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怎么說?”
沈青云嚴肅的問道。
其實說一千道一萬,省委的態度才是決定這件事到底會如何處理的決定性因素。
“省委的意思,既然吳浩東有問題,那就對他進行立案偵查。”
田富國嚴肅的說道:“省紀委已經秘密對吳浩東進行立案偵查了。”
聽到這句話,沈青云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很清楚,只要吳浩東那家伙被調查,那肯定就逃脫不了法網。
倒不是說沈青云有多么信任范武那種人渣,而是因為沈青云很了解犯罪分子的心理,像范武這種人,他基本上已經必死無疑的情況下,目的只是為了自己的家里人能更好過一點,不要被自己牽連。
所以,無緣無故他不可能攀附一個正廳級的高官。
畢竟他其實知道,如果他說的這些話里面有一句是假話,沈青云都饒不了他。
“是不是松了一口氣?”
看著沈青云的樣子,田富國笑著說道。
“還真是。”
沈青云坦然說道:“畢竟這位的身份不一般。”
“放心吧,沒什么大問題。”
田富國點點頭,隨即對沈青云說道:“你好好休息兩天,我看你最近基本上都沒怎么休息,讓老侯他們幫你盯著案子就是了。”
“好吧。”
沈青云聞言點點頭。
他最近確實基本上沒怎么休息,也有點累了,便點頭答應下來。
離開田富國的辦公室,沈青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簡單把工作給田野和李德良等人交待了一下,又讓侯建國替自己盯著點案子,轉身便離開了省公安廳,讓高懷恩把自己送回了家里。
回到家,他先是給周雪打了個電話,在視頻里看了看女兒,便直接洗澡睡覺了。
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睜開眼的時候,看到手機上只有葉霓裳給自己打了個幾個電話。
眉頭皺了皺,沈青云給葉霓裳撥了過去。
“霓裳姐。”
電話接通之后,沈青云開口問道:“有什么事兒?”
“你之前讓我打聽的那個事情,有消息了。”
葉霓裳對沈青云說道:“你有時間么,咱們見個面說吧。”
“好。”
沈青云想了想道:“那就去茶室?”
“好。”
葉霓裳點點頭答應著。
掛斷了電話,沈青云簡單的洗漱了一下,便穿好衣服開上平時不怎么開的車,朝著茶室而去。
很快。
他見到了葉霓裳。
“你這家伙。”
葉霓裳對沈青云問道:“我差點以為你失蹤了。”
“哈哈哈。”
沈青云笑了起來,隨意的說道:“沒那么夸張,就是睡了一覺。”
說著話。
他對葉霓裳說道:“范武的那個案子,我們已經把人抓了,還有個顧文思的案子,你們雜志社都可以采訪一下,具體你自己派人過去吧。”
“好。”
葉霓裳笑著說道:“表現”,不枉費我幫你調查的那么清楚了。”
“哈哈哈。”
沈青云聞言笑了笑,對葉霓裳問道:“說說吧,具體是怎么回事?”
“其實也沒什么。”
葉霓裳對沈青云說道:“是一個港島那邊來的商人,要蓋一個大型商業中心,說是投資一百億,看上了那片地方而已。”
“一百億?”
沈青云眉頭皺了皺,腦海當中卻忽然想到了幾年前聽說過的一個案子。
當時,全國各地都處在一股大建設的風潮中,各類高大上的項目紛紛上馬,為了迎合當時某個地方的領導們政績觀。
一個自稱叫鄭澤的商人出現在了西北的某個地方,頂著當時西北第一高樓,西北第一寫字樓的名頭賺足了眼球。
項目一經出臺,就得到了當地政府的全力支持,在政府領導的關心下項目一路綠燈,并且將其定為向省政府成立六十周年獻禮項目。
硬生生在省會最繁華的中山西路上拆出一片五十畝的建設用地,除了新建成的公安大樓以外,還有三棟宿舍樓,第一人民醫院保健樓,龍海商廈等,紛紛成了犧牲品。
弄出這么大動靜,自然吸引了全市的目光。這么大的項目,誰都想來分一杯羹。
而鄭澤一方面大肆炫富展示自己的實力,包下省會最好的五星級酒店一整層樓,隨身帶著八個保鏢,個個黑西服戴墨鏡,和港片里的一模一樣,開著加長的豪車,很快就讓當地人對其實力深信不疑。
而在富豪港商的人設立起來后,鄭澤對合作商提出了苛刻的合作條件,要求下面的承包商和建材提供商預交保證金、墊資入場等。
考慮到鄭澤的港商身份和雄厚的實力,各合作商并沒有產生懷疑。
之后鄭澤又以預售的名義將只挖了個大坑的項目進行出售,加上銀行的貸款等各種方式圈錢,很快就獲得八億的資金。
然而拿到錢的鄭澤并不準備開工建設,以各種理由拖延工期。
鄭澤不急政府卻急了,作為市里的重點項目,形象工程,卻絲毫沒有進展。
于是市里開始墊錢墊料幫著建,到后來發現鄭澤可能是騙子的時候已經騎虎難下。
后來,地方政府想要引入新的投資商,結果鄭澤一邊與市政府談賠償,一邊并緊急辦理移民手續,轉移資金做出逃國外的準備。
同時,為掩蓋犯罪事實,他一邊轉移、隱匿、銷毀公司財會賬目、文件資料、電腦硬盤等,一邊將公司大額資金由當地轉往燕京的個人賬戶。
然而鄭澤還是慢了一步,就在其準備出逃的時候,警方果斷下手抓捕,一干涉案人員均落入了法網。
在鄭澤落網后人們才知道這個一直被標榜的富豪港商原來只是鄂北農村的一個木匠,原名王細牛,其先后辦了六七個假身份證,鄭澤只是他諸多假名中的一個。
更狗血的是他先后用六個假身份娶了六個老婆。
而他所謂的金鷹國際集團不過是花一萬塊在港島注冊的一個三無皮包公司。
更為荒唐的是,王木匠在這個地方僅僅是故技重施,在此之前,王木匠已經在其他地方以幾乎一樣的套路建設了一個項目,同樣是以合作商預付款和項目貸款等種種名義圈到錢以后爛尾。
據警方調查,王細牛在這幾年間,騙的財物十八個億,均用來揮霍和享受,豪車就有好幾輛。
最終,王細牛因合同詐騙罪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最后病死在獄中。
而現在,沈青云怎么聽都覺得,葉霓裳描述的這個事情,跟那個小木匠搞出來的事情都非常的相似。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了?”
看到沈青云在那里走神,葉霓裳開口問了一句。
“沒事。”
沈青云回過神來,對葉霓裳說道:“我想起來一個案子。”
“什么案子?”
葉霓裳有點莫名其妙。
她很了解沈青云,如果不是有事,沈青云不會走神到這個地步。
“是這樣的。”
沈青云說著話就把王細牛的案子對葉霓裳說了一遍。
“居然有這樣的事情。”
葉霓裳聽著沈青云的話,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她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如果這件事真的有問題,那很有可能濱州市這邊就要成為笑柄了。
“你覺得,這個港商會有問題么?”
葉霓裳對沈青云說道。
“這個不好說啊。”
沈青云搖搖頭,對葉霓裳解釋道:“不過我覺得,這個事情我們最好還是查一下。”
“我明白。”
聽到沈青云的話,葉霓裳點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她明白沈青云的意思,萬一這個投資商真的有問題,那對于濱州市政府來說,絕對是個天大的麻煩。
“對了。”
葉霓裳想起來一件事,對沈青云說道:“你可以聯系一下濱州市局,我覺得他們對這件事還是很清楚的。”
“好。”
沈青云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很快。
沈青云回到了省公安廳。
沒有廢話,他徑直來到了田富國的辦公室。
“你怎么來了?”
田富國看到沈青云,還有點詫異,不解的問道:“不是說讓你回家休息么?”
“省長。”
沈青云看著田富國,認真的說道:“有個事情,我覺得必須要跟您匯報一下。”
“怎么了?”
田富國一臉的茫然。
“有個事情……”
沈青云把葉霓裳告訴自己的事情對田富國說了一下,最后說道:“您看,要不要把濱州市局的負責人叫來?”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田富國聽著沈青云的話,臉色愈發嚴肅不已。
作為省公安廳的一把手,整個江北省公安系統的一哥,他很清楚,如果沈青云說的這個事情背后真的存在問題,這絕對不僅僅是濱州市公安局的事情,更重要的關系到濱州市招商引資的事情。
想了想,田富國對沈青云說道:“那你給高磊同志打個電話,讓他來一下。”
“好的。”
沈青云沒有廢話,直接便撥通了濱州市政府副市長兼公安局長高磊的電話。
高磊接到沈青云的電話,還有點詫異。
“沈廳,有什么事情么?”
接起電話,高磊不解的問道。
“高副市長。”
沈青云平靜的說道:“你有時間么,來一下省公安廳,田副省長要見你。”
“好的。”
聽到沈青云的話,高磊一愣神連忙答應下來。
放下電話,高磊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從濱州市公安局匆匆趕到了省公安廳的辦公大樓。
來到田富國的辦公室,高磊敲了敲門,等到里面傳來請進的聲音之后,他這才走了進去。
“田省長,沈副廳長。”
看到田富國和沈青云臉色嚴肅的坐在那里,高磊有點莫名其妙,不解的問道:“這是怎么了?”
“高磊同志,先坐吧。”
田富國表情嚴肅的對高磊說道。
作為省會城市的公安局長,高磊跟一般地級市的公安局長是不太一樣的。
從某種嚴格意義上來講,省公安廳和省會城市的公安局之間,關系是很復雜的。
省公安廳作為省級公安機關,負責全省的公安工作,對省會公安局具有業務上的領導和管理權限,可以對省會公安局的執法活動進行監督,對重大案件進行協調指導,并對省會公安局的人事任免提出建議。
同時,省公安廳通過制定政策、發布指令等方式,對省會公安局進行業務指導和政策支持。
然而,省會公安局在本地的執法工作中也有一定的自主權和職責范圍,可以根據本地的實際情況進行執法工作。
這種關系是在法律和制度框架內規范運作的,需要雙方在工作中相互理解、支持和配合,才能更好地完成公安工作。
具體來說,省公安廳負責全省公安工作的規劃、指導、協調和監督,而省會公安局則負責具體實施本地區的公安工作,包括治安管理、刑事偵查、交通管理等具體事務。
這種上下級關系確保了全省公安工作的統一性和高效性。
說的更直白一點,就是省公安廳在很多時候,會給予省會城市公安局高度自。
畢竟一些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往往兼任著省委常委。
而省會城市的公安局長,恰恰是市委書記的心腹。
你讓田富國一個副省長,跟兼任省委常委的省會市委書記對著干,多少有點為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