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沒有進入酒吧里。
抓人的事情,交給手下人做就行,他一個市委常委、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如果抓人這種事情還要親自出面,那屬實有點跌份。
而且。
如果連這種事情都要自己出面,那還要那些基層民警干什么?
所以,沈青云就老老實實的站在那里,看著李紅旗和柳強東等人帶著手下開始抓人。
沒過多久,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喧嘩聲,緊接著片刻之后,就開始有人被押出來。
按照沈青云的意思,這些人都要被送到市里進行審問的。
至于為什么不在白山縣進行審問,當然是怕白山縣這邊有他們的關系。
好在姜興權辦事穩妥,這一次過來之前,足足調了兩臺大客車。
可即便如此。
沈青云還是覺得,把這些人都裝下,貌似有點不夠。
“書記,咱們的車好像不夠用。”
姜興權眉頭皺了皺,對沈青云說道。
酒吧里的人不少,足足兩百多人,真要是全都押走,確實是不太夠用的。
畢竟警方這邊也要回市里的。
這個時候。
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鳴笛聲。
一個龐大的車隊,很快就出現在了沈青云的視線當中。
“送車的人來了。”
沈青云淡淡地笑了笑,隨意的說道。
聽到沈青云的話,姜興權一愣神,就看到那個車隊停下之后,從車上下來一大群人,紛紛朝著這邊一路小跑而來。
“沈書記。”
“沈書記。”
白山縣委縣政府的主要領導,全都出現在了這里,而且看著沈青云,滿臉的驚慌。
他們是真的沒想到,這位市委常委,竟然突然出現在這里。
而且更重要的是,沈青云竟然指揮著市公安局的人,突擊檢查了新浪潮酒吧。
“這個酒吧的老板誰認識?”
沈青云沒有理會這些白山縣委縣政府的領導。
以他市政法委書記兼市公安局局長的身份,在座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人敢有意見。
哪怕是白山縣委書記林朝陽,看到沈青云也得客客氣氣的問好。
他是馮志明的人,算是馮志明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更加清楚,對于這位沈書記,馮志明有多么的忌憚。
整個市委常委會當中,除了沈青云,就沒有哪個領導,能夠讓馮志明如此的謹慎。
而現在。
馮志明站在這里,問出了一句讓林朝陽有點莫名其妙的話。
“額……”
林朝陽看著沈青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
身為縣委書記,他是真的不知道。
但沈青云倒是也理解他,畢竟曹洪巖雖然是地頭蛇,但他在林朝陽面前恐怕還不夠看。
畢竟這位如果放在古代,那可是正兒八經的縣太爺。
縣里的士紳再如何財雄勢大,可是在有絕對控制權的縣太爺面前,屁都不是。
“行了。”
沈青云淡淡地看了林朝陽一眼,又對他身后的那些縣委縣政府的領導說道:“這大半夜的讓大家辛苦一趟,是我的不對,我就是想知道,這個酒吧的情況,或者說這個酒吧的幕后老板曹洪巖,誰認識?”
臥槽!
聽到沈青云這句話,這群白山縣的領導當中,好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他們當然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來這里之前,大家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想著如果沈青云不知道怎么回事,對這里不熟悉,說不定能夠從中轉圜一下。
可是現在,當這位沈書記的說出曹洪巖這幾個字的時候,他們就知道曹洪巖這次估計要完蛋了!
人的名,樹的影。
沈青云是什么人,整個錦城市體制內的領導干部,尤其是縣處級以上的,實在是太清楚了。
這位還只是公安局長的時候,就敢在市委常委會上面拍桌子罵娘!
后來當上市委常委之后,就連市委書記馮志明,他也不放在眼里。
傳說當中。
被他親手扳倒的市委常委,起碼有三個!
至于倒在他手里的縣處級干部,更是數不勝數。
這樣的人盯上曹洪巖,他們現在除了祈禱那家伙嘴硬一些之外,沒有別的念頭。
“公安局長來了么?”
沈青云沒有等到答案,便開口問了一句。
“我在,書記。”
白山縣公安局長陳忠義站了出來,走到了沈青云的面前。
“曹洪巖這個人你知道吧?”
沈青云平靜的說道:“這個酒吧里面,有有人出售毒品、有人組織未成年人出賣肉體,你這個局長,知道么?”
“這個,我真不清楚。”
陳忠義一臉茫然的說道:“書記您放心,我這就安排人調查,一定盡快查出真相。”
“呵呵。”
沈青云聞言笑了起來。
對于陳忠義的這套說辭,他聽上去簡直非常的可笑。
有些人總覺得查無實證就能信口雌黃,簡而言之,就是在他的世界觀里,只要沒有被當場抓住,那所有的問題就不算是問題。
其實沈青云理解這種人的想法。
但在沈青云看來,他們就是土皇帝當的太久,享受權力帶來的好處太久,失去了敬畏之心。
“沈書記。”
林朝陽這時候開口說道:“我看不如這樣,請市公安局介入這個案子的調查吧。”
“是啊。
這個時候,一直沒說話的縣政法委書記趙甲第固然對沈青云說道:“老領導,我看這個案子,還是讓市局介入調查吧。”
他能夠這么說,沈青云馬上明白這里面肯定有貓膩。
點點頭,沈青云說道:“我本來的想法,是市局先把人都帶回去。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先把人帶到縣公安局逐個甄別吧。”
說著話。
沈青云看著陳忠義道:“讓你們縣局那邊,騰出兩層樓來,明白么?”
“明白,明白。”
陳忠義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他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這位沈書記看樣子是沒打算放過曹洪巖。
否則的話,沈青云不會專門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不過沈青云也懶得跟他多廢話,擺擺手便讓他退到了后面去。
“林朝陽同志,馮敬齋同志,陪我進去看看?”
沈青云看向了白山縣的黨政一把手。
兩個人面面相覷,雖然有心拒絕,但最終還是沒有那個勇氣,只好老老實實的跟在沈青云后面,一起走進了新浪潮酒吧。
一個又一個在酒吧里面尋歡作樂的客人,正在被市局的民警們給押出來。
而聽到沈青云剛剛的話,姜興權已經在讓趕到這里的白山縣公安局民警們負責外圍,等這些客人裝滿了客車,便送去縣公安局。
當然。
到了那邊等待他們的,自然是市公安局這邊的審問。
沈青云沒說讓其他的常委們進去,那些人只能站在門口等著。
大家面面相覷,都感覺這位沈書記恐怕是真的十分難以相處。
“老趙。”
這時候,有人湊到了趙甲第的身邊,低聲說道:“沈書記不會是打算把曹洪巖的勢力連根拔起吧?”
大家都知道趙甲第的根底,很清楚他本來就是沈青云的心腹,從市公安局調過來,那也是市委的意思。
“曹洪巖完了。”
趙甲第淡淡地說道:“被沈書記撞到他這樣的事情,肯定跑不掉。”
聽到這幾句話,縣政府那邊的幾個領導,臉色全都變了。
畢竟他們和曹洪巖都是有瓜葛的。
目光掃到這些人的臉色,趙甲第心中冷笑不已。
現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至于陳忠義!
趙甲第看著那家伙的背影,眼神里露出一抹凌厲的表情來。
想了想。
他走到正在指揮著民警押人的姜興權身邊,低聲說道:“姜局。”
“老趙,有事兒?”
對于自己這個前任,姜興權印象還是不錯的,趙甲第之前去市局找沈青云匯報工作,兩個人是打過交道的。
“注意點陳忠義。”
趙甲第低聲提醒道:“他跟曹洪巖是把兄弟,關系密切。”
“我知道了。”
姜興權眼中寒芒一閃,馬上明白了趙甲第的意思。
他雖然不了解具體的情況,但沈青云剛剛說了,酒吧的老板叫曹洪巖,現在趙甲第又告訴他,曹洪巖跟陳忠義這個縣公安局局長是把兄弟,這里面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這里,姜興權招招手,對陳忠義說道:“陳忠義同志,你來一下。”
陳忠義聞言心中一顫,但還是老老實實的來到了姜興權的面前。
“姜局。”
陳忠義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聽說你跟曹洪巖很熟悉?”
姜興權沒有兜圈子,直接問道。
“這個……”
陳忠義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句話。
“這個事情,你需要對組織上做出解釋。”
姜興權看著陳忠義,一字一句的說道:“現在我宣布,你暫時被停職了。”
身為市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他確實有權力這么做。
陳忠義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蒼白,他怎么都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
自己居然被停職了!
還沒等他說什么,姜興權擺擺手,便已經有兩個市公安局的偵查員圍了過來。
沈青云卻不知道那么多事情,他帶著林朝陽這個縣委書記和馮敬齋這位縣長,正走在酒吧里。
音樂關掉之后,酒吧這種地方,其實看上去就很可笑。
畢竟這里亂七八糟的樣子,有時候讓人有點不堪入目的感覺。
“朝陽同志,馮縣長,你們來過這里么?”
沈青云笑著開口問道。
“沒來過。”
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對于這個答案,沈青云倒是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畢竟他們兩個人的身份擺在那里,堂堂的正處級領導干部,而且還是縣長和縣委書記,讓他們來這種地方,屬實有點難為人了。
“就在剛剛。”
沈青云說著話,指了指貴賓席的地方,淡淡地說道:“就在那里,一個男人帶著十幾個年輕女孩子走進來,讓她們坐在曹洪巖等人的身邊陪酒。”
說到這里。
沈青云解釋道:“我親眼看到,那男人收了一沓錢,大概一萬左右。”
聽到這句話,不管是林朝陽還是馮敬齋,兩個人忽然都有種冒虛汗的感覺。
這特么簡直太離譜了!
這種事情,竟然被沈青云當場抓了現行!
“那些女孩子,很顯然都不到十八歲。”
沈青云平靜的說道:“不知道他們的父母知道這些事情,會怎么想。”
兩個人不敢開口,很顯然沈青云沒打算讓他們回答,他們自然不能多說。
身在仕途,揣摩上意是最基本的能力。
現在沈青云雖然態度平和,但誰都看的出來,這位沈書記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或者說,
現在的沈青云,只不過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怒火而已。
“還有。”
沈青云看了兩個人一眼,自說自話道:“我在這里,還看到有人在交易毒品,是那種很公開的做法。”
說到這里,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兩個人道:“離開的時候,酒吧的服務生告訴我,中場表演的時候,有脫衣舞可以看,很精彩。”
臥槽!
聽完了沈青云的話,不管是林朝陽還是馮敬齋,都只剩下一個年頭。
這個曹洪巖,真的他娘的該死!
“書記,這個事情,我們是真的不知道。”
馮敬齋作為縣長,小心翼翼的看著沈青云的臉色,苦笑著說道:“我跟林書記也沒想到,你跟她巖這個人,竟然是這樣的人。”
“你跟他打過交道么?”
沈青云隨意的問道。
“在工商聯的會議上見過。”
馮敬齋老老實實的說道:“他算是縣里知名的企業家。”
身為縣長,要說他不認識曹洪巖這種地頭蛇,那實在是有點胡扯,沈青云哪怕不問,他自己也會說出來的。
“企業家我看不像。”
沈青云嘆了一口氣,意味深長的說道:“倒是像個在這里作威作福的土皇帝!”
說著話。
他看著林朝陽和馮敬齋道:“你們兩位同志,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你們白山縣為什么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聽到他這個問題,兩個人全都不吭聲了。
他們很清楚,沈青云這個問題,不是真的在問他們,而是在問責。
一個縣城里居然有這樣藏污納垢的地方,他們作為地方官,尤其還是黨政一把手,是失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