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小說
又行五十里,二人終于見到道門總壇所在,見道上人來人往卻是禁不住松了口氣。
將將那些大能雖說與己無有惡意,甚或便當螻蟻理都不理,可諸般外放氣勢在,就如豚鼠于山君面前行,即便無數終究膽怯。
老話人多膽壯,見著諸多仙家乃至未入超脫的修士,二人原本提著的心立時放了下來。
緊繃的精神松懈,原本忽略的景象立時映入眼簾。
“噫吁嚱,怎的這般多稀奇古怪的生靈?”
一條丈余長水桶粗生有人像頭顱的肥膩白蟲從面前爬過,十數丈外卻是一群人高雞仔正在啄草,再遠處則是一隊生了手腳的怪魚正在蹣跚過路。
仔細瞧,滿山遍野都是氣息古怪的生靈,不但半點不避人反倒與人親近,更用道門道人與那弱小的為食,諸般景象及怪異又和諧,卻讓天生不喜古怪的趙尋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少些倒無所謂,仙途怪異本來就多,可眼前這般漫山遍野的景象,真就有些受不了。
“道門崇尚眾生平等,與諸多珍獸多有照應,以后做事行路都得小心,保不齊不小心踩死的一條蟲兒,便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因著一條蟲子要我性命,過了吧?”
趙尋安倒吸著涼氣說,米二白卻是咧嘴笑:
“半點不過,我倒是喜歡得緊,這才是眾生平等。”
說罷米二白大笑著往前行,面上歡愉半點摻不得假,趙尋安看著雀躍身姿若有所思,米姓少,與二白組更是少見。
將將肥膩白蟲爬過時自己心悚,米二白卻是摸了好幾把,憐惜之意清晰可見,難不成,卻是與之有關?
“......難怪氣息有些不類,米兄出身,真就不凡啊”
趙尋安打個寒顫,小跑著追了上去。
兩個時辰后,數百人聚集道門總壇前方大校場,趙尋安看著一干人等忍不住咧嘴,好嘛,可真是三教九流都有。
擔著柴火的樵夫,趕著羊群的牧官兒,生著巨大牛角的妖仙,拄著拐杖的老財,想的到想不到的具有。
最惹人矚目的卻是三位涂脂抹粉的女子,氣息當是仙家,可身上卻無半點仙家的灑脫,風塵氣息之重便如樓閣里的姑娘。
即便站在那里排隊也不消停,與這拋個媚眼與那抖個身姿,撩撥的一群萬載童子雞面紅耳赤,堪稱整個大校場最惹人的存在。
“諸位道友入門緣由我等也是知曉,不言其他便一個要求,十日內熟背道門六八七大律法,五十日倒背道門三清訣,以后行事不違三大律便好,入山門,造冊!”
接引眾人的道人不運功法扯著嗓子喊,隨后轉身踏著臺階往上走,趙尋安眼皮直抖,這般啥都不問啥都不查便得入,就不怕混入居心叵測之輩?
如此做派屬實太過兒戲!
“仙、仙人大爺,我家弟妹年歲太小,那般短的時間真就背不過啊!”
有略顯稚嫩的聲音呼喊,趙尋安扭頭看,竟是一十三四少年,身后還有三個年歲更小的童子,竟然都是塵民,也不知他們是如何步入的。
接引道人聞言回身,看著他們皺眉問:
“禁地之外盡是虎豹狼蟲,你們這些孩子,卻是如何進來的?”
“一位仙家與我們法寶,靠著法寶我們一路從大林山行來,虎豹狼蟲都不敢近身。”
“大林山離禁地五百里,這般年歲能走過來,真就不簡單!”
道人驚奇的說,少年咧嘴笑:
“也不是太難,有法寶護體山林到處都是野果,費些時日終究能到。”
說罷少年雙手高舉符箓,趙尋安掃了一眼,卻是一張簡簡單單的驅蟲符。
道人接過符箓上下打量衣衫破舊面有菜色的四位少年,扔下一句話再次轉身走:
“與你們一年時間,來時不宜,定要認真努力!”
四位少年聞言面上盡是喜,一鼻子掛著鼻涕的小兒傻愣愣的問:
“仙人大爺,若是一年還記不得那?”
道人頭也不回的說:
“那便十年百年千年萬年,只要不違三大律便好,就不信你一輩子背不過!”
趙尋安聞言面上垂滿黑線,將將以為定了時間背律法真訣,若是不達會有懲處,如今看來便是一說,這道門真就隨性的緊。
數百人井然有序踏著尺高臺階往上走,九百九十九級與修行中人便是平地,可四位體虛的少年卻是艱辛,未及多久便出了一身大汗,原本菜色的笑臉更是煞白。
一直關注四人的趙尋安上前,與他們口中各自塞了一枚養元固氣的丹藥,面色這才好了許多。
止住少年們的千恩萬謝,趙尋安好奇問起來道門的緣由,一路艱難險阻,與他們這般體弱的塵民小兒來說,真就不簡單。
“仙人大爺,俺們塵民生來困苦,仙家們說起便是螻蟻,可真正螻蟻癡傻沒有價值沒有情緒,哪有折辱欺凌我們這般來的喜?”
少年苦澀的說,身后弟妹盡是低下了頭。
“大林本是個塵民小城,偏居一隅倒也自在,十年前有仙家飛過時起了興致,落下觀,數萬塵民便成了他的玩物。”
“予取予求生殺隨意,萬數人所余不及百,娘親爹爹長輩親友盡數死,與我們來說,活著的意義真就不大。”
“若非大先生指了道路我們早死了,畢竟活著,要比死了痛苦的多。”
聽聞如此言語趙尋安眉頭高皺,十幾歲正是朝陽般時候,思量卻是這般沉重,想便知曉,定然經歷了諸般磨難!
“大先生是誰?”
米二白取出一盒糕點分給四位少年,輕聲問。
身為大兄的少年顯見學過文道,叉手躬身禮數相當周全。
“大先生乃是一位塵民算命先生,打扮與這位仙人大爺有些像,不過老了許多丑了許多,衣裳和手中布幡也破舊了許多。”
聽聞少年之言趙尋安禁不住挑眉,沉聲問:
“那位大先生姓名可知曉?”
少年點頭:
“大先生與我們有活命之恩,今后定要與他豎長生牌位,豈能不問姓名。”
“大先生姓趙名無疆,聽說來自遙遠之地,為的卻是尋找他那脾性涼薄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