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既然發話了,田文業這邊自然不會猶豫。
很快就把張艷帶到了縣公安局。
可出人意料的是,面對警方的詢問,她表示自己只不過是記錯了張力出門的日期而已。
“書記,這個女人一直不肯交待。”
田文業很快就來到沈青云和許非的面前,對他們匯報道。
“去她家看看。”
沈青云想了想,對田文業說道:“如果是她殺的人,那犯罪現場肯定就是家里。”
“時過境遷的,還能有線索么?”
許非眉頭皺了皺,覺得還是應該把重點放在張艷本人身上。
沈青云聞言卻搖搖頭:“這樣的人,如果犯罪的話,是沒有那個本事清理掉所有痕跡的。”
這是實話。
張艷只是一個家庭婦女,如果真是她做的案子,她清理的現場,肯定會留下痕跡的。
“好。”
田文業二話不說,馬上就帶人離開了縣公安局。
沈青云這邊,想了想之后,阻止了民警把張艷送回去的動作,而是親自走進了審訊室。
張艷的年紀大概四十歲左右,常年的勞作,讓她看上去有點蒼老。
見沈青云走進來的視乎,張艷有點意外。
“書記。”
“書記。”
看到沈青云進入審訊室,審訊室里的民警們紛紛打招呼。
沈青云點點頭,走到主審的位置上坐下,看著張艷。
“我姓沈。”
沈青云淡淡地說道:“從市公安局過來。”
聽到這句話,張艷頓時有點緊張,小心翼翼的看了沈青云一眼,卻沒有說話。
“你丈夫跟你的感情怎么樣?”
沈青云隨口問道:“我聽說,你們之前經常吵架,還離過婚?”
“他喜歡賭錢,還喜歡喝酒,動不動就打我。”
張艷沉默了一下,低聲道:“他,他就不是個人。”
“你婆婆和公公,好像對你不錯吧。”
沈青云看著她,開口說道。
這都是警方這兩天調查的結果,沈青云自然問了出來。
“嗯……”
張艷點點頭:“我公公婆婆是好人。”
沈青云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張艷。
許久之后。
他忽然開口問道:“能說說你們是怎么認識的么?”
“啊?”
聽到這句話,張艷一愣神。
她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為什么這個警察會這么問。
看著她的樣子,沈青云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我們的同志,已經去你家里進行搜查,你覺得自己清理掉了所有的痕跡么?你殺死張力的時候,血跡都清理干凈了么?”
“我……”
張艷聞言一怔,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
很顯然。
沈青云的這幾句話,讓她有點要崩潰的感覺。
“你現在還有最后的機會。”
沈青云淡淡地說道:“如果你愿意說出來,或許能夠減輕你的懲罰。”
“好,我交待。”
出人意料,張艷抬起頭,看向沈青云道:“您是大領導,我相信您。”
“好。”
沈青云點點頭,對旁邊的人示意,讓張艷開始講述了起來。
一切還要從張艷二十多歲時候說起,年輕時候的張艷,是個不折不扣的直脾氣,做事講究一個不拖泥帶水,擇偶更是只看重人品,后來經人介紹認識的張力,張艷見對方看著老實本分,說話也很得體,兩人就這樣嘗試了交往。
大約經過了一年左右的時間相處,張艷覺得張力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也就答應了他彼此組成新家庭一起過日子的想法。
剛開始的婚姻生活是很美滿的,張力對家庭非常上心,賺的雖然不多,但是小日子卻過得格外幸福。
但是沒過多久,張力卻突然變的不再顧家了,莫名其妙丟了工作不說,還時不時向張艷要錢,說要投資做生意,張艷不疑有他,就把自己的積蓄給了張力,可始終不見起色,這就讓張艷開始懷疑了,于是她決定晚上偷偷跟著張力一探究竟。
這不看還好,一看氣的張艷滿肚子火,這哪是投資做生意,分明是染上了賭的臭毛病,一群人聚在桌上打牌打的那叫一個自在,但張艷畢竟還是給張力留了面子,直到他回家才攤牌,告訴丈夫必須把這臭毛病給戒了,否則這個家就要毀了。
眼見東窗事發,張力滿臉后悔的答應了張艷,可是轉頭又忍不住去找了那群狐朋狗友,一打就是一整夜,輸光了所有的家底,沒錢了還會和張艷爭吵,讓全家的日子都變得特別艱難,負責持家的張艷,對這段婚姻變得失望,她選擇了離婚。
離婚之后,女兒跟著張艷生活,張力則需要承擔一部分撫養費,但他一直沒給過。
孤兒寡母的日子盡管難熬了一些,卻也在一天天的走上正軌,可是兩人的這段孽緣,并不會就這么簡單的結束。
親朋好友不斷上門的勸和,希望張艷多為孩子考慮考慮,畢竟女兒現在還小,完整的家庭對孩子的教育實在太重要了,這些話可直接戳到張艷的心窩子里去了,女兒是她的心頭肉,她又怎么可能不在乎這些呢?
此外,離婚后的張力也逐漸有所收斂,并且當著張艷的面跪下認錯,做出再也不濫賭的承諾,再加上相處這么多年了,張艷對他也有感情基礎,一來二去的便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但實際上。
張力的收斂只是表象而已,他依然沒改掉自己的臭毛病,而且也沒有找到任何工作,家中所有開支都要靠張艷操持。
沒多久,兩個人又重新開始爭吵了。
即便如此,張艷也沒有再動過離婚的念頭,為了女兒,她選擇了忍耐。
公公婆婆見狀也心疼兒媳,為了減輕一些張艷的負擔,張作學專門去銀行貸了兩萬塊的款,親手把這筆錢交給張艷保管,卻不料這一幕不小心被張力給看到了。
但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這兩萬塊錢成了張力的催命符。
案發的前半個月,張艷突然接到了娘家的電話,原來是母親干活不小心摔傷了腿,父親身體也不好,急需人回去照顧,張艷心中焦急萬分,馬上收拾行李準備回娘家,臨走之前,專門將公公給的兩萬塊錢收到了柜子的最里面。
可等她半個月之后回來的時候才發現,那兩萬塊錢卻消失了。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錢肯定是張力給拿走了,張艷的心中失望到了極點,沒想到丈夫會墮落到如此程度。
等到深夜時分,喝的酩酊大醉的張力回到家,張艷一反常態的沒有和他吵,而是平靜的問兩萬塊錢哪去了,是不是他給拿走了,沒想到張力卻非常干脆的承認了,并且滿臉不在意的告訴張艷,這錢已經被他輸光了,再給自己拿錢去翻盤。
一聽這筆錢真的被張力拿去輸光了,張艷終于忍無可忍,兩人立即大吵了起來。
喝醉的張力見妻子敢罵他,心底那股子火氣也上來了,很快扭打在一起,可張艷畢竟是個女流之輩,臉上挨了張力好幾巴掌不說,身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等到張力打累了,這才放過張艷,摸著床角爬上去呼呼大睡,張艷心中的委屈如翻江倒海,全部涌上心頭,不知道哪來的念頭,她抄起鐵錘,照著張力的頭砸了下去,心想只要把他砸成廢人,就能永遠戒了臭毛病,大不了以后養著他就是了。
結果,這一錘子沒收住力,猛的一下砸歪了,張力當場死亡。
“我當時嚇壞了。”
張艷看著沈青云說道:“可你說咋整,我還有孩子,我也不能不管孩子,所以我就尋思著把他扔掉算了。”
說到這里,張艷苦笑道:“您說的對,我處理的不干凈,光尋思沒有腦袋,別人就算看到尸體,也不知道是他,沒想到你們警察發現的這么快。”
沈青云坐在那里,聽著她的話,臉上的表情卻唏噓不已。
事實上。
從案發開始,沈青云就在懷疑張艷,只是沒想到,這個案子竟然還有這樣的內情。
她很可憐。
甚至讓人難免不同情她。
但法律擺在那里,沈青云很清楚,自己身為警察,不能放過她。
這個時候。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田文業回來了。
“書記,我們在張艷家的床下發現了干涸的血跡,初步判斷是人血。”
田文業對沈青云說道。
“知道了。”
沈青云點點頭,指了指坐在那里淚流滿面的張艷道:“人是她殺的,已經主動交代了。”
頓了頓。
沈青云說道:“安排人送她去看守所吧。”
“好。”
田文業一怔,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點頭。
沈青云站起身,想了想,對田文業說道:“通知一下家屬。另外,告訴看守所那邊,照顧著一點,挺可憐的。”
聽到他的話,身后的張艷一下子哭出了聲。
田文業卻一頭霧水,但依舊老老實實的點頭答應著。
畢竟面前這位可是整個錦城市政法系統的一把手,沈青云的話,他不敢不聽。
而沈青云這邊,走出審訊室之后,看向一臉嚴肅的許非,苦笑著說道:“老許,你說她是不是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