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的草原遼闊無垠,風起時,很遠很遠都能聽見戰馬的嘶鳴。
草原上,風卷旌旗獵獵作響,號角聲響徹天際,戰意沸騰。勇士們身披竹甲或皮甲,馬蹄聲密集如戰鼓。
熊熊燃起的篝火旁,有老者在跪地祈福,也有勇士在磨礪刀鋒。
突厥與大景的戰火,一觸即發。
此時,雖然太陽還未完全落山,但阿史那可汗的大帳內已燈火通明。
阿史那可汗正在緊急的調兵遣將,部署著即將到來的大戰。
大景北關,三個月內連續換帥換將,機會難得。
雖然現在是春末,突厥現在兵不強馬不壯,但阿史那可汗還是決定抓住機會,月底出征北關。
他威嚴的面容上,此時正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令下去,讓各部首領即刻到帳前聽令!”
阿史那的聲音剛落,傳令兵迅速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眾人陸續到來,其中也包含了溫婉如綿羊的玉伽公主,和阿史那的小兒子博魯。
阿史那掃視了一圈大帳里的眾人,開始下達命令。
“通加,你部負責放出風聲,就說阿拉和濛國已在調撥大軍,準備趕在四月初攻打凌安城。”
“是!”
通加挺胸領命。
“巴特爾,你領三萬勇士,扮作阿拉和濛國的士兵,繞道而行,四月初突襲大景的凌安城,務必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巴特爾,也是突厥一位以勇猛著稱的部落首領。
他聞言,面露興奮之色,高聲應道:“巴特爾定不負大汗所托!”
阿史那可汗繼續下達命令,每一句話,都透露出他對此次戰局的精準把控和對部下的信任。
“阿爾布將軍,你率五萬鐵騎先行,正面迎擊大景永安城,務必以雷霆萬鈞之勢,打破其防線。”
“遵命,大汗!”
阿爾布一拍左胸,站得筆直,雙眼里洶涌的戰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接下來是糧草。
糧草的重要性本身就不亞于前線的刀劍,突厥的糧草在這個季節更是緊張,容不得一點大意。
阿史那認真思忖后,將目光轉向了一位面容沉穩的中年男子。
“至于糧草輜重……就由烏拉其負責,務必確保大軍后路暢通無阻。”
烏拉其狠狠的點頭,一臉慎重。
“大汗放心,糧草之事,萬無一失。”
阿史那的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下達,見各部落首領都領到了命令。這時,阿史那可汗最小的兒子,博魯站了出來。
他的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父汗,我呢?我能為部族做些什么?”
阿史那可汗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你就待在這里鎮守王庭,勤練武藝,哪兒也不能去。”
阿史那可汗的話語冰冷而堅決,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博魯一聽,心中一陣憤懣。
他身為突厥王子,肩上承載著家族的榮耀與責任,怎能在這關鍵時刻退縮?
“父汗,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您保護的小孩。我也可以為部族出力殺敵。”
博魯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倔強,幾分急切。
但是,阿史那可汗只是搖了搖頭,語氣比剛才更加嚴厲。
“夠了!難道你不知道你的哥哥們都死在戰場上了嗎?我不能再失去你,你是突厥未來的希望。”
阿史那的話音未落,大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仿佛連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阿爾布將軍見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同情與敬佩。
他平時和博魯比較要好,他知道博魯的勇敢與決心,當然,他也理解阿史那可汗作為父親的苦衷。
于是,他將耳旁的辮子甩到肩后,輕咳一聲,試圖緩和氣氛。
“大汗,博魯王子年少有為,確實有勇武之才。或許,讓他在后方負責一些非直接戰斗的任務,既能鍛煉他,又能讓他為部族貢獻自己的力量,也未嘗不可。”
阿爾布的話本是好意,哪知卻觸動了阿史那心中那最敏感的神經。
阿史那可汗猛地一拍桌案,怒目圓睜:“阿爾布,你竟敢為他求情?難道你不知道本汗失去了什么嗎?博魯,他不能去,他必須留在這里!”
阿史那的怒火讓大帳內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連阿爾布也嚇得連忙退后,不敢再多言。
見自己的父汗發怒了,博魯咬著唇,手在后面輕輕拉了拉阿爾布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為自己說話。
博魯緊咬著牙,雖然低著頭,低垂的眼眸里卻閃過了一抹怨恨。
那抹怨恨,似乎是一種對命運不公的抗爭,又是對自己無力改變現狀的無奈。
“父汗,我明白了。”
博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大局為重,他強壓下心中的不滿與怨恨,還是選擇了服從。
他很清楚父汗的性子,如果他再堅持要上戰場,只會讓父汗更加心煩,態度會更加堅決。
但他的心中卻在暗暗發誓。
總有一天,他會證明自己的價值,讓所有的族人都看到,他不僅僅是一個需要保護的王子,更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戰士。
阿史那深深的看了博魯一眼,又繼續與部落首領們說著話。
馬上就可以攻入大景,肆意劫掠了,各部落首領和將軍們一個個戰意盎然,都在認真積極的和阿史那可汗討論行軍和作戰計劃。
在如此緊要的關頭,站在下首的玉伽公主卻從進入大帳開始,就一直神情恍惚,心不在焉。
大帳里的聲音很嘈雜。調兵遣將、下達命令、拍胸討論的各種聲音不絕于耳,但似乎沒有任何一種聲音傳進了玉伽公主的耳朵里。
她緊抿著唇,站在下首靜靜地望著桌案上的燭火,一動不動。少女的春心卻猶如斷了線的風箏,拉都拉不住,早已飛出了遼闊的草原,越過了陰山河……
直到戰事部署完之后,玉伽公主又心不在焉的隨著眾人一起離去,各自回了自己的帳篷休息。
明日一早,大軍就要集結開拔了,阿史那可汗責令所有人今晚都要好好休息。
夜越來越深。
風,帶著涼意,輕輕拂過草尖。草原的深處,萬籟俱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打破了這份寧靜。
夜色中,玉伽公主偷偷溜出了自己的帳篷。
她用厚厚的布條給自己的黑馬裹上了馬蹄,身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眼里的光芒帶著幾分焦急。
此時,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去大景蒼州,尋找自己愛慕已久的男人——趙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