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換髓之法對治療血癥應當是有用的……嗯,陸行舟師徒所言血瘍更貼切。此前我們只是提出這個觀點,暫且沒去真正實驗。陸行舟或許別有傳承,既然與我們所思相合,當不是信口開河。”
主考室里,秦致余正在和顧戰庭探討這件事,包括陸行舟的卷子也被找了出來研究:“陸行舟卷子里寫得更明白些,老夫覺得可行性十之八九。”
顧戰庭道:“對血瘍之癥有效,對朕的呢?”
“很難說……陛下這病癥是妖力引發,其根也未必在髓,表面與血瘍很像,實則不同,這個方法確實不一定對癥。只能說值得試一試,至少能作為一個輔助之策。”
顧戰庭輕輕敲著椅子扶手,搖頭道:“陸行舟說的話,意有所指……應該是有意說給朕聽的。其實等于明說,換髓之法對血瘍之癥有效,對朕無效。”
秦致余也覺得,陸行舟那說的明顯就是有意給人聽,至少證明他看出試卷里隱含的東西了。
他明知無用,依然提出換髓之法,不是為了皇帝,是為了真正患上血瘍的百姓。
這個判斷讓秦致余對陸行舟印象大好,但不敢這么明說,只是換角度說了句好話:“換髓之法就連我們也只在提出設想的階段,陸行舟就已經很確定地提出來了,可見他在這個領域有與眾不同的認知。等到在丹學院繼續深造,未來可期,指不定陛下的病癥還真要著落在這些年輕人身上。”
顧戰庭低聲道:“他是在向朕展示價值,圖的什么呢……他的水準想通過此次考核毫無難度,憑借自己的實力拿狀元恐怕也沒有多難。”
秦致余笑道:“陛下這話說的……哪有年輕人不想向陛下證明價值呢?這并不可恥。”
“他并不像追求功名的人……”顧戰庭說著,又自己笑著搖搖頭:“也對,看著淡然沉穩,卻又有幾人真不想向上爬?何況他想報復霍家。”
顧戰庭自以為找到了陸行舟的行為意義,心下反倒輕松了許多。
換髓之法能不能治他,其實從陸行舟那么說起,他心里就有底,沒抱太大的指望。這種事情只要有進展就是好的,超品強者壽算綿長,早得很,就算真按秦致余說的等年輕一輩成長起來也等得起。
重要的反倒是陸行舟這類天才年輕人有所求……只要有所求,就可以用。
顧戰庭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陸行舟的真正奔著的是為了老登將來嫁女做準備,所以展示價值。
要不是為了老婆,跟顧戰庭展示個屁。
說白了他就連入丹學院鍍金都是為了沈棠。
不管怎么說,能為此世的血癌治療提供思路,也是功德無量的一件事,做了再說。至于顧戰庭的病,根本不可能是這種方法有效的,最多算個參考。
因為如果這樣就有效,那很多丹藥也該能有效。連霍家之前的丹都根治不了,那顯然不是常規手段能辦到的了。
妖皇可是超品,它留下的暗創,估摸著也得超品丹藥才能解。
陸行舟懶得多管,治了一天病累個半死,天一黑就倒頭大睡,睜眼起來已是最后一天的煉丹考核。
煉丹考核就不是獨自躲屋里了,而是轉移到了丹學院的大廣場,所有考生都能看見別人煉制的成果,童叟無欺。
如果是丹藥司定品評級,那昨天治病、列出針對性丹方、今天煉制出病人所需的特定丹藥,那就是定品評判的標準流程。
丹學院找來的病人都是很具備代表性的,每個考生最終要煉制的丹藥都是恰恰六品。
也就是說,只要把昨天診斷所需的丹藥煉制出來,并且品質過得去,就已經可以拿個六品丹師認證了。
陳瑾年做夏州丹藥司掌司那么多年才六品上階,五品是剛突破的。他年輕時來參加考核頂天就是個七品中下水平,沒能通過考核簡直太正常了……
但對于此時此刻的陸行舟來說,煉制六品丹藥就像阿糯所言,“太簡單了”。
大廣場上,地火洶涌,一大堆丹爐同時在煉。這一場皇帝坐在高臺上看呢,所有人都鉚足了勁兒表現。
“砰”地一聲,有人炸爐,痛哭失聲,然后被守衛請了出去。
對于陸行舟“太簡單了”的考核,對于絕大多數人并沒有那么容易。單是煉制這六品丹藥,陸陸續續已經篩掉了一半人。
人們基本沒心思去觀察別人,如果有人觀察,就會發現有一個小孩子也在獨立煉丹,不是幫忙大人掌火……
阿糯悄悄在問:“師父,為什么我煉丹也是自己煉啊,我看他們的童子都在幫師父。”
陸行舟實在好笑:“因為阿糯比他們的童子可愛啊。”
“可我要幫師父啊。”
“安啦,區區六品丹……等會有你幫忙的時候。”
說話間,幾個爐蓋差不多同時跳了起來。陸行舟瞥眼看去,兩個年輕道人,一個公子模樣,加上自己和阿糯……這五個最快煉制出六品丹的,估摸著就是這次競爭前五的了。
這么重要的考核,大家都沒玩什么花活一爐煉制多枚什么的,都很老實地只煉一枚。
五顆丹藥同時浮出丹爐,自有丹學院的人上前檢驗:“玄清道人,極品。”
“鶴回道人,極品。”
“陳羽,極品。”
“陸行舟……陸糯糯,極品。”
“???”這回好多考生都轉頭去看,只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圓圓臉小女孩坐在丹爐面前,臉上還有黑灰,眨巴著眼睛很是困惑。
“不要告訴我這個小孩也是這次的考生?”有道士目瞪口呆:“這是京師丹學院,不是蒙學!”
“肅靜!”孟禮巡視了一圈,看著昨天的病人服用剛剛煉制的丹藥,病癥盡消:“丹藥盡皆對癥,考核通過。”
“???”這小孩通過了?
尚未通過的人都傻了,實在沒辦法接受自己不如小孩。
而通過的幾人互相看看,眼中有了戒備。
通過并不是佼佼者們的追求……大家追求的是排位,是狀元。
前天的試卷分,和今天的丹藥比試,綜合起來就是最終排位。
六品丹藥根本沒什么可比,想要分出高下,自然是要加賽的。既然皇帝在場,自然便是皇帝出題,類于殿試。
顧戰庭靜靜看著考生們半晌,淡淡道:“諸位連考三日,也很疲憊,朕也就不出什么花活了。簡單明了,朕從皇家收藏之中選一種爾等都沒見過的四品丹方,各自開煉,以丹藥的數量和品質決出排名。”
賭客們和盛元瑤說過,玄清道人這些,實力已達五品,有概率成功煉出四品丹。
人們以為陸行舟和這種水準差距很大,實際上這就是陸行舟赴京之前的水準——當時給沈棠煉的龍象丹便是四品丹,當時失敗了一次,后來賢者時間再煉才成功。這么對比,大家實力基本不相上下。
但問題是,那時候陸行舟的修行才六品,導致控制力不足、精神渙散。而此刻的陸行舟修行已破五品,不一樣了……阿糯很清楚,師父這幾天在密室練習,煉制四品丹的成功率已經是十成,想嘗試一爐多枚的話才會偶爾失誤一兩回。
如果還有她阿糯輔助,那就不叫成功率,叫極品率。
可這次阿糯自己要煉,沒法分心幫師父了呀?
就這么一走神,“轟”地一聲,爐火亂沖,阿糯臉上瞬間一片黑灰,眨巴著眼睛不知所以。
“撲哧……”許多丹學院的教師都悄悄笑出聲來,就這種小娃娃,煉四品丹……這是來賣萌的?你看,要炸爐了吧?
結果火焰搖晃了半天,又漸漸穩定回去,爐沒炸。
“咦……”玄清等人分心看了一眼,心中震驚。
陛下給的丹方,屬于藥性很猛烈的那種,煉制極易炸爐。這小孩丹火都亂了,藥性怎么還穩得住不炸?
“砰砰砰!”場面上接二連三爆起了炸爐的聲音,剛才六品丹順利通過了的考生這回再也把持不住,幾乎全軍覆沒。
四品丹藥的煉制,對于現階段的年輕丹師而言,屬實是超綱得離譜。
結果別人都炸得差不多了,小孩子沒炸。
別說丹師們了,就連場邊的護衛們都探著腦袋圍觀,所有人的目光全被這小女娃吸了個干干凈凈。她人都沒丹爐高誒,掰著腳丫盤膝坐在那里的時候,好像都沒爐腿高……
阿糯撓撓頭,只要火不跟自己搗亂,煉四品丹好像也很簡單啊……他們那樣看自己干嘛?
感覺都可以同時煉九枚來著,還是太保守了,以為皇帝給的丹方多難呢,才煉了六枚……這藥性不是挺像皇極驚世經的嘛,綿長且霸道,原來皇家連丹藥屬性都這樣啊……
可丹藥太霸道了不好的,果然還是清漓姐姐說得對,皇極驚世經果然不是什么好功法。
“嗖!”爐蓋飛轉,丹香滿溢。
六枚丹藥旋轉著飛起。
“我好了,老爺爺來看丹吧。”阿糯自己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直接撒開腳丫跑到了陸行舟身邊:“師父師父,我來幫你掌火。”
陸行舟哭笑不得地摁住她:“今天你也是考生,你跑來幫我就成舞弊了,坐一邊玩哈,乖。”
阿糯兩眼發懵,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就成考生了。自己也沒推薦函呀……難道跟師父進來的也算?
那邊秦致余孟禮等人圍上了阿糯的丹爐,顫巍巍地取下丹藥查驗了一下,聲音都在發抖:“四品八脈破海丹,一爐六枚,品質……極品!”
整個廣場轟然,玄清等人駭然起身,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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