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跟田富國兩個人喝茶聊天差不多說了足足一個小時。
到最后,他被田富國客客氣氣的送出了辦公室。
從頭到尾,這位廳長大人相當的客氣,沈青云自然也是虛與委蛇,跟對方聊的非常投緣。
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沈青云的表情卻變得嚴肅起來。
“老狐貍啊!”
沈青云自言自語了一句。
田富國今天的操作,很顯然是故意的。
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意思。
畢竟不管怎么說,自己抓了程文俊,已經跟程千里走到了對立面,更是得罪了徐少安,如果想要在公安廳立足的話,就必須要依靠著他田富國這位廳長大人。
只能說。
走到這個地步的人,就沒有一個是笨蛋。
不過沈青云倒是并不在意,他有他的考慮,雖然田富國在利用自己,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呢?
雖然有父親作為靠山,但畢竟遠水解不了近渴,在這省公安廳里面,沈青云很清楚自己應該依靠誰。
一把手田富國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相信田富國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對于自己釋放的善意也給予了回應。
官場就是如此,大家利互相用,彼此成就。
那種動不動就恨不得你死我活,魚死網破的做法,在官場當中是很少出現的。
畢竟誰也不是白癡,沒有人會做那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的。
搖搖頭,沈青云讓自己的心情放松下來,拿起電話撥通了周雪的手機,簡單的聊了幾句,問她們在那邊怎么樣之后,便告訴周雪,程文俊已經被自己抓了,如果她們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爸說讓多住一陣。”
周雪無奈的說道:“他現在每天下班就陪著靜靜,據說連一些不重要的會面都給推了。”
“哈哈哈哈!”
沈青云頓時笑了起來。
倒是沒想到,父親沈振山也有這樣的一面。
“好吧,那就讓他多陪陪孩子吧。”
沈青云想了想,對周雪說道:“老爺子一個人在那邊也是沒什么事情,雖然房子很大,但卻那么空曠。”
“是啊。”
周雪點點頭道:“反正孩子也小,暫時不需要考慮上幼兒園的事情,我媽住一陣就回去,我跟靜靜奶奶可以多住一段時間。”
“好。”
沈青云自然是沒什么意見的。
兩個人聊了一會,他便掛斷了電話。
下午的時候,沈青云接到了李德良的報告,關于程文俊的口供是已經整理完畢了。
“給廳長和徐常務那邊,都送過去一份。”
沈青云在辦公室里,對李德良吩咐道。
“是。”
李德良連忙點頭答應著。
“還有。”
沈青云指了指面前的口供,淡淡地說道:“盡快展開核實和調查,上面涉及到的人和部門,一定要盡快調查清楚,如果我們的精力不足,那就聯系當地的紀委部門,明白么?”
“好的。”
李德良連忙答應著。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程文俊的口供當中,涉及了不少各地的干部,這些人公安局是沒有權力處理的,只能讓紀委介入其中。
“剩下的事情,就不歸咱們管了。”
沈青云淡淡地說道:“記住,這個案子我們只調查程文俊違法犯罪的地方,涉及到干部的問題,一律交給紀委,明白么?”
“明白了。”
李德良連忙點頭答應著。
他知道沈青云這是為自己好,畢竟不管怎么說,如果涉及到紀委那邊的情況,事情往往會變得復雜,說不定會牽扯到官場的斗爭,自己這個小身板,還是不要牽扯進去比較好。
讓李德良離開,沈青云便沒有管別的事情,而是拿起之前一份來自慶州那邊的卷宗看了起來。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案件。
一個叫翟善英的女人,在慶州演講的時候被人打傷,傷人者聲稱被她騙了兩千萬,要抱著翟善英同歸于盡,但很可惜,傷人者沒能成功,最終被警方拘留。
因為翟善英的身份特殊,家里的長輩屬于是擁有原始股的那種人,本身父母也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在燕京那邊有點關系,所以案子被報到省公安廳這邊。
沈青云之所以對她感興趣,是因為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家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九十年代初,翟善英從燕京服裝學院畢業,那時的她,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她先是前往粵西做起了房地產,摸爬滾打了兩年成功賺了百萬,也讓翟善英嘗到了成功的滋味。
在積累了一定財富后,翟善英決定回到燕京,憑借著自身的努力和才華,零二年的時候,三十二歲的她便坐上了建行總經理的位置。
而在體制內的工作并沒有讓翟善英安于現狀,在接觸金融行業的過程中,她發現了金融行業的賺錢速度遠遠超過了其他行業,中間有著更多可以操作的空間,于是翟善英辭去了令人羨慕的體制內工作。
為了讓自己有一個好看的履歷,翟善英還跑到華爾街一段時間,從華爾街回國后,翟善英利用自己在國內外積累的金融知識和人脈,開始了她的金融導師生涯。
因為翟善英的口才非常好,她的演講極具煽動性,加上她有很好看的履歷,對金融產業也比較了解,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學員,誰也沒有想到,這位經驗豐富的導師正一步步策劃著一場騙局。
為了讓自己的詐騙計劃更加順利地實施,翟善英可謂煞費苦心,精心為自己打造了一系列虛假人設,她說自己是亞太數字經濟發展理事長、國家投資協會管理培訓中心主任、還是一些知名大學的教授。
更離譜的是,她還大言不慚地宣稱自己是國內唯一有資格競爭諾貝爾經濟學獎的人,這些頭銜乍一聽都很高大上,確實有一定的迷惑性,讓人不禁對她的專業能力和權威地位深信不疑。
除了編造頭銜,翟善英還出版了《金融防騙三十三天》的書,在書中她詳細地揭露了各種金融騙局,因為她在演講和寫書的時候揭露過很多金融騙局,而且什么話都敢說,憑借這本書她收獲了眾多粉絲的信任與追捧。
在粉絲們眼中,她就是金融領域的正義使者,是那個能帶領他們避開金融陷阱、走向財富自由的人,她還頻繁地在國內眾多知名媒體上露面,進一步提升了自己的知名度和影響力,成功給自己立住了人設。
接下翟善英就開始了收割,她馬上成立了普華商業集團,主業是搞培訓,為了釣到更多的大魚,她在網絡平臺上開設免費的金融課程,憑借著自己在銀行工作時積累的知識和出色的口才,揭露一些常見的金融詐騙手段。
漸漸地,聽她課的人越來越多,粉絲群體也日益壯大,這時翟善英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便開始實行收費模式,她推出了價格不菲的高級課程,盡管學費高昂,但在她之前營造的專業、權威形象的影響下,許多人還是毫不猶豫地掏了錢。
然而,這僅僅是他詐騙計劃的開始,在收取學費后,翟善英進一步篩選出那些對金融投資表現出濃厚興趣且有一定經濟實力的學員,將他們視為自己的目標。
隨后,她便開始向這些目標學員推銷各種所謂的高收益、低風險的金融產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云盒項目,其實這個東西都是她虛構出來的。
云盒這個東西翟善英聲把它吹成未來企業間流通的一種憑證,聲稱云盒產生的積分發行價不會低于一元,兩年內至少漲一百倍。
實際上,云盒只是安裝了一個程序的U盤,成本極低,但他卻以高價出售給學員。
他甚至編造了普華集團要籌備上市的假象,讓學員、粉絲購買股權,聲稱如果兩年內普華集團不上市,將以投資人出資全額回購相應股權,并支付年度資金占用費。
可假的終究是假的,紙終包不住火,隨著越來越多的受害者發現自己上當受騙,翟善英的騙局逐漸浮出水面,有關部門接到眾多受害者的舉報后,迅速展開調查,并對翟善英進行立案偵查。
然而,狡猾的翟善英早已察覺到了危險,在被立案調查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出逃的準備,他在詐騙的過程中就已經將大量非法所得轉移到了國外,躲過了制裁。
但那個事情已經是幾年之后了,沈青云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2022年左右。
只是沒想到,現在這家伙就已經開始冒頭了。
想了想。
沈青云撥通了侯建國的電話。
“侯廳,有時間么?”
他直接問道。
“我在辦公室,怎么了?”
侯建國接到沈青云的電話,還以為是程文俊的案子。
“有個案子,是慶州那邊的,我發現了一點線索。”
沈青云直接說道:“我去你那,咱們見面聊吧。”
“好。”
侯建國點點頭。
掛斷了電話,沈青云拿起卷宗,很快就來到了侯建國的辦公室。
“什么案子啊,你這么重視?”
侯建國把沈青云請到沙發上坐下,一臉詫異的問道。
“你看看這個卷宗吧。”
沈青云把那份卷宗遞給了侯建國。
侯建國一臉的莫名其妙,但還是拿起那份卷宗看了起來。
片刻之后。
他放下卷宗對沈青云道:“你的意思是,這個案子有問題?”
“是的。”
沈青云點點頭,對侯建國解釋道:“我查了一下,這個叫翟善英的女人,所有的資料都是假的,包括學歷和那些所謂的頭銜,而且包括她推行的這些課程和產品,都是騙人的!”
“什么?”
聽到這句話,侯建國頓時愣住了。
他驚訝的看著沈青云,沒想到他居然說。
隨即侯建國意識到,如果翟善英是個騙子,豈不是意味著,經偵總隊這邊有案子了?
“真的假的?”
侯建國看向沈青云,有把握么?
“問題不大。”
沈青云隨意的說道:“我剛才搜了搜,他網上的那些資料,都是造假的,你如果登陸清華北大的官網,根本找不到這位教授。”
說著話。
沈青云笑道:“這個家伙很善于經營自己,換而言之,這叫立人設。”
“有意思。”
侯建國想了想,對沈青云說道:“既然這樣,那我派人調查一下吧,如果確實她是在搞詐騙,那咱們就直接抓人,不能讓她繼續這么騙下去。”
“好。”
沈青云輕輕點頭,自然沒有意見。
本身這件事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小事情,真正讓他關心的,還是程千里那邊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