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沈青云回到了江源市。
他先是召開了市公安局黨委會議,傳到了省公安政法工作會議的精神,隨后聽取了市局黨委成員的工作匯報。
最后。
沈青云針對下一季度全市公安工作做出了部署,這才宣布散會。
會議結束之后,沈青云剛回到辦公室坐下,就接到了何家俊的電話。
“來我辦公室說吧。”
沈青云聽他說有情況找自己匯報,便點點頭道。
不一會,何家俊就來到了沈青云的面前。
“什么事?”
沈青云不解的對何家俊問道。
“是這樣的。”
何家俊遞給沈青云一份卷宗,直接說道:“前幾天我們接到一份申訴,是前年的案子,犯罪嫌疑人的家屬表示,他們的兒子是被陷害的。”
“陷害?”
沈青云眉頭皺了皺,拿起那份卷宗看了起來。
兩年前的十二月二日上午,位于前進區的一棟居民樓內,發生了一起性質惡劣的兇殺案,被害人陳露在家中被人殺害。
當天早上七點鐘左右,陳露的丈夫吳云升帶著七歲大的兒子去上學,當時妻子陳露還沒有起床,送完孩子后吳云升隨后驅車前往單位上班。
中午時分,陳露的父親和平時一樣從學校里接外孫接送回家。
剛走到家門口時,陳父發現陳露平時上班時騎的自行車還在樓道里,家里的門是虛掩著的。
正常情況下,女兒和女婿白天都需要上班,家里一般不會有人在,臨走時門肯定也會鎖好啊。這讓陳父的內心不禁有些忐忑:“家里的門怎么是開著呢?不會是進賊了吧?”
陳父趕忙將外孫放在了相熟的的鄰居家中,一個人沖進了家門。
一進門,陳父發現屋內擺放著一只閥門打開著的煤氣罐,滿屋都是一股刺鼻的煤氣味兒,扭頭一看,門后邊還有一只點燃過的蠟燭。
走進臥室的那一刻,眼前血腥慘烈的景象讓年過六旬的父親嚇得差點當場昏厥過去,女兒陳露滿身是血地躺在床上,沒有一點氣息。
陳父強忍悲痛,立刻掏出電話報了警,并通知女婿吳云升迅速返回家中。
匆忙趕回家中的吳云升更是一下子愣住了,他始終不敢相信早上還好好的妻子短短幾個小時后就與自己陰陽兩隔了。
不到二十分鐘后,江源市前進區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偵察員們來到了案發現場,對現場進行采樣取證。
“案發現場門窗完好,沒有遭到破壞,現場也沒有過于激烈的打斗痕跡。廚房內打開的煤氣罐與燃燒的蠟燭,大致是犯罪分子本想通過引爆煤氣罐導致作案現場爆炸。”
這就是警方勘察得到的情況,由此初步判斷此案大致是熟人作案。
在這之后,公安局迅速對死者陳露進行了尸檢。
根據時間結果,陳露的死亡時間為當天上午八時左右,死因為扼頸窒息性死亡,且被害人體內有少部分精液殘留物,警方推斷這是一起性質極為惡劣的墻間殺人案。
通過連續幾日的摸排走訪,專案組的成員們在街坊鄰居的口中了解到,死者陳露生前與丈夫吳云升關系并不是很好,兩人因為一些瑣事起爭執。就在陳露遇害的前一晚,這對夫婦還在家中發生了劇烈的爭吵。
因此,本就認為此案是由熟人作案的民警們更加懷疑吳云升有著重大的作案嫌疑,立即將其逮捕。
之后,吳云升被抓,三十四歲的他從人人艷羨、前途一片光明的前進區區長助理、市委組織部重點培養的年輕干部成為了眾人眼中萬惡不赦的“殺妻犯”。
看到這里。
沈青云抬起頭,看向何家俊開口問道:“前進區那邊的辦案人員,你接觸了么?”
“還沒有。”
何家俊聞言搖搖頭,對沈青云說道:“不過按照吳云升家屬的說法,當時審問吳云升用了六天的時間,整個前進區行政大隊的民警分成四個工作小組二十四小時輪流對他進行審問,吳云升不能睡覺也不能休息。”
說著話。
何家俊苦笑道:“無論吳云升怎樣解釋,沒有任何民警相信他的供詞,堅信他是殺害妻子陳露的犯人,盡管遭受了這么多非人的待遇,吳云升也從未承認自己殺過人。”
聽到這里。
沈青云的眉頭皺了皺。
可接下來,他看到的內容,讓沈青云愣住了。
“什么?”
沈青云拿著卷宗道:“死者身體里殘留的精液,竟然不屬于吳云升?”
“是的。”
何家俊點點頭道:“就因為這個證據,這個案子拖了好幾年,一直都沒有正式判決,之前市中級人民法院曾經判處他死緩,但吳云升選擇上訴。”
沈青云聽到他的話,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他看著卷宗,仔細的思考了起來。
片刻之后,沈青云發現了三個問題。
首先,作案時間問題,他認為按常理而言吳云升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送孩子上學、吃飯、殺人再回去上班這四件事。
其次,現場的DNA取證同樣存在很大的問題,案發地點南側與北側的床頭柜提取出了指紋但公安機關沒有進行鑒定,當年指紋鑒定可是判斷此案最為重要的證據之一。
最后,沈青云發現案卷中吳云升的有罪供述極不穩定,多次出現前后矛盾的問題,這當中不排除存在非法取證的可能,筆錄中還存在著許多更改過的跡象。
想到這里,沈青云看向何家俊道:“你覺得這個案子,有問題?”
“我感覺不對勁。”
何家俊面對沈青云的詢問,坦然說道:“你也看到了,前進分局那邊在一開始詢問時并沒有提到吳云升與妻子發生性關系的事實,但后來法醫鑒定死者體內存有精斑,筆錄后來又加入了案發前一晚發生了性關系的供述。但問題是,這玩意不屬于吳云升的,那是誰的?”
沈青云微微點頭,這個確實是一個非常大的漏洞。
只不過即便存在其他人員作案的可能性,但是畢竟未能將真兇找到,這只能證明吳云升殺害妻子存在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情況。
想了想,沈青云對何家俊道:“這樣吧,你組織人手,對這個案子重新進行調查。”
“好的。”
何家俊點點頭。
有沈青云這個一把手點頭,案子才能夠重啟調查。
很快。
何家俊便帶著人展開了調查,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他就從材料了發現了問題。
“書記。”
帶著證據,何家俊來到了沈青云面前。
“怎么了?”
沈青云最近這段時間相當無聊,畢竟馬上要離開江源市了,他也不愿意惹事的。
“是這樣的。”
何家俊對沈青云介紹起了情況。
經過調查他發現,案發現場除吳云升、死者陳露外還發現了兩枚新鮮的成年人指紋,這說明案發現場很有可能存在第三人,但奇怪的是當年警方并沒有把這個關鍵證據提交給檢察機關。
“有意思!”
沈青云聽到這句話,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他也沒想到,案子竟然會出現這樣的翻轉。
可如果按照這個說法,豈不是意味著,這個案子背后另有隱情,很有可能是一起冤案?
“書記,您看下一步我們怎么辦?”
何家俊對沈青云問道。
“查。”
沈青云想了想,緩緩說道:“這個案子既然有這么大的失誤,肯定是有問題的,你馬上派人調查,為什么如此重要的線索,卻沒有人報告給上級。”
“好的。”
何家俊點點頭答應下來。
停頓了一下,沈青云又說道:“另外,如果兇手另有其人,那這個熟人作案的熟人,很有可能就是被害人自己的熟人,或者吳云升的熟人。”
“我知道了。”
何家俊點點頭,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等他離開自己的辦公室,沈青云坐在那里久久不語。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確實有點不對勁。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個吳云升之前的身份可是區長助理,不夸張的說,運氣好一點,升任副區長也不是不可能。
結果現在因為這個案子,鋃鐺入獄不說,還背上了殺死妻子的罵名,前途盡毀。
偏偏在辦案過程當中,竟然還有一個重要線索沒有被上報,這前進區公安分局,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到這里。
沈青云拿起電話,撥通了市紀委書記姜云霆的號碼。
“青云書記,有什么事情么?”
姜云霆接到沈青云的電話,還有點意外。
“老姜,晚上有時間么,咱們見個面。”
沈青云對姜云霆說道。
“沒問題。”
姜云霆點點頭道:“那晚上我去您家吧。”
“好。”
沈青云沒有再說什么,便掛斷了電話。
下了班,他很快便回了市委家屬院。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姜云霆敲響了沈青云的家門。
“來了,老姜。”
沈青云笑著跟姜云霆打起了招呼。
“書記,有什么指示啊?”
姜云霆在沙發上坐下,這才對沈青云問道。
雖然他是紀委書記,但沈青云身為市委副書記,是江源市的三把手,這么說倒是也沒什么問題。
“有個案子……”
沈青云簡單的把情況說了一下,最后說道:“現在的情況是,我懷疑這件事背后,另有隱情。”
“另有隱情?”
姜云霆聽到這番話,有點莫名其妙,不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沈青云把吳云升的情況說了一下,最后解釋道:“你不覺得,這個恰到好處被隱藏起來的線索,有點怪異么?”
聽到他的話,姜云霆半天都沒吭聲。
還真別說。
按照沈青云的說法,這個案子確實有點奇怪。
“你是說,這個案子背后,有人在搗鬼?”
姜云霆對沈青云問道。
“不好說。”
沈青云搖搖頭,隨即坦然道:“最起碼我覺得這個案子肯定是有問題的。如果吳云升沒有殺人,那把他推到兇手這個位置的人,就很有意思了。”
聽到這番話,姜云霆沒吭聲。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畢竟在官場混跡多年,甚至僅僅是略微思考片刻,姜云霆就已經發現了這里面的貓膩。
如果吳云升不是兇手的話,那很有可能在案發之后,有人利用了這個案子,隱匿關鍵證據,把他推到了兇手的位置。
這樣的話,他的仕途也就徹底結束了。
想了想。
姜云霆看向沈青云,搖搖頭道:“你這個大部分都是猜測,沒有證據恐怕是不行的。”
“證據?”
沈青云冷笑起來:“查一查就有證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