挺翹,便伸手去拍,還妄稱圣人之道,這不嚴懲,以后豈不是誰都可以打著圣人的幌子,肆無忌憚行事?!”
“臣聽聞此僚被捉拿之時,說是從其兄長高陽那所學,因此,臣請陛下連同高陽,一并責罰!”
大殿之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嘩然。
崔星河、王忠、閆征等人皆是眉頭一挑,下意識看向了站在前方臉色瞬間變的極為難看的高峰,以及龍椅之上,神色驟然轉冷的武曌。
高峰只覺得頭皮發麻,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萬萬沒想到,這事過去這么多天,竟會在此時,以此種罪名被重新翻出,而且扣上了如此一頂驚天大帽!
毀道辱圣!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高長文高低得進去幾年!
甚至還要凄慘!
龍椅之上,武曌鳳眸微瞇,眼底寒光流轉。
她瞬間便明白了。
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長文不過是個引子,真正的目標,是在大乾風頭無二,卻也得罪了太多人的高陽!
同時。
武曌心底也有所明悟,難怪高陽那日在大殿之上,談及自身變化時那般坦蕩,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遮掩,原來是悟了,憑心行事,率性而為。
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意識到這背后推手的狠辣。
圣人二字,太重了。
五百年來無人敢自稱圣人,高陽卻說領悟了圣人之道,甚至高長文更是以此為由,當眾耍了流氓!
借圣人之道,行流氓之事,這便給了最好的攻擊借口。
此事一個處理不好,便可能引發天下讀書人的口誅筆伐!
“陛下!”
蘇文令看準時機,一步踏出,火上澆油。
“如今長安城內,士林清議對此事已是沸沸揚揚,諸多學子義憤填膺,認為高長文之舉乃士林之恥,高陽之論乃歪理邪說!”
“民意洶洶,群情激憤!這若不妥善處置,恐傷了天下學子之心,有損朝廷威信啊!”
武曌面沉如水,目光掃過程文遠、蘇文令等人,又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高峰,心中飛速權衡。
她自然想保高陽,但此事牽扯到圣人這塊金字招牌,又證據確鑿,實在棘手。
她若強行壓下,必被詬病偏袒,寒了天下讀書人之心。
尤其蘇呂聯姻一事,她已經偏袒了一次!
武曌目光如電,心中有了決斷,緩緩掃過百官道,“此事,朕已知曉,高長文行為失檢,自當懲處!”
“但則其所謂‘圣人之道’是否乃高陽所授,又是否確為辱圣,尚需詳查!”
“傳旨,命翰林院與刑部共同審理此案,待到查清之后,再做定奪!”
這已是武曌在當下能做出的,最傾向于拖延和保護的決斷。
先避免事態進一步激化,也給了高家反應和斡旋的時間。
畢竟,定國公府有那家伙坐鎮。
這事雖然棘手,但他豈會沒有辦法?
高峰聞言,心中稍定,他連忙出列謝恩:“臣,遵旨!”
“臣謝陛下圣恩!”
程文遠等人臉色一變,也是心中頗為忌憚高陽,想要咬死此事,但見武曌臉色冰寒,只得暫時躬身:“陛下圣明!”
退朝的鐘聲響起,百官各懷心思地退出金鑾殿。
高峰腳步虛浮,幾乎是被同僚攙扶著走出宮門,他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墻,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陛下的旨意只是暫緩,蘇文令和程文遠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很快。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長安各個角落。
廣陵王府。
武泊一臉興奮地沖進書房:“父王,金鑾殿上,程文遠那老家伙直接發難了,蘇文令與御史臺的御史,紛紛跟隨發難!”
武榮手中捏著一份密報,眸子幽深的道:“高長文太狂妄了,這件事沒得洗,注定有人發難就會有人自動跟,這并不奇怪。”
“那我們……”
武泊一臉躍躍欲試。
武榮聞言,直接抬手打斷:“我們繼續看戲,記住,離這把火遠一點,高陽此人狡詐,這件事雖棘手,但弄不倒他,我們貿然湊上去,小心引火燒身。”
鴻臚寺。
慕容復下榻的驛館。
他聽著屬下的匯報,撫掌輕笑:“妙啊,攻其名,挫其勢,先朝這高長文發難!這天龍八部必是這高陽寫的,可將我辱慘了,如今聽聞這消息,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走!”
說著。
慕容復就要出門。
身后。
陳伯滿臉好奇,“大人,我們去哪?”
“定國公府!”
“去看好戲,我倒好奇他高陽要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