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況下,沈青云這種地位的人,很少會出現在審訊室里。
負責審問犯人的,自然都是預審科跟刑警隊的人。
他這樣的領導,基本上就是等著看筆錄聽匯報就行。
可是現在。
他居然出現在了焦海青的面前,屬實讓焦海青非常意外。
“沈書記。”
焦海青看著沈青云說道:“我真是冤枉的啊!”
“冤枉不冤枉的,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沈青云坐在那里,擺擺手,讓人把監控給關掉了,畢竟焦海青也是體制內的人,這點體面還是要給的。
沈青云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冠上不懂變通的標簽。
等監控關閉之后,沈青云看向焦海青,平靜的說道:“現在我們警方掌握的情況來看,李麗麗絕對是被人謀殺的,而且殺死她的人,對她有很深的仇恨,故意折磨她一直到死,所以這件事,作為她的情人,你是非常有嫌疑的。”
聽到沈青云的這幾句話,焦海青頓時陷入了沉默當中。
他也是體制內的干部,能夠做到正處級的位置,而且還是財政局這種非常有權力的部門,焦海青自然不是笨蛋。
他甚至比沈青云都清楚,這件事意味著什么。
自己跟李麗麗的關系,根本就已經瞞不住了。
與其背上一個殺害情人的名頭,倒不如實話實說,這樣既可以洗刷清白,也可以保住自己的腦袋。
畢竟貪污和殺人,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罪名,前者最多也就判個十年八年的,而后者一旦坐實可是會要自己的命。
焦海青今年還不到五十歲,他覺得自己還有更多美好的生活沒有享受。
“你考慮好。”
沈青云看到焦海青不說話,淡淡地說道:“我這個人耐心有限,你不要讓我為難。”
“好,我說。”
焦海青果斷抬起頭,對沈青云點頭道。
他又不是白癡,什么時候該服軟,說什么呀的話,他心里面還是有數的。
“那你先說說看,你跟李麗麗是什么關系?”
沈青云開口問道。
“她是我的地下情人。”
焦海青對沈青云開口解釋道:“我們兩個的關系已經好幾年了,她還給我生了個孩子。”
“生孩子?”
沈青云一愣神,詫異的問道:“你是說,李麗麗的那個孩子,是你的?”
“是的。”
焦海青點點頭,苦笑著說道:“沈書記,我現在說的這些東西,會傳出去么?”
“會。”
沈青云倒是也沒有瞞著他,解釋道:“你現在的首要問題,是解決自己身上的殺人嫌疑,而不是考慮你個人的名譽了。”
聽到他的話,焦海青頓時沉默不語起來。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自己如果再繼續隱瞞跟李麗麗的事情,到時候萬一被扣上一個殺人犯的帽子,那可就要徹底完蛋了。
“好,我實話實說。”
焦海青下定了決心,對沈青云說道。
“案發當天,你在什么地方?”
沈青云繼續對焦海青問道。
焦海青想了想,便把自己在案發當天的行程,對沈青云介紹了一遍。
聽著他的這些講述,沈青云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得不說。
焦海青有著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而且。
按照他的說法,在案發前一天的時候,他跟李麗麗就沒有聯系了。
“其實這種情況不太尋常。”
焦海青對沈青云解釋道:“一般來說,她丈夫如果出門不在家,她會給我打電話或者發信息,但是那天她一直沒有聯系我。”
“這樣么?”
沈青云聞言眉頭皺了皺。
如果按照焦海青的這個說法,那這個案子的情況,就越來越特殊了。
當然。
沈青云對于焦海青的話,其實也是抱著懷疑態度的。
畢竟身為警察,他不可能只是聽信某個人的口供。
“你先回去吧。”
許久之后,沈青云對焦海青說道:“關于你的問題,市紀委會找你談話的。”
“啊?”
聽到沈青云的這句話,焦海青瞬間就傻眼了。
他怎么都沒想到,自己這邊剛剛應付完市公安局的詢問,隨即就要被市紀委調查。
但仔細想想,其實這倒是也很正常的。
幾百萬的財務轉賬,而且還是發生在自己和情人之間,這里面的貓膩,市紀委不可能不注意。
只能說,自己的運氣不太好,找的這個情人竟然死了。
沈青云沒有再說什么,而是擺擺手,讓人把他帶了出去。
隨后。
焦海青就被市紀委的人直接帶走了。
他肯定要被異地調查,至于具體調查過程,沈青云不會過問的。
等人被帶走之后,柳強東走了進來。
“書記。”
柳強東小心翼翼的對沈青云說道:“我感覺他應該不是在撒謊。”
“他有沒有說謊,你說了不算。”
沈青云淡淡地說道:“馬上安排人去調查他在案發時間的具體行蹤,確定一下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是。”
柳強東不敢怠慢,連忙安排人去辦。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不管焦海青說的多么天花亂墜,那都只不過是他的一家之言,根本不能夠證明什么。
只有警方找到了實際的證據,才能證明他說的是實話。
如今這個時候,警察辦案對于口供的看重,是不如對證據的看重的。
這里面的原因很復雜。
首先就是法律原則的要求,根據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對一切案件的判處都要重證據,重調查研究,不輕信口供。這一原則確立了證據在刑事訴訟中的核心地位,要求司法機關在辦理案件時,必須依靠證據來認定案件事實,而不能僅僅依賴口供。
換而言之。
警方如果沒有實際證據,那根據疑罪從無的原則,是不能把犯罪嫌疑人怎么樣的。
其次就是證據的確實性和充分性。
證據確實、充分是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的必要條件,只有當證據確實、充分,并且經過查證屬實,才能作為定案的根據,相比之下,口供的真實性和可靠性難以保證,容易受到記憶、情緒、利益等多種因素的影響。
還有就是口供的局限性和易變性,口供是被告人或證人的陳述,容易受到各種主觀因素的影響,可能導致判決的不穩定性和不準確性。
此外口供的真實性難以保證,可能存在虛假陳述、隱瞞事實或誤導性信息。
而且。刑事訴訟法中列舉了八種可以作為證據的材料,包括物證、書證、證人證言等。這些證據種類相互印證,能夠更全面地反映案件事實。
相比之下,口供只是其中的一種證據,必須與其他證據結合起來才能作為定罪的依據。
正因為如此,在司法實踐中,司法機關會盡量收集多種證據,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只有當多個證據相互印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時,才能最大程度還原案件的真相,確保判決的公正性和準確性。
焦海青的審問結果出爐,對于沈青云來說,其實是一件好事。
因為他心中的那個猜測已經得到了初步驗證。
很快。
田野被沈青云叫到了辦公室。
“書記。”
他來到沈青云辦公室的時候,沈青云正在那里看文件。
“這是焦海青的口供,你看看。”
沈青云指了指面前的一份報告,對田野說道:“柳強東已經帶人核實了,這家伙說的是實話。”
“好。”
田野點點頭,拿起那份口供就看了起來。
只看了不一會兒,他的臉色就變得嚴肅起來。
很顯然。
田野沒想到這條線索斷的這么快。
原本還以為能夠從焦海青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沒想到這家伙竟然是無辜的。
“不過也有一點線索。”
沈青云抬起頭,對田野說道:“根據焦海青的說法,李麗麗曾經告訴過他,她丈夫程宇已經知道了兩個人的私情,并且還非常憤怒的表示,這件事不會就這么算了。”
“您是說,程宇有嫌疑?”
田野不解的問道:“可是他沒有作案時間啊,案發的時候他在省城開會,有很多人可以為他證明的。”
“但是你別忘了胡麗娟。”
沈青云對田野說道:“她可是沒有去省城的,而且在案發那天,還出現在程宇家小區。”
“可問題是,如果是這個胡麗娟作案,那她如果跟李麗麗發生爭執的話,怎么可能不驚動鄰居?”
田野也不是笨蛋,不解的對沈青云問道。
“是啊。”
沈青云聞言點點頭,想了想說道:“這個倒是問題了。”
他明白田野的意思。
別的不說。
程宇雖然有殺人動機,但問題在于,他有著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而胡麗娟這個人,雖然有殺人的時間,可她也是女人,同樣的情況下,如果讓胡麗娟和李麗麗兩個人搏斗,鄰居是不可能聽不到的。
一時之間,不管是沈青云還是田野,都陷入了沉思當中。
他們都是有經驗的老刑偵,自然明白,光靠猜測是沒辦法斷案的,必須要找到切實可靠的證據才行。
很顯然。
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