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超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托盤里的剪刀,努力地擠出一絲笑,準備開始他的剪彩講話。
“諸位,吾父魏丞相素以仁義治家,吾輩亦當勤勉自勵。成超不才,承蒙各位關照,今‘醉仙居’與‘鴛鴦簪’同時開業,愿以佳釀醉人心,以珍寶映佳人,誠邀各位蒞臨品鑒,共享這盛世繁華。”
隨著魏成超話音一落,大紅的綢花也剪彩完畢,現場掌聲雷動,受邀的嘉賓們開始陸續進入店內參觀消費,京城又添了兩處熱鬧之地。
“魏公子,真是年少有為啊!有丞相大人作為后盾,您的前程必然是一片光明。”
一位身著錦袍的老者走上前來,拱手稱贊道。
魏成超臉上掛著假笑,客氣的回禮:“哪里哪里,都是家父的功勞,成超不過是個沾光的后輩罷了。里面請,里面請。”
老者進了店鋪,又有其他的貴人絡繹不絕的上來賀喜。
醉仙釀與鴛鴦簪兩家店鋪開張之喜,在京城之內,一時風頭無兩。
魏成超的臉不算大,但有了魏丞相的臉面,兩家店鋪就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今日之盛況,可以說令人嘆為觀止。受邀而來的嘉賓,無一不是身份顯赫之輩。皇親國戚、王侯將相,亦或是朝中重臣,幾乎囊括了整個京城的名流貴人,給足了魏家臉面。
魏成超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微笑,站在店鋪門口,不停的招呼著客人。
他沒有注意到,人群中的眾多嘉賓里,有兩個人跟他一樣,也是愁眉苦臉。
他們就是長樂郡主的雙親——冠軍侯夫婦。
身著華麗服飾的冠軍侯夫婦,面帶愁容,正一面隨著人流往前移動,一面低聲交談著。
冠軍侯眉頭緊鎖,聲音低沉:“夫人,你說咱們要不要派人去蒼州找找?自從她失蹤后,咱們派出去的人馬將京城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冠軍侯夫人雙眼紅腫,顯然是已經哭過了。
聞言,她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
“老爺,這是唯一的線索啊,那日皇后娘娘曾提起過,長樂對那蒼州王趙樽愛慕已深。說她不急于親事,就是為了等趙樽,現在趙樽去了蒼州,她會不會真的是因為思念過度,私自跑去蒼州了?”
冠軍侯長嘆一聲:“哎!這死丫頭,真是被你慣壞了,到哪兒去也不留個信兒。蒼州那么遠,路上遇到什么事怎么辦?”
夫婦二人正交談間,已到了魏成超的面前。二人連忙收拾了情緒,勉強露出笑臉。
“魏公子,恭喜恭喜啊!”
“侯爺客氣了。侯爺能賞臉,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啊!”
魏成超拱手回禮,見他們夫婦臉色不太好,便順口問了一句:“我觀侯爺和夫人氣色不佳,這是……”
魏成超的話還沒說完,冠軍侯就唉聲嘆氣的搖了搖頭。
“哎!不瞞賢侄,長樂這孩子已經失蹤多日,音信杳無,我們心中實在是憂慮。”
“長樂郡主失蹤了?”
魏成超一聽,心里咯噔一下。
長樂郡主去蒼州找趙樽,她家里人不知道嗎?
從他們合作擄走韓蕾那個賤人到現在,已經快三個月了。
不管長樂郡主和趙樽之間成沒成,都應該往家里送信啊,怎么會毫無音訊呢?
難道,長樂郡主和趙樽在一起太爽,忘了?
如此想著,魏成超的頭都大了。
他又不敢說出和長樂郡主一起合謀綁走韓蕾的事。畢竟,韓蕾現在可是陛下親封的蒼州王妃。
這事兒要是暴露了,他的罪名可不小。
若是再傳到趙樽那廝的耳中,以趙樽那武夫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爆性子,他也就不用每天服用什么解藥了,直接小命不保。
魏成超心虛,只得訕笑兩聲后,編了一個理由安慰冠軍候夫婦。
“侯爺和夫人不必太擔心,上次詩會時,偶然聽長樂郡主說,她很喜歡趙樽,想去蒼州找趙樽。說不定……”
“哦?她真這樣說?”
魏成超的話還沒說完,冠軍侯夫人就雙眼一亮,頓時感覺松了一口氣。
“是的,那日聽長樂郡主親口所說。”魏成超很篤定的點頭。
冠軍侯聞言,眉頭微舒。
長樂郡主經常和魏成超他們幾個京城有名的公子千金在一起玩,魏成超說的話,冠軍侯夫婦還是相信的。
皇后娘娘曾經提過一嘴,現在從魏成超這里又得到了證實,那長樂郡主私自偷跑去找趙樽這事,冠軍侯夫婦倒放心了。
“多謝魏公子告知,”冠軍侯拱了拱手,由衷的感謝。“那我們就先進去看看吧!”
“侯爺,夫人。里邊請!”
魏成超心里也是一松,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趕緊把他們打發走。
冠軍侯夫婦朝酒館里走去,邊走邊小聲的交談。
“如此說來,此事倒也不全是無頭之緒了。長樂這孩子,心性高傲,又深得陛下寵愛,此番舉動,怕是想親自去爭一爭那趙樽的心。”冠軍侯的臉上有了一絲笑容。
夫人輕嘆一聲,手中帕子輕輕拂過眼角,似乎要掩住眼里的算計。
“她帶了侍衛和丫環,倒也讓我放心幾分。陛下下了旨,趙樽雖已有正妃韓蕾,但以長樂的性子和身份,到了蒼州也吃不了虧,說不定還真能攪弄風云,將那叫韓蕾的平民女子擠出去,取而代之呢!”
冠軍侯微微點頭,“只要知道她安全就好。女兒的年齡也不小了,既然她的心在趙樽身上,那就讓她自己去折騰爭取吧。我們就別多加干涉了。”
夫婦倆相視而笑,互相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樂見其成”四個大字。
然后,他們在服務員的引領下,進了雅間,和眾多的賓客們一起,開始品嘗醉仙釀的酒菜。
但他們夫婦倆不知道的是,趙樽只把韓蕾的事放在心上,一心忙著幫韓蕾籌建水泥廠,早就將被看管起來的長樂郡主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是懶散的分割線………
三月底,北關永安城的軍營里。
春末的風,輕柔中帶著絲絲暖意,似乎夾雜著遠處槐花的香氣。
被新提拔起來的永安城守將李剛,卻無心欣賞這春日的美景。
此時,他正站在城墻上,雙眼緊盯著遠方的草原深處,布滿血絲的眼眸中透露出無盡的疲憊和焦慮。
突厥騎兵的小股襲擾就如同春日里的蒼蠅,驅之不斷,雖未造成大的傷亡,卻讓人不勝其煩。
北關駐軍元帥曹雄去了凌安城元帥府后,他就接替了這煩人的工作。
他有一種感覺,突厥人就像是把永安城的將士們當成了磨刀石,一直拿他們來練刀練箭。
“將軍,突厥今日已襲擾了三次,應該不會再來了,你趕緊趁機去歇息一下吧!”
軍醫老何頭憂心忡忡地走上城墻,手中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湯藥。
每天在襲擾中倒下的傷員就幾十百來個,不多。
所以,曹雄元帥去了凌安城后,他除了照看傷員外,還要負責照看李剛的身體。
李剛輕輕搖頭,接過湯藥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似乎也無法緩解他內心的煩躁。
突厥的襲擾戰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作為一城的主將,他根本不敢安心的休息。他的身體自然也就受到了影響。
“突厥的襲擾這段時間越來越猖獗,越來越失了規律,大家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正當兩人交談之際,一名士兵手中抓著一只信鴿匆匆跑來。
“將軍,有曹帥的信!”
李剛抓過信鴿,取下綁在信鴿腳上的信筒,抽出信紙后快速瀏覽起來。
片刻后,他的眉頭緊鎖,臉色變得愈發凝重。
“怎么了,將軍?是哪里感覺不舒服嗎?”
老何頭見狀,連忙伸手想要去探李剛的額頭,卻被他一揮手擋開了。
“我沒事兒。只是曹帥的信上說,凌安城的斥候發現阿拉和濛國的斥候這兩天活動頻繁,而且在凌安城五十里外發現有這兩國的騎兵出沒。”
李剛將信紙遞給老何頭,聲音低沉而嚴肅。
老何頭接過信紙,仔細閱讀,臉上也露出了擔憂之色。
“這兩國一向與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而且現在才春末,離秋收還早。為何會突然有異動?”
“不知道。”李剛沉吟片刻,“曹帥讓我只管守好永安城,注意突厥的動向,不要管他們。但突厥襲擾不斷,那兩國又有了動靜,眼下的局勢實在讓人難以安心。”
“將軍,那我們該怎么辦?”旁邊的一個校尉問道。
李剛的目光再次轉向遠方的突厥草原。
“照曹帥的命令行事,多派出斥候打探阿拉和濛國的動向。同時,加強永安城的防御,以防萬一。”
阿拉與濛國,這兩個平日里看似風平浪靜的鄰國,信中所述的行為卻讓人不得不心生疑慮。
他們究竟在謀劃什么?
正當李剛在焦慮之時,一名小兵滿頭大汗,神色慌張地沖上城墻,抱拳單膝跪地,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
“報……報告將軍,兩百里外發現突厥大軍,人……人馬,初步估算不下二十萬!”
此時,城墻上的眾人都是一驚。作為主將的李剛,瞳孔更是猛然一縮,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小兵。
“什么?”
二十萬大軍,這可不是小數目,幾乎相當于突厥全國的精銳之師了。
“不……不下二十萬?”
李剛咽了口唾沫,再次確認道。聲音中已帶上了幾分顫抖。
小兵用力點頭,語氣更加篤定。
“是的,將軍,小人親眼所見,那突厥大軍如黑云壓境,連綿不絕,人數絕對不下二十萬。”
李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整個人如墜冰窖。
突厥,這個一直以來都讓他們頭疼不已的鄰居,如今竟然傾全國之力,集結二十萬大軍壓境而來,這是何等的威脅?
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永安城那薄弱的城墻和城內那些訓練有素卻數量有限的守軍。
以永安城五萬駐軍的實力,如何能夠抵擋得住突厥的鐵蹄?
“快!先傳書京城,上報陛下。”
李剛慌慌張張的下達命令。
二十萬大軍犯境,永安城五萬駐軍只能短時間抵擋。現在,首要任務就是讓朝廷發兵。
“是!”
傳令兵立刻動了起來。
接下來呢?
接下來該怎么做?
李剛開始在城墻上來回踱步。他雙手緊握成拳,額頭上已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以前,和曹雄一起在京城御林軍任職的日子仿佛還在眼前。那時的他們,意氣風發,無所畏懼。
然而,來到永安城的三個多月里,雖然每日都要經歷小規模的襲擾,但都不過是突厥人的試探而已。
如今,真正的考驗來臨,他卻發現自己心中充滿了恐懼與不安。
“這……這如何是好?”
他喃喃自語,將握成拳的手放到嘴邊,狠狠地咬著手指上的肉,想讓自己保持冷靜,可聲音中卻帶著明顯的無助。
若曹雄還在永安城,在曹雄的命令下行事,他多少還有個主心骨。
現在,讓他獨當一面,面對二十萬大軍壓境,他地震的不止是瞳孔,連整個心臟似乎都在地震。
他慌亂求助的眼神,無意中掃到站在遠處的馬成身上,馬成卻垂下眼眸,默默的別開了頭。
他怎么忘了,馬成因為他的提拔,現在已是一名小小的百夫長。
這個時候,馬成就算能幫他,也無權指揮大戰。何況,馬成別過頭去,就已經表明了態度。
突然,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撤退!
是的,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這里不好玩,這里每天都將頭掛在褲腰帶上。他是想當將軍,是想要軍功,可不能不要命啊!
五萬對二十萬,硬碰硬無疑是雞蛋碰石頭,自取滅亡。
他還不如及時撤退,保存實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是,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作為永安城的守將,他肩負著保護百姓安全的重任,豈能輕易言敗,臨陣脫逃?
就算他臨陣脫逃,回去也是必死無疑。
正當他自亂陣腳,絕望無助之時,他的視線再次回到馬成的身上,一個熟悉的名字頓時在他腦海中閃現——趙樽!
對,就是趙樽。
趙樽現在是蒼州王。
現在就在蒼州。
想到這里,李剛猛的松開咬著手指的嘴,目光中又重新煥發出了希望的光芒。
他快步跑下城墻,一路狂奔回到中軍大帳,從抽屜中取出那份景帝的圣旨。
這份圣旨是他現在最大的底牌,也是他能夠請動趙樽的唯一籌碼。
“來人!”
李剛沖著帳外大喊,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
一名親兵應聲而入:“將軍有何吩咐?”
李剛將卷起的圣旨交到親衛的手上,急聲道:“你速速持此圣旨前往蒼州王府,要快,快去請趙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