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的想法,其實很明確。
自己辛辛苦苦帶著人不遠千里來到這邊,可不是為了隨隨便便抓個李樹斌就回去的。
既然要做,那就把事情做好。
“我們的警力方面,估計不太夠。”
李德良聽到沈青云的話,對他說道:“要不要請包山警方協助?”
“先不用。”
沈青云想了想,對李德良說道:“我們自己人就夠用,只不過是盯著他們而已,又不是抓捕。”
說著。
他對李德良道:“你聯系張建同志,請包山市局幫咱們監控這個李樹斌的電話,另外把他的社會關系也都查清楚,明白么?”
“明白。”
李德良點點頭,他自然懂沈青云的意思,看樣子他是打算把李樹斌這伙人一網打盡了。
其實想想也很正常,不遠千里從江北省來到這邊,如果不把他們全都抓起來,實在是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
接下來的時間里,李德良帶著人,便開始悄悄跟蹤起了李樹斌。
同時。
他們也請包山市警方幫忙,開始查找起李樹斌的社會關系。
還真別說。
他們很快就有了收獲。
按照警方這邊的消息來看,李樹斌帶著一家人在這里住了很久,他們的生活圈子也很窄,總共就那么幾個人。
而通過調查,沈青云最終把整件事的脈絡給整理了出來。
原來,李樹斌等四人及親屬共十二人逃亡到了包山市,他們在劉宏業女友王健華的幫助下,漂白了身份。
李樹斌更名王學禮,馮紅玉更名馬海燕,周玉良更名王學國,劉宏業更名王華炎,其他人也分別改了名字。
李樹斌與馮紅玉結了婚,兩個人有一個兒子,是全家的寶貝。
他們住在昆都侖區都市豪庭,是當地最高檔的住宅區之一,對面就是昆都侖區公安局刑警一中隊,所以小區的治安環境非常好。
李樹斌還在包山市最繁華的商業中心開了兩家臺球廳和一家足療館,手下員工和朋友都叫他禮哥。
周玉良在包山跟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結了婚,開了一家康滋醫療床墊店,小店生意一般,沒什么客流,他每天都仰臥在躺椅上,也不為生意差而著急,日子過得懶洋洋的。
劉宏業也在包山買了房,和王健華同居,他還在包山郊區的煤場倒騰了幾年煤炭,掙下了不少錢。
看著自己手中的資料,沈青云露出一抹冷笑來。
“沈廳。”
李德良對沈青云說道:“咱們已經耽擱挺長時間了,要不要動手?”
“動手吧。”
沈青云聞言點點頭,對李德良說道:“請包山市公安局特警支隊幫忙,務必要保證萬無一失。”
李德良連忙點頭答應下來,轉身便去打電話請求幫助。
很快。
包山市公安局那邊得到了李德良的請求,迅速組織了人手對幾個犯罪嫌疑人進行監控。
沈青云對此自然是沒什么意見的,甚至就連具體的抓捕行動,他都放權給了包山市公安局這邊。
用他的話來說,自己跟這幫兄弟是外來戶,對包山市的情況不是很熟悉,萬一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很容易讓犯罪嫌疑人逃脫。
所以,干脆不摻合抓捕的事情。
對于沈青云的這個態度,包山市警方自然是非常高興的,人家又不傻,明白沈青云這是在給大家面子。
也正因為如此,張建那邊制定完畢抓捕計劃之后,還專門來找沈青云,詢問他的意見。
“我沒什么意見。”
沈青云笑著說道:“這個馮紅玉平時都在家里,就偶爾跟這幾個人見面的時候才出門,我看不如這樣,咱們等他們人數較多,聚在一起的時候再動手,怎么樣?”
“沒問題。”
張建自然是同意的。
頓了頓。
他對沈青云問道:“要是他們兩三個人一起呢?”
畢竟抓捕時機這種東西,有時候一閃即逝,計劃沒有變化快的道理,張建相信沈青云很清楚的。
他可是專門找人打聽過,聽說這位沈副廳長不僅僅有背景,自己更是出類拔萃的實戰高手,最開始當警察的時候,就立下了兩次一等功,是公安部赫赫有名的英模。
這樣的人,自然明白自己的意思。
“抓!”
沈青云只遲疑了不到五秒鐘,隨即點點頭道:“只要時機足夠,就抓人!”
說到這里。
沈青云沉聲道:“抓捕的時候,盡量抓活口,但如果對方反抗的話,為了同志們的安全,可以開槍!”
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很多時候警察抓人都有規定的,不能輕易開槍,甚至還要考慮犯人的安全,盡量抓活口。
要知道,不少警察受傷或者犧牲,就是因為如此。
沈青云可不希望自己身邊的人受傷或者犧牲,反正李樹斌等人的犯罪證據都已經被掌握了。
“好。”
張建先是一愣神,隨即反應過來沈青云是什么意思,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警方對李樹斌等人展開了嚴密的跟蹤和監控。
終于。
到了周末的時候,周玉良和劉宏業兩個人,一起開著車來到了李樹斌的店里。
沈青云很快得到了這個消息。
李德良從監控現場給沈青云打來電話:“張建同志詢問,要不要動手抓人,那個馮紅玉不知道去哪兒了。”
“抓!”
沈青云斬釘截鐵的說道。
此時此刻。
他正站在李樹斌家小區的門口,身后跟著胡建國和另外兩個民警。
掛斷了電話,沈青云對身后的胡建國說道:“老胡,你說這個馮紅玉,她為什么平時都不參加那幾個人的聚會呢?”
“這個……”
胡建國猶豫了一下,想了想說道:“難道說,她真的是被脅迫的?”
“哈哈哈哈!”
沈青云聽到這句話,頓時笑了起來。
半晌之后,他的臉色陰沉下來,轉過頭看向胡建國道:“你覺得,她如果是被脅迫的,沒有機會報警么?”
“還真是。”
聽到這句話,胡建國微微點頭。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通常情況下,犯罪團伙當中的女性,都屬于是被脅迫者。
但在這個案子當中,馮紅玉卻根本不是什么被脅迫的人,她完全不是什么受害者,而是一個有著自己獨立思想的犯罪分子,殺人兇手!
“這邊有人監視吧?”
沈青云對胡建國問道。
“有的。”
胡建國點點頭,他是參與對李樹斌等人監視過程的,甚至還參與制訂了抓捕方案。
“那我們走遠一點。”
沈青云隨即說道,他倒是無所謂,主要是擔心影響抓捕馮紅玉。
很快。
他們離開了這里。
而就在不久之后,馮紅玉出現在了小區門口,開著車離開了住處,朝著李樹斌的店走去。
然后。
她在半路上遇到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臺掛著粵東拍照的車跟馮紅玉的車追了尾。
“不好意思啦,靚女!”
沈青云說著一口別扭的廣普,對馮紅玉說道:“實在是沒看到你,你看這個樣子好不好,不要走保險,我給你微信轉五千塊錢。”
“好啊。”
馮紅玉聞言嫣然一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沈青云,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來:“那咱倆加個好友。”
沈青云也沒客氣,馬上添加了馮紅玉的好友。
轉賬的時候,他隨意的問道:“美女,貴姓啊?”
“我叫馬海燕。”
馮紅玉笑瞇瞇地說道。
她喜歡帥哥,尤其這種喜歡盯著自己看的年輕帥哥。
“是嘛?”
聽到她的話,沈青云呵呵一笑,看著她道:“我看你好像應該姓馮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口音已經變了。
馮紅玉臉色一變,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可沒等她回過神來,下一秒,她已經被人按倒在地上,腦袋上面更是頂上了一把手槍。
“馮紅玉,江北省公安廳的,別動!”
胡建國大聲喊道。
“你們,你們抓錯人了,我叫馬海燕!”
馮紅玉努力掙扎著,還想要狡辯。
“不用,沒錯。”
沈青云蹲下身子,用槍指著馮紅玉的腦袋,淡淡地說道:“你最好不要掙扎,否則我萬一走火了,死的可是你!”
聽到這句話,馮紅玉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起來,動也不敢動了。
“把她帶回去。”
沈青云站起身,擺擺手對胡建國等人吩咐道。
而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接起了電話,嚴肅的問道:
“沈廳,出了點意外。”
李德良對沈青云報告道:“我們在抓捕的時候,把周宏業給打傷了,人已經送去醫院了。”
“死了么?”
沈青云想了想,對李德良問道。
“那倒是沒有,就是手腳都中了槍。”
李德良連忙對沈青云解釋道:“其他人都已經被抓住了,您放心吧。”
“那就好。”
沈青云點點頭道:“我這邊也把馮紅玉抓到了,馬上跟包山市公安局這邊的同志商量,咱們得繼續抓捕其他相關人員。”
“您的意思,包括李樹斌等人的家屬?”
李德良馬上反應過來,對沈青云問道。
“是的。”
沈青云冷冷的說道:“這幫人跟著李樹斌等人在這里隱姓埋名的,你說他們不知道李樹斌等人犯錯誤了?”
“這個不好說。”
李德良聞言點點頭道:“您說得對,咱們是要進一步審問他們才行。”
他也明白沈青云的意思,這個案子的牽扯實在是太多了,確實需要慎重一點。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在包山市警方的協助下,這些人全都被就地逮捕、
當然。
沈青云考慮再三之后,決定請包山市公安局的同志幫忙,把李樹斌等人分別押送回江北省。
而剩下的人,則就地審問。
畢竟人數有點多,老弱病殘都有,實在是不方便。
而通過審問,沈青云也終于知道了這些年李樹斌等人在這邊是怎么生活的。
按照他們的交待,李樹斌等人在包山買房開店,結婚生子,過上了富裕的生活,但其實他們心里很惶恐,害怕被警察抓到,也害怕被自己人出賣,更害怕富貴和性命有一天會戛然而止。
為防止有人暴露出原始身份,李樹斌定下一條規矩:任何人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再回濱州,更不能跟濱州的任何人有任何聯系。
同時,其他成員的人際關系都需要經過他的審核,不能擅自交友。
劉宏業曾經交了一個性格暴躁的女友,李樹斌考察后命令他與女友分手,劉宏業不敢不從,后來才找到新的女友王健華。
李樹斌等人外出時總是小心翼翼,不敢留下指紋,不敢使用信用卡,不坐飛機,不住酒店,他們十年來謹小慎微就是希望能延續他們的生命和財富。
巴爾扎克說,每一筆巨額財富的背后都隱藏著罪惡,誰能想到,在包山的豪宅里住著幾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呢?
國人心里都有一個共同的觀念與情結:他鄉不似故鄉親。
包山雖好,卻不及東北的老炕頭和鐵鍋燉,李樹斌帶著大家伙兒背井離鄉多年,思鄉之情不免愈發強烈,特別是李樹斌母親和馮紅玉父親,老一輩人更加眷戀故土。
所以,李樹斌每年春節都把所有人聚到家里吃一頓飯,一是排遣大家的思鄉情,二是刻意營造出一種親情。
但每次聚會時,周玉良和劉宏業都不敢喝李樹斌準備的酒水,因為他們怕酒里有毒。
然而,他們又不敢跟李樹斌散伙,因為他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相互害怕卻又相互依賴。
那幾個手里沾上人命的自然不敢回老家,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李樹斌沒有把改名換姓的真正原因告訴親人們,他也不敢,只是說:在南方做生意遇到點事,搶了別人的生意怕被報復。
但這個理由,其實瞞不過家里這些人,只不過大家都很聰明的裝糊涂而已。
當然。
也有蠢貨,李樹凱根本不會想到追捕哥哥的竟然是警察,所以他并不怎么遵守哥哥定下的規矩。
幾年前,李樹凱思鄉情切,借口離開包山一段日子,偷偷跑回濱州住院治病。
當時有一個親戚去醫院看望他,正巧看到了他的病歷卡,得知他已改名為王學凱。
李樹斌日防夜防妻子和同伙,卻沒有管住自己的親弟弟,這就是防不勝防。
而等李樹凱回到包山后,即遭到哥哥的大罵:“你為什么非要回去?我告訴你,就是死在外邊也不能回老家!”
但事已至此,李樹斌也沒辦法,只好聽天由命,求神保佑。
于是,他帶著馮紅玉、劉宏業、周玉良跑到晉省五臺山禮拜了一個月,祈求佛祖庇佑。
然而,他們只是在自欺欺人,佛祖是保不了他們的,更何況他們還是罪人。
沈青云原本以為,抓住了這幾個人就算結束了。
可是他沒想到,等他審問完李樹凱等人回到濱州的時候,還有一個驚喜等著他。
“沈廳。”
回到省公安廳的第一天,沈青云剛剛在辦公室里坐下,李德良就匆匆趕了過來。
“怎么了,老李。”
沈青云不解的問道:“我剛要找你,這是李樹斌等人的親屬交待的情況,回頭你看看有沒有涉及到包庇罪的,派人去把他們押回來。”
李德良點點頭,隨后對沈青云匯報道:“沈廳,李樹斌交代了。”
“這么快?”
沈青云有點詫異。
從李樹斌他們被押回來,一直到自己回來,總共也就差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而已。
結果這家伙竟然那么快就交代了,不像他的風格啊!
“他說了,自己這輩子活的夠了,所以也沒什么可瞞著的了。”
李德良無奈的說道:“據李樹斌交代,他從九八年就開始在粵東、魯東、江浙等地伙同他人實施搶劫,并屢次逃過警方的追捕,后來組建了固定的三男一女搶劫團伙。”
“按照他的說法,他們綁架搶劫并且殺害了超過十個人,專門挑選那些社會邊緣人口進行敲詐搶劫。”
李德良的話,讓沈青云的臉色愈發嚴肅不已。
他還真沒想到,竟然有這樣的事情。
不過仔細想想倒是也明白為什么他們能夠屢屢得手。
要知道,坐臺小姐是流動人口,在案發地沒有留下身份信息,要核實和確認被害人的身份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很多地方的警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這些家伙,簡直是惡魔。”
許久之后,沈青云自言自語道。
“是啊。”
李德良苦笑著說道:“我們審問他的時候,也被震驚了,李樹斌那家伙簡直是毫無人性,他曾想過殺害自己的妻子馮紅玉,在被捕前還在糾結,因為當時馮紅玉在外面有了情人,最后他沒有下手,一是怕馮紅玉狗急跳墻,二是不想幼小的兒子失去媽媽。”
“我審問他的時候,雖然他交待的很痛快,但我感覺我卻仍然不怎么了解他,完全猜不透他的心理。”
“這樣的人挺少見。他只有在提起兒子時才會流露出人性,至于他的母親、弟弟、妻子,從來沒提過。”
聽著李德良的話,沈青云久久不語。
他是真的沒想到,這個李樹斌如此難纏。
想了想,沈青云說道:“你安排一下,明天我過去看看他。”
李德良連忙點頭。
沈青云隨后又說道:“另外,按照他交待的情況,通知那些案發地的兄弟單位,讓他們來提審這幫人。”
“是。”
李德良連忙答應下來。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這是為了能夠讓李樹斌等人的案子坐實,讓他們接受法律的嚴懲。
像李樹斌等人犯下的這些案子,如果沒有當地公安機關的核實確認,哪怕是江北省這邊,也沒辦法起訴他們。
畢竟現在辦案都講究一個證據確鑿。
“還有個事情。”
李德良小心翼翼的看著沈青云說道:“好像長林市公安局那邊,已經來人了,好像是跟他們省廳的人一起來的,徐常務那邊的意思,是這個案子,看看能不能跟長林市公安局一起審理。”
“胡扯!”
沈青云眉頭皺了皺,臉色一沉:“他怎么想的?”
這案子是江北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獨立偵破的,期間也就只有包山市公安局協助辦案了,長林市公安局那邊,明明什么都沒做,現在卻跑來摘桃子,偏偏徐少安竟然還想著要答應他們,簡直是不可理喻!
沈青云沒好氣的說道:“如果有人跟你說這個事情,讓他來找我。”
“是。”
李德良隱晦的提醒了沈青云一句,便沒有再說什么,老老實實的離開了沈青云的辦公室。
沈青云目送著李德良離開,坐在那里沉默不語起來。
其實徐少安的這種做法,在官場當中是很常見的。
倒不是說他貪污受賄,其實說白了,無非就是人情往來,分潤一些功勞出去而已。
最起碼。
讓長林市公安局那邊的面子上好看一點。
但在沈青云看來,自己如果答應了這件事,對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的這些干警們,是不公平的。
想到這里。
沈青云站起身,邁步朝著廳長辦公室走去。
“青云同志回來了。”
田富國作為省公安廳的一把手,看到沈青云敲門進來,露出一抹笑容道:“怎么樣,在包山市那邊還算順利吧?”
“很順利。”
沈青云笑著點點頭說道:“這次去,多虧了包山市公安局的同志們協助,市公安局局長兼副市長東方宏遠同志親自指示市局同志們全力配合我們。在抓捕的時候,甚至還動用了特警支隊,力度相當的大!”
“不錯啊。”
田富國點點頭:“回頭給公安部那邊的報告,我會把這個事情寫進去的。”
說著話。
他對沈青云問道:“你找我有事兒么?”
“是的。”
沈青云點點頭,把自己帶回來的那份材料,還有李德良對自己匯報的情況,對田富國全都詳細的匯報了一番。
最后。
沈青云總結道:“總體來看,這個李樹斌為首的犯罪團伙,真的是喪心病狂,喪盡天良,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聽著沈青云的話,田富國的表情也十分嚴肅。
他也沒想到,這個案子的背后竟然還有其他的案件,聽著沈青云的講述,他是真的被震驚到了。
這個李樹斌為首的犯罪團伙,分工明確,而且團伙嚴密,甚至就連躲避警察的方法也是十分的高明。
如果不是李樹斌的弟弟因為回來看病留下了線索,最后被胡建國這個小學同學給認出來,恐怕他們就已經一輩子高枕無憂了。
真要是出現那樣的后果,田富國忽然覺得,這對于那些死者來說,簡直太不公平了。
“我很少如此討厭一個犯罪分子。”
沈青云最后說道:“但這個李樹斌,絕對是讓我非常討厭的人,這家伙簡直沒有人性。”
“我會跟法院和檢察院那邊打招呼的。”
田富國對沈青云說道:“另外,下一步在政法委工作會議上,我也會把這個案子作為典型匯報上去。”
沈青云點點頭,隨即說道:“公安部那邊,能給胡建國同志請功么,這個案子如果沒有他,根本就破不了的。后來尋找李樹斌的弟弟李樹凱化名的時候,也是他發現的線索。”
“沒問題。”
田富國聞言笑了起來:“放心吧,每一個認認真真工作的同志,組織上都是看在眼里的。”
畢竟也是基層一路摸爬滾打走到現在的,田富國理解沈青云的想法。
對于基層的民警們來說,立功受獎就意味著今后不管是評優評先進,還是升職的時候,都有了一個好的基礎。
雖然很多人抓犯罪分子的初衷并不是為了立功受獎,但應該屬于他們的榮譽,不能被任何人剝奪。
沈青云又簡單的匯報了一下抓捕李樹斌等人的具體過程,這才從田富國的辦公室離開,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林平安這段時間沒有跟隨著沈青云去包山市,而是留在了省公安廳這邊,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單獨跟沈青云見面,自然趕緊來報道。
“辦公室都是你打掃的吧?”
沈青云笑了笑,對林平安說道:“房間干凈整潔,用心了。”
“您客氣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林平安拿出一支筆和一個筆記本,對沈青云說道:“廳長,您明天上午要參加一個省政法委組織的會議,廳里的黨委成員都得參加。”
“知道了。”
沈青云點點頭,隨后笑著說道:“這樣很好,一般的固定行程,你盡量提前告訴我一聲,要不然我有時候會忘記。”
林平安連忙點頭答應著,記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面。
他一向都是如此,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自己一個做秘書的,真是半點失誤都不能有,所以一定要記住領導說的每一句話。
“小林你是警校畢業么?”
沈青云想了想,對林平安問了一句。
“這個,我不是。”
林平安老老實實的點頭道:“廳長,我是考公務員考進來的。”
“哈哈哈哈!”
沈青云聞言頓時笑了起來。
不過想想其實倒是也很正常,畢竟對于絕大部分公務員來說,尤其是坐辦公室的人,并不能要求每一個公安局的民警都是警校畢業的,一些文秘專業的年輕人,考進公安局也是常有的事兒。
想想看,一個在警校學習了好幾年的年輕人,你讓他整天坐在辦公室里打雜,確實有點難為人。
站在沈青云的面前,林平安小心翼翼的說道:“您出去這段時間,廳里不少人都議論紛紛的。”
“議論什么了?”
沈青云聞言笑了笑,隨意的說道:“說我好大喜功?”
事實上。
哪怕林平安不告訴自己,沈青云也猜到會有這樣的事情。
畢竟說起來,自己才剛剛來到省公安廳走馬上任,結果就查了這么大的案子,而且還是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廳里沒人說怪話才怪了。
這種事情,在官場當中是很常見的,甚至于,就連沈青云自己都很清楚。
“額,您都知道了?”
看著沈青云,林平安有點驚訝,他沒想到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沈青云,他居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沈青云倒是很平靜,看了林平安一眼,隨即說道:“怎么著,覺得我樹敵太多?”
“那倒是沒有。”
林平安連忙搖頭,對沈青云說道:“沈廳,我相信您,您是個好警察。”
“哈哈哈哈!”
沈青云再次笑了起來。
要不然都說,如果想要改造洗腦一個人,千萬要選擇他什么都不懂的年紀。
別的不說,像林平安這種剛剛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往往是最好忽悠的,只要跟他們談理想,談未來,他們會老老實實的鉆進自己設計好的圈套當中。
這聽上去有點荒謬,但確實是事實。
“行了,不要胡思亂想。”
沈青云擺擺手,制止了林平安繼續說下去。
事無不可對人言,自己行的端坐的正,根本不在意別人怎么說。
至于那些詬病自己的話,沈青云很清楚是從什么地方傳出來的,只能說有些人就是這樣,他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東家長西家短,一天到晚最喜歡關注的,就是各種八卦。
所謂民間組織部長,說的就是這種人。
而像現在這樣的情況,在她們看來,分明就是沈青云建功立業在省公安廳立足,否則怎么可能關注這個事情?
甚至不惜帶著人去包山市抓捕犯人,簡直就不可思議。
都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沈青云明明是個省公安廳的副廳長,卻依舊敢上前線,這家伙是不是瘋了?
“行了,不用擔心了。”
沈青云再次安撫了一下林平安,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回家睡覺。
這么多年的折騰,他其實也是身心俱疲,有一種快要虛脫的感覺。
他現在不想管什么紛爭,只想好好回家睡一覺。
很快。
沈青云便讓林平安和高懷恩兩個人親自把自己送回家。
一夜無眠,第二天早上沈青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多。
“哎呀,要遲到了!”
沈青云坐起身子,下意識的說道。
可是隨后。
他忽然想起來,今天是周末,自己不需要起早。
無奈的搖搖頭,沈青云干脆重新躺下了。
正準備美美的睡個回籠覺,周雪卻拿著電話走了進來。
沈青云看向周雪,隨即意識到,周雪手中拿著的電話看樣子是找自己的。
“霓裳姐,她還在等你的消息。”
周雪說明了葉霓裳的來意,便坐在了沈青云的身邊,幫他按起了頭。
“不是我說,大姐,早上幾點鐘啊,你就打電話。”
沈青云無奈的對著電話那邊的葉霓裳說道:“到底是怎么了?”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情,葉霓裳不會這么早給自己打電話。
“咳咳,是這樣的,最近有個節目,你要不要參加一下?”
葉霓裳對沈青云說道:“我有個朋友告訴我,省電視臺正在搞一個問政類的節目,這次準備邀請你們省公安廳的領導。”
“我不去。”
聽到她的話,沈青云的腦袋搖晃的像撥浪鼓似的,直接否認道:“我可不去什么問政類的節目。”
葉霓裳不解的問道:“這是露臉的機會,別人想去還去不了呢。”
“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沈青云斬釘截鐵的說道。
隨后。
他對葉霓裳道:“之前那個案子,我們已經抓到了犯罪嫌疑人,你們可以開始報道了,我先說好,這個案子后面還有不少可以深挖的新聞。”
聽到他這句話,葉霓裳一下就愣住了。
要知道。
沈青云很少會有這樣的說法,畢竟他這個人性格就是如此。
能夠讓他對自己這么囑咐的案子,難道說李樹斌那伙人,還有別的事情?
想到這里,葉霓裳頓時秀眉微蹙,聲音也變得沉穩起來:“你的意思說,要盡快?”
“嗯。”
沈青云點點頭:“估計消息很快就會傳開的。”
這是實話,畢竟如果通知到其他地方的公安部門,估計案子的消息肯定是瞞不住,說不定就會被透露到網上,肯定會引發軒然大波的。
“那好,我這就安排人。”
葉霓裳畢竟也在新聞圈子混跡多年,這里面的彎彎繞繞還是很清楚的。
她沒有廢話,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而沈青云這邊,放下電話的他,抬起頭看向周雪道:“今天難得我休息,咱們帶靜靜去照個全家福怎么樣?”
“好啊。”
周雪自然是開心的答應下來,隨即對沈青云:“你為什么不去電視臺呢?”
她對于沈青云剛剛拒絕葉霓裳這個好意的事情,還略微有點奇怪的感覺。
“我去干什么?”
沈青云苦笑道:“我一個副廳長,連常務都不是,去了就等于是搶了我們廳長的風頭,而且還要被人嫉妒,我才不做那種事情呢。”
說著話。
沈青云又無奈的說道:“而且我對于江北省的現狀其實了解的不多,尤其是公安政法系統的事情,更是知之甚少,哪怕我最熟悉的齊城,現在也已經變樣了,你說我去了萬一有人刁難我,或者問出點我不知道的事情,多尷尬?”
“好吧,原來是這樣。”
聽到沈青云的話,周雪總算明白過來了。
“行了,收拾收拾,喊上爸媽他們,咱們去照相。”
沈青云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對她說道。
身為警察,他一年到頭休息的時間很少,尤其是當了領導之后,大部分時間都要用在工作上面,所以沈青云很珍惜跟家里人在一起的時間。
基本上他只要有空,就已經會陪女兒陪周雪。
周雪自然也明白沈青云的想法,他這是在盡力彌補自己和女兒。
柳云竹和沈鳳琴她們得知沈青云的想法,自然是很滿意的。
想起來還真是,自從沈靜出生之后,他們一家三口還沒有照過全家福呢。
就連孩子的百天照,都是周雪抱著沈靜照的,誰讓沈青云工作太忙,而且還是在遼東那么遠的地方。
現在有機會,自然要補一下的。
一家人開心的去照相館照了相,沈青云還特意抱著女兒單獨照了好幾張。
用他的話來說,這叫彌補女兒的童年。
“以后咱們爭取每年都帶她來照相。”
沈青云對周雪說道:“算是記錄她成長的過程。”
“對,你這個想法很好。”
柳云竹在一旁笑著說道:“孩子的成長過程當中,確實應該記錄下來,這樣有利于她的成長。”
她是搞教育的,這方面還是很贊成沈青云的。
一家人逛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才回到家里。
晚上休息的時候,周雪特意把女兒交給柳云竹帶,自己來到沈青云的身邊,陪著他一起休息。
晚上睡覺的時候,周雪柔聲對沈青云問道:“感覺你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兩個人從戀愛到結婚這么多年,對于自己老公是什么性格,周雪實在是太清楚不過了,她很清楚沈青云如果不是心里有事情,肯定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很顯然。
他是在用家庭的溫暖,去治愈自己內心的某種情緒。
所以周雪才會這么問他。
“是有點。”
沈青云倒是也沒有瞞著周雪的意思,點點頭道:“前段時間,我不是去包山市那邊出差么?”
說著話。
他就把李樹斌這個案子的情況對周雪介紹了一番。
“你知道么,我當時看完卷宗,真的被震驚了。”
沈青云苦笑著對周雪說道:“哪怕是我,也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的殘忍。”
他這是心里話,哪怕身為警察,沈青云也沒想到,李樹斌這伙人竟然殘忍到了這個地步。
泯滅人性這四個字,用在他們幾個的身上,真是一點都沒錯。
“這,這也太狠了吧?”
周雪聽到沈青云的講述,也是震驚不已,完全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
“是啊。”
沈青云嘆了一口氣。
他并不是個畏懼死亡的人,只是常年跟這種事情打交道,讓他心理總有一些不舒服的感覺,這種情緒如果不得到安撫,時間久了就會影響到他自己,所以他才會選擇跟家里人聚聚,化解心中的某些煩悶。
“我跟你說,李樹斌的心或許生來就是黑的,但周玉良的蛻變成魔實在讓人不可思議。”沈青云對周雪無奈的說道:“他是九十年代的大學生,去哪干都是搶手的人才,卻非要跟著殺人惡魔搶劫殺人,最后竟還上了癮,你說離譜不?”
聽到他的話,周雪微微點頭,沉吟了片刻之后,緩緩說道:“掙快錢真的會讓人上癮,即使是玩命的生意,所以很多人一旦走錯了路就很難再回頭。”
“是啊。”
沈青云輕輕點頭道:“都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這一輩子為財來為財去,為財奔波一輩子。為錢癡為錢迷,為錢毀了一輩子。如果我們所有人都一樣富或一樣窮,世間會減少大半殺戮吧。”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便關燈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一覺醒來,心情重新變得愉快不少。
吃過早飯,親吻了寶貝女兒,他便坐上車,準備前往省公安廳。
沈青云上了車之后,林平安小心翼翼的說道:“早上李總打電話,說您今天要提審李樹斌?”
“是的。”。”聽到這句話,沈青云點點頭:“我記得下午我沒什么事情吧?”
“沒有安排。”
林平安點頭道:“那我通知看守所那邊。”
“可以。”
沈青云自然是沒有意見的。
于是。
下午的時候,他見到了李樹斌。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人,但真正面對面的相處,沈青云還是頭一次。
雖然穿著囚服,但李樹斌看上去精神狀態倒是很不錯,他坐在那里,手上和腳上全都帶著鐐銬。
“李樹斌?”
沈青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沒想到咱們這樣見面了。”
“你是誰?”
聽到沈青云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李樹斌有點意外,奇怪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沈青云穿著行政夾克,坐在那里看上去就很有氣勢。
而且。
不知道為什么,李樹斌總覺得這個人看自己的眼神太過于銳利,他似乎沒有把自己當作一個人,而是當作一個隨時可以干掉的獵物。
每一次自己看向那些被搶劫殺死的女人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那個時候的李樹斌,覺得看著那些可憐的人在自己面前哀嚎求饒有一種特別滿足的成就感。
可不知道為什么,當有人用這種眼神看向自己的時候,他只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好像都要被凍上了。
所以。
他特別的好奇,想知道這個明顯身居高位的人到底是誰?
沈青云倒是沒想到,這個李樹斌竟然有膽量問自己是誰。
他淡淡地看了李樹斌一眼,平靜的開口說道:“我姓沈,江北省公安廳的,你這個案子的專案組,我是組長。”
“呵呵,沒想到年紀輕輕就這么厲害,還當上專案組的組長了。”
李樹斌聞言有點詫異,看著沈青云說道:“怎么著,找我有事兒啊?”
“沒什么,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樣。”
沈青云聞言隨意的說道:“畢竟跟蹤你那么久,我其實也很好奇你是個什么玩意。”
頓了頓。
沈青云對滿臉嚴肅,面無表情的李樹斌說道:“對了,你家里人我們都已經審問完了,不涉及到包庇罪的人,都已經讓包山市那邊給放了,你媽媽你兒子他們都妥善安置了。”
說到這里。
沈青云冷冷的說道:“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為了讓你開心,而是想告訴你,你老婆馮紅玉也被抓了,我親手抓的!”
“你!”
聽到沈青云最后的那幾句話,李樹斌原本掛上笑容的臉,一下子就僵硬在了那里。
就好像正在啼叫的大公雞,一下子被人掐住了脖子。
但沈青云卻根本不在意。
他今天來,就是故意扎心讓李樹斌難過的,這種人如果不攻破他的心理防線,就算到了法庭上,他也會出一大堆幺蛾子的。
正所謂殺人誅心,沈青云的目的,就是讓李樹斌徹底崩潰。
事實證明,他的策略是對的。
原本還很淡定,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在乎的李樹斌,一下子整個人的情緒都變了。
“你,我要殺了你!”
李樹斌騰地一下站起來,對著沈青云大吼道。
“你應該很慶幸,我是個警察,而你正等候著審判。”
沈青云聽到他的話卻非常冷靜,只是看了李樹斌一眼,便冷著臉說道:“否則的話,你這種人渣我如果在外面遇到,你估計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反正也只是聊天,沈青云并不介意刺激一下李樹斌。
他看著李樹斌冷冷的說道:“你知道么,抓你老婆的時候,我們故意撞了她的車,結果她竟然愿意加我微信,你猜她想干什么?”
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沈青云知道,李樹斌對馮紅玉還是有一丁點感情的,甚至明知道她有媽媽外遇的情況下都選擇了原諒。
用他的話來說,他擔心孩子沒有媽媽。
“你不用說了。”
李樹斌兩眼漠然的看著沈青云,咬著牙說道:“我讓你閉嘴!”
他覺得面前這個家伙是在羞辱自己。
可殊不知,沈青云卻有著自己的打算。
看到李樹斌情緒已經瀕臨崩潰之后,他站起身哼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看守所,留下在那里一臉憤怒卻只能無能狂怒的李樹斌。
回到自己的車上,沈青云長出了一口氣,卻沒有再說什么。
“回廳里吧。”
他淡淡地說道。
高懷恩自然連忙答應著。
伴隨著車子的發動,沈青云的目光看向車窗之外,他在心里暗暗地點頭,這件事看樣子可以塵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