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是個聰明人，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吳倩和劉靜在第一時間招供的話，這個何坤或許還能夠抓住。
或者說。
警方早一點知道這個名字的話，也有機會。
但現在，行動失敗的消息估計早已經傳到何坤的耳朵里面。
畢竟微博上的消息擺在那里，澄清視頻自己都已經讓葉霓裳發出去了。
只要那個何坤不是白癡，這時候他就應該知道如何選擇。
“是。”
李德良沒有多停留，轉身便離開了沈青云的辦公室。
看著他的背影，沈青云搖搖頭卻沒有說什么。
有時候當領導的哪怕明知道手下人的一些做法可能會失敗，但還是不能打擊他們的工作積極性。
這不是權術，而是身為領導的一種駕馭人的手段。
手底下的人有工作熱情是好事，哪怕能力稍微差一點那都不要緊，重要的是，一定要能夠堅持下去。
尤其是警察，更是如此。
很多人都覺得當警察很風光，畢竟警服一穿，看上去就很有氣勢，而且還是一輩子的鐵飯碗。
可問題在于，穿上了這身警服，不僅僅意味著榮耀，還意味著責任。
不管什么時候，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違法犯罪從未停止過。
那些日益猖闕的犯罪分子窮兇極惡，智計百出，他們為了逃脫警方的懲處，可謂是費盡了心思。
正因為如此，警察為了抓住他們，也不得不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精力。
比如那些刑警，動輒一個月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兒。
再比如緝毒警察，更是腦袋拴在褲腰帶上。
這種情況下，很多時候警察偵破案件，其實就是試錯的過程。
所謂試錯，說白了就是不斷去尋找那些有用的線索，然后逐條去分析，去追查，最終確定到底是不是案件的真相。
這樣辦案的時候，要是沒有一個好領導支持，那肯定是干不下去的。
沈青云就是那種好領導。
事實證明，沈青云的猜測不無道理。
李德良帶人去抓那個何坤，但最終的結果卻是人去樓空。
而且。
按照他們調查的結果顯示，何坤根本不是什么酒吧老板，只不過是個經理而已，就是有一丁點酒吧的股份，所以冒充老板。
這家伙在臨走之前，簽了一份協議，把自己的股份賣給了別人。
金蟬脫殼！
這就是沈青云給何坤這家伙的定義。
“這家伙，肯定是提前收到消息了。”
李德良回到省公安廳這邊，對沈青云說道：“沈廳，我覺得咱們應該進行內部調查。”
“有內鬼的事情毋庸置疑。”
沈青云淡淡地說道：“但問題在于，你敢保證，就只有一個內鬼么？”
聽到沈青云的這個問題，李德良陷入了深深地沉思當中。
他其實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想想其實也很無奈，調查程文俊的專案組第一天成立，人家說不定當天就知道了消息，轉過頭來就設計了吳倩的這個事情，甚至從容不迫的布置了一個陷阱。
之后這個何坤就第一時間選擇了潛逃，這意味著人家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可是就這么算了？”
李德良猶豫了一下，對沈青云說道：“沈廳，我覺得咱們可以把程文俊帶回來問話。”
“沒必要。”
沈青云搖搖頭，對于他的話并不贊同，緩緩說道：“他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人家有個省政法委書記的爹，咱們隨隨便便的抓人，如果沒有證據的話，你我或許沒事，你覺得那些普通民警會有什么下場？”
聽到沈青云的這句話，李德良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當中。
雖然身為警察要主持正義，但李德良很清楚的知道，當警察，尤其是在省城這個地方當警察，其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別的不說，單單是各種錯綜復雜的關系，就足以讓人崩潰。
人都說不到燕京不知道官小，不到魔都不知道錢少，這兩句話其實簡單來說，就已經把這兩個地方的特殊性質給說的清清楚楚了。
同樣的道理，在江北省這一畝三分地，濱州作為省會，就相當于燕京在全國的地位一樣。
你根本不知道誰跟誰是熟悉的，一旦抓錯人，那后面的影響，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那咱們就這樣看著程文俊逍遙法外？”
李德良眉頭緊皺著對沈青云問道。
就這樣放過程文俊，說實話他是有點不甘心的。
“看好他就是了。”
沈青云淡淡地說道：“跟出入境管理總隊那邊打招呼，以涉嫌經濟犯罪為由，對程文俊禁止出境。另外，讓經偵的人去給他發通知，告訴他因為涉及到重大經濟案件，他最近不準離開濱州市的范圍，如果離開的話，就算他潛逃，我們要發拘捕令的。”
“好主意。”
聽到沈青云的話，李德良眼前一亮，他還真沒想到，竟然可以這么對付程文俊。
猶豫了一下，他又對沈青云問道：“沈廳，這樣會不會有什么麻煩？”
他說的自然是來自省政法委那邊的麻煩。
“呵呵。”
沈青云聞言冷笑道：“放心吧，有人現在比咱們更煩心。”
聽到這句話，李德良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程文俊那家伙用那么下三濫的手段針對沈青云，偏偏還被沈青云給抵擋住了，那就意味著，沈青云的反擊即將開始了！
而且。
因為沈青云是站著道理的一方，只要他的反擊不是太過分，程文俊身后的那位省政法委程書記，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下去。
畢竟誰讓這一切是程文俊先挑起來的。
這就好像兩個人站在那里打拳，原本大家都遵循規則，戴著手套進行試探性的攻擊，偏偏有個人率先破壞了規則，他把拳套摘了，直接用拳頭去攻擊自己的對手的重點部位。
可萬萬沒想到，對手預判了他的攻擊方向，把他的攻擊給擋住了。
那么自然而然，就到了人家攻擊的回合。
換而言之，他既然挑起了戰爭，那就要做好接受攻擊的準備。
至于省公安廳這邊率先是成立專案組調查程文俊這個前提，李德良自然是不當回事的。
警察對于有犯罪嫌疑的人立案偵查，又不是什么新鮮事，你程文俊的屁股但凡干凈一點，沈青云也好，省公安廳也罷，沒有人會閑得無聊去招惹省政法委書記的兒子。
“行了，該干什么干什么吧啊。”
沈青云擺擺手，對李德良說道：“那幫子記者，該留案底的留案底，劉靜和吳倩兩個人送看守所，等著起訴就是了。”
“好的。”
李德良點點頭，張張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青云原本已經低頭看文件了，發現他沒走，便抬起頭問了一句：“還有事兒？”
“那個，沈廳，那些記者咱們真要給他們留案底啊？”
李德良苦笑道：“剛剛我聽高主任說，徐副廳長的意思，是盡量不要得罪那些記者，畢竟他們喜歡找茬，萬一咱們下面的干警有什么小毛病，他們吹毛求疵的，說不定會影響咱們公安隊伍的形象。”
“呵呵。”
沈青云聞言冷笑了起來：“那怎么著，咱們還得給這幫孫子跪下磕頭啊？”
說著話。
他平靜的解釋道：“這幫人今天來，就是抱著整死我的想法來的，既然他們對我都沒打算客氣，我干什么要對他們客氣？不是喜歡造謠么，不是喜歡盯著我不放么，那我就讓他們好好知道知道，什么是權力的力量！”
聽到這一番話，李德良就知道，沈青云這一次是沒打算給任何人面子，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阻止他出口惡氣的想法。
其實李德良也理解沈青云現在的心情。
本來人家就是年少得志前途無量的官場新星，才三十出頭就當上了省公安廳的副廳長，何等的意氣風發。
這樣的人，竟然被一群記者差點給坑死，甚至都上了微博熱搜，成為新聞熱點人物。
如果不是沈青云警惕心強烈，提前做好了安排，那今時今日坐在這里的人，還能是他沈青云么？
自己的前途都差點被人毀了，李德良忽然意識到，沈青云現在這個樣子，其實已經很客氣了。
換做是自己坐在沈青云的位置上，恐怕手段比他還要激烈。
這大概就是為什么徐少安哪怕心里面不滿意沈青云的處置方式，可是在公安廳黨委會議上，卻一直沒吭聲的原因。
他又不是白癡，真要是逼急了沈青云，把事情鬧大的話，就當時他的那個表現，也是要被罵成狗的。
“行了，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
沈青云擺擺手，讓李德良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
看著他的背影，沈青云默默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說到底，還是年紀大了，沒有了年輕人的那股子沖勁，對于很多事情都想著靠息事寧人來解決。
卻根本不清楚，到了一定的地步，你越是軟弱，別人欺負你就越狠。
這就好像女人被家暴，如果他第一次打你的時候，你就拿著刀跟他對砍，那或許事情就不會演變到被打幾十次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