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對于柳強東,還是非常信任的。
至于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因為他在遼東唯一的靠山,就是自己。
而柳強東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他跟沈青云也從不客氣。
說白了,從沈青云這邊受到的恩惠越多,沈青云也就越信任他。
這是人性決定的事情,仔細琢磨一下,很有道理的。
打個比方來說,某位老領導把一個人從科員一路提拔到實權處長,那只要有事情,老領導第一時間肯定找這個心腹商量。
欠銀行十萬塊錢,銀行大概率把你送上信用黑名單起訴告你詐騙。
但如果欠銀行一萬億,那你就是銀行的活祖宗,銀行甚至擔心你遭遇不測。
這就是現實。
在外面逛了一圈,沈青云便讓柳強東離開了。
他回到家里洗漱了一番,便睡覺休息。
對于自己的布置,沈青云沒有覺得任何不對的地方。
黃啟強的辭職太突然,身為公安局長,他真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要知道。
官場上,最忌諱的事情就是你打我一拳,我馬上公開還你一巴掌,那樣的結果必定是兩敗俱傷。
俗話說的好,不怕你現在鬧的歡,就怕事后拉清單。
這種情況下,黃啟強的做法,讓沈青云有種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覺。
他甚至于有想要把黃耀祖的卷宗再看一遍的想法。
要知道。
在官場上,不管私下里感官如何,卷宗都要仔細看,免得被蒙蔽了,反受其害。
第二天上午,沈青云便派人把黃耀祖有關的卷宗,全都找了過來。
“書記,都在這里了。”
王國柱把厚厚的一沓卷宗放在沈青云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說道。
“好。”
沈青云點點頭,隨即說道:“上午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不要打擾我。”
“好的。”
王國柱連忙答應著。
雖然不知道書記為什么突然要看黃耀祖的卷宗,但人家是領導,領導的吩咐當秘書的必須要堅決執行。
這一上午的時間,沈青云什么都沒做,就一直在查看著黃耀祖的卷宗。
可出人意料,他沒有發現什么問題。
黃耀祖這些年雖然做了不少惡事,但確實沒有犯錯。
“奇怪了。”
沈青云喃喃自語道。
他怎么都沒想到,居然沒有發現什么有用的線索,難道是自己的直覺錯了?
帶著這樣的疑惑,沈青云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么,緩緩合上了卷宗。
正在這個時候。
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居然是柳強東。
“是我。”
沈青云接起了電話,對柳強東問道:“怎么了?”
“書記。”
柳強東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有點古怪道:“我們調查了一下,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情?”
沈青云馬上提高了警惕。
能讓柳強東專門給自己打電話的事情,看樣子是真的很奇怪。
“是這樣的。”
柳強東對沈青云說道:“我們調查的時候發現,黃啟強的小舅子王志杰,正在出售家里的產業。”
“什么玩意?”
沈青云有點意外的問道:“小舅子?”
“是的。”
柳強東連忙對沈青云介紹起王志杰這個人了。
他是黃啟強的小舅子,從黃啟強步入仕途開始,這個人就開始做生意,隨著黃啟強在仕途上步步高升,他的生意也越來越大。
雖然談不上像云少杰那樣號稱是錦城首富,但如果仔細盤點的話,身家過億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尤其傳聞當中,他手里有好幾棟商業大樓。
結果讓人意外的是,這樣的一個人,最近這幾天竟然在不斷接觸一些商人,想要出售自己的產業換取現金。
“書記,那位黃市長不會是打算離開錦城吧?”
柳強東小心翼翼的對沈青云說道。
“有這個可能。”
沈青云第一時間就做出了這個判斷。
把黃啟強辭職和王志杰出售產業這件事聯系在一起,原本很多并不清晰的事件,也就一下子變得清楚了。
看樣子,黃啟強是覺得繼續留在錦城有危險,打算跑路了。
“行了,我知道了。”
沈青云對柳強東說道:“繼續派人監視黃啟強和王志杰這些人。”
說完。
他便掛斷了電話。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沉思了大概十分鐘,沈青云拿起電話撥通了市紀委書記李建軍的號碼,他毫不猶豫的把這個情況對李建軍說了一下。
最后。
沈青云誠懇的說道:“建軍書記,我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我明白。”
李建軍沒說話,但坐在那里握著電話的手卻緊了緊。
他是做紀檢工作的,當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黃啟強的反常行為本來就值得懷疑,現在加上王志杰的做法,確實值得紀委關注一下。
沈青云這邊,掛斷電話之后,就沒有再關注這件事,畢竟馬上要離開遼東回江北,這邊的事情他也沒打算再起波瀾。
至于黃啟強有沒有什么問題,那不需要自己去操心。
有紀委介入調查,有問題他是逃不掉的。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沈青云提前把錦城這邊的工作安排好,便踏上了前往江北的火車。
原本他是打算一個人回去的,但畢竟身為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錦城這邊雖然安排好了,但萬一有什么事情,他身邊還需要有人可用,所以干脆就讓王國柱這個秘書陪著他一起去了江北。
至于錦城這邊,沈青云已經跟市委請了假,隨即又囑咐孟大鵬和姜興權,如果有事情的話,第一時間聯絡自己。
兩個人自然是滿口答應。
就這樣。
沈青云便坐上了火車,離開了錦城。
從錦城到江北省,光是火車就要十來個小時,在沒有高鐵的年代,這可不算一段短途,不過幸好沈青云提前買好了軟臥車票,他跟王國柱兩個人都是下鋪,倒是還算舒服。
很快,經過了十幾個小時的顛簸,火車抵達了濱州。
“老板。”
王國柱對沈青云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定個車吧。”
他現在有點后悔,早知道讓張愷跟著,開車來這邊好了。
“不用。”
沈青云笑了笑,隨意的說道:“有車接咱們。”
王國柱一臉茫然,但也只好點頭答應著。
兩個人拎著行李箱走出火車站的時候,他就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身邊還有兩個年輕人,一看就跟自己一樣,是秘書出身。
“趙哥。”
沈青云看到男人的一瞬間,便招招手道。
“哈哈。”
中年男人看到沈青云,便哈哈大笑著走過來,擁抱了一下沈青云道:“你小子,幾年不見,又壯實了。”
“看您說的。”
沈青云笑著跟父親的老部下,自己的老領導趙東方擁抱道:“我這幾年可一直堅持鍛煉來著。”
說著話。
他對趙東方道:“我前幾天跟我爸打電話,他還說你剛剛調到省政法委,怎么樣,還順利么?”
“還行吧。”
趙東方聞言笑了笑,對沈青云說道:“有老領導打下的底子,沒什么大問題。”
沈青云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他自然明白趙東方的意思。
父親沈振山離開江北省之前,自然對這邊有安排,趙東方這個老部下,已經從齊城市政法委書記調任省政法委常務副書記,晉升了正廳級。
至于下一步他能走到什么地步,那要看上面的博弈了。
有些東西,不僅僅要看個人能力,其實還要看運氣的。
這一點沈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上了第一臺車,而王國柱在趙東方秘書的陪同下,把自己和沈青云的皮箱拿到了第二臺車上。
“怎么樣,聽說你在遼東那邊,可是沒少得罪人啊。”
坐在車里面,趙東方笑著對沈青云問道。
對于老領導這位寶貝兒子在遼東的所作所為,他可是一直在關注的,自然也知道沈青云在遼東那邊沒少得罪人的事情。
沈青云聞言笑了笑,無奈的點點頭道:“身不由己啊,趙哥你也知道,我這個人眼睛里不揉沙子。”
趙東方點點頭,對于沈青云的性格他自然是知道的,這位小老弟別的本事沒有,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只要遇到錯的事情,哪怕是頭破血流,他也會堅持心中的正義。
這一點,自己在齊城跟他共事的時候,就已經領教過了。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趙東方對沈青云問道:“老領導離開江北這邊了,但還是做了一些安排的,我覺得你可以考慮回江北這邊工作。”
他這么問自然是有原因的。
沈青云如今已經是副廳級的干部,而沈振山已經離開江北省去蘇江省擔任省委書記,這種情況下,沈青云留在遼東那邊其實沒什么意義了。
之前是因為父親擔任省長,身為兒子的沈青云在江北任職不合適。
那現在既然沈振山調走了,沈青云調回來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畢竟江北省才屬于沈振山的勢力范圍,讓他的兒子在這邊工作,也是很正常的。
唯一的問題就在于,沈青云自己想不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