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日,畢業典禮。
跟陳貴良一起入學的學生,一個個都穿著學士服。有的永遠告別校園,有的則要繼續深造。
但也有十多人,繼續讀大五。其中就包括陳貴良。
他的基礎學分已經修夠了,但還得要一篇畢業論文才行。
陳貴良不愿湊合或抄襲,那就慢悠悠寫唄。十天半個月去查一下資料,整理以后放進文件夾,什么時候想起來又繼續。
今年的畢業典禮,邀請了許多人。
全國各重點中學的校長,就被請來好幾十個,這是要加大力度搶生源啊。
還請來李彥鴻做校友代表……
幸好陳貴良今年沒畢業,否則他肯定作為畢業生代表演講,跟李彥鴻前后腳挨著上臺吹逼。
“我一生有兩個最大的幸運,一是找到我的太太,二是從事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很多人都會專注于一個妻子,但很多人都會喜歡上多個不同的工作……”
“2001年,曾經有一位百度的工程師找到我,很認真地說他想做網上購物,結果被我拒絕了,他因此離開了百度……”
“普通人很難想象,一個有兩億用戶的公司,每天要面對多少誘惑。百度可以做100件事,最后我們只選擇了一件。并一做就是八年,而且還會繼續做下去……”
陳貴良被班上一群同學拉來參加畢業典禮,聽到李彥鴻的演講內容差點笑出聲來。
去年初,百度就在為做電商做準備。此后的一整年,調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砸進電商領域想要占領市場。
再過三個月,李彥鴻甚至放話要“三年內打敗淘寶”。
今天李彥宏卻跑來北大忽悠學弟學妹,說百度專注于搜索,還特意舉例有工程師因為不能做電商而離開百度。
李彥鴻的演講還在繼續,雖然沒有明說,卻暗示這兩年離職的百度高管,都是因為不專注于搜索業務才走的。
“李彥鴻哪里講得不對?我看你一直在憋笑。”蔣君來問道。
陳貴良說:“咱們這位師兄,口口聲聲專注于搜索。但IT行業去年就開始非議百度,認為百度在學騰訊,什么業務都要摻和一腳。若論不專注,百度說自己第二,只有騰訊敢排第一。”
這話說出來,旁邊幾個同學都笑了。
陳貴良評價道:“他演講的中心思想很不錯,可以歸納為:做出選擇、專注堅持、開拓視野。標準的成功學,誰能做到這些,誰就可以成功。正確,但廢話。換我上去,估計也講得差不多。”
“你也講正確的廢話?”蔣君來問。
陳貴良道:“才十分鐘的演講時間,只能講正確的廢話。只不過他在舉例論證時,有點……胡說八道、夾帶私貨。”
瘋狂涉足各種業務,甚至招來行業非議,卻擱這兒跟畢業生談專注。還標榜自己只想做搜索,把搜索視為宗教般的信仰,暗諷高管離職都是因為不專注。
在國歌聲中,畢業典禮結束。
畢業生們都跑去排隊參加拔穗禮,陳貴良被朱院長喊去吃飯,而且特意跟李彥鴻坐一桌。
學校領導的意思,估計是想調解他跟李彥鴻的矛盾。
都是校友,沒必要搞得那么不愉快。
當然,學校只是給他們搭一個臺階。要不要和解,要不要順著臺階下來,全憑兩位當事人自己的心意。
“李先生你好。”
“師弟你好。”
陳貴良和李彥鴻都滿臉笑容,似乎從來沒有產生過任何矛盾。
只不過各自喊出的稱呼……
一個在學校的飯局上,故意不喊師兄保持距離。
一個在對方保持距離的情況下,故意喊師弟彰顯自己的老資格。甚至連姓氏都不帶。
領導們裝沒聽懂,繼續談笑風生。
李彥鴻看不慣陳貴良,不僅僅是因為那次“罵戰”。更因為字節跳動旗下網站,從今年3月份開始,對一些關鍵詞屏蔽。
這些被屏蔽的關鍵詞越來越多!
一位校領導感慨:“這兩年網絡購物越來越流行了。我孫女才11歲,居然也會網絡購物,現在的小孩子真厲害。”
另一位校領導順著話題問:“百度是不是也要搞電商?”
李彥鴻點頭:“對。百度的電子商務網站,已經在測試階段了,估計再過兩三個月就能上線。”
“李總的生意越做越大了,以百度的用戶體量,肯定能跟淘寶分庭抗禮!”又一個校領導說。
李彥鴻聽到這話心情愉快,但表現得非常謙虛:“淘寶經驗豐富,還是不容易擊敗的,百度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學校的一二把手,都沒坐這桌。
這桌職務最高的兩位校領導,也用不著討好誰。但職務稍低的,卻有意無意恭維李彥鴻。
陳貴良老實吃菜,不搶別人的風頭。
“小陳,你那個游戲是不是特別火?”朱院長怕冷落了陳貴良,主動尋找話題。
陳貴良回答道:“不止是游戲火,今年做IT的,只要有競爭力就用戶猛漲。因為電腦和寬帶費都在降價,買得起電腦、上得起網的老百姓越來越多了。”
不管是CPU還是GPU,還有硬盤之類的,今年都在瘋狂大降價。
尤其是內存,一根1GB的DDR2內存條,1月份的時候要賣好幾百。現在價格已經腰斬,年底甚至能降到幾十塊。
而網費方便,電信、聯通、長城等運營商,直接打價格戰爭搶用戶。包年套餐都搞出來了。
這也讓開網吧的成本驟降。
有關部門不發牌照無所謂,大不了被檢查的時候罰款,無數黑網吧從全國各地冒出來。
這導致網吧都打起了價格戰,出現越來越多的1元上網、充200送200。
官方數據是半年內網民增漲4000多萬,算上廉價吸引來的網吧用戶,估計數據可以直接翻倍。
陳貴良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掏出來看了一下短信,笑著說:“今天中午12點半,《未來紀元》更新資料片,峰值在線剛剛破了200萬。成為中國第二款破200萬的游戲。”
一個校領導好奇問:“峰值在線200萬,一個月能有多少營收?”
陳貴良說:“《未來紀元》上個月的峰值在線是193萬,營收1.26個億。我們的運營還是很保守的,盡量往長線來做。換成其他公司,肯定不止這個數。”
桌上的所有校領導,都露出震驚的表情。
李彥鴻聽得有些心動。
百度去年9月份就開始做游戲了,但做的是游戲開放平臺,類似陳貴良的游科平臺。
說實話,做得不咋地。
騰訊和游科都在做平臺,聯眾已經快被逼死了,百度哪里搶得到市場?
百度游戲平臺折騰了10個月,現在做得半死不活。管理層已經在討論要不要放棄,也有人提議干脆直接做游戲運營商。
有領導開始散煙,一個個都抽起來。
李彥鴻忍受著刺鼻的煙味,拒絕了對方的好意:“抱歉,我不抽。”
他繼續思考做游戲運營商的可行性。
自研游戲風險太大,或許可以先做代理。
去其他游戲公司,挖一些專業人才過來,認真考察評估國內外的新游戲。利用、貼吧和hao123等自有平臺,為百度代理的游戲引流。
尤其是百度貼吧,不管是什么類型的貼吧,都插一個百度游戲的樓層廣告。哐哐引流!
李彥鴻越想越覺得可行。
被陳貴良一番話刺激到了,百度估計要提前從游戲平臺轉為游戲運營。
飯局散場,李彥鴻飛快回到公司,把幾個高層叫來討論:“國內的游戲平臺,有騰訊、聯眾、游科三大巨頭,我們做了10個月都沒什么效果……”
“據我所知,今年的網游市場非常火爆,有十多款游戲實現了玩家數量翻倍。這就像去年的電商行業一樣……我們完全可以利用現有資源,去代理一款游戲來引流……”
幾位高管,有三分之二躍躍欲試,另有三分之一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的,已經打算離職了。
百度持續一年多的高管離職潮,現在還沒有結束。而且內斗愈演愈烈,新貴跟元老劍拔弩張,導致中層干部極為難受。
于是,中層離職潮也來了。
陳貴良那邊也回到公司,午睡了一會兒,就跑去手機臨時研發中心,以及已經平整好土地的工地視察。
等他傍晚視察結束,忽然接到謝揚的電話:“你變成延畢生了。現在瘋傳你學分不夠,正常情況只能拿結業證,拿不到本科畢業證。但你走后門托關系,可以在北大多讀一年。”
陳貴良笑道:“也不算完全造謠。”
謝揚說道:“你之前得罪了南方系和凱迪社區,凱迪社區現在都還在閉站整改。他們這次肯定要抓住機會黑你。說什么的都有,還有罵北大領導收了錢徇私舞弊的。他們往教育公平的話題上靠,說普通本科生不可能延畢,只有你這種砸錢的關系戶才可以。”
“都扯到教育公平了,被忽悠來罵我的普通網友很多吧?”陳貴良問。
“特別多,”謝揚說道,“你的海內網賬號,評論區又干起來了,已經吵成一團亂麻。”
陳貴良慢悠悠回去,從北大官網復制元培學院的教學制度,粘貼到個人賬號發動態上去。以此表示自己可以讀大五,甚至可以讀大六。
順便還把復旦的復旦學院等同類院系,也一股腦兒的發出去,表示類似教學模式不止北大一家。
于是,復旦也被罵了。
黑子們帶著群情激奮的網友,痛罵這種教學模式對普通學生不公平。
陳貴良當初憑借新概念大賽降分錄取的舊聞,也被黑子們拿出來炒冷飯,一大群網友沖去萌芽論壇謾罵。
很久沒聯系的萌芽編輯胡瑋時,給陳貴良打電話說:“你怎么又惹到人了,頭兩個月剛來一回。這個月又來啊?”
陳貴良笑道:“瑋時姐,新概念正好借機宣傳啊。”
“唉,試試看吧。”胡瑋時嘆息道。
入夜,04級元培班的學生吃散伙飯,陳貴良趕過去陪同學們喝酒。
喝得微醉,許風吟發來短信:“亞索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