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行善上個月被判處了死刑,將會在明年的年初執行。”
朱剛烈對沈青云說道:“但問題在于,他的家人一直在上訪,他們聲稱王行善遭遇了刑訊逼供,才承認自己殺人的。”
“什么?”
沈青云眉頭皺了皺。
這是案件卷宗上面沒有體現出來的。
在卷宗上面,只是說經過一個多月的訊問,王行善承認自己殺了人。
朱剛烈嘆了一口氣,對沈青云說道:“他的家里人鬧得很麻煩,說他堅決不承認自己殺人。”
頓了頓。
他解釋道:“您看卷宗末尾,有紀委那邊轉過來的舉報材料。”
沈青云聞言點點頭,翻到卷宗最后一頁,就看到了上面的舉報材料。
“他們這樣整我,連打帶罵,不讓睡覺,誰能受得了呀?我頂不住了,只好承認殺了人。”
看著這段話,沈青云的心中一動。
他知道,這是王行善對家里人說的話。
很顯然。
哪怕被判了死刑,他也依舊沒有認罪。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這個時候,沈青云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他頓時一愣神,趕緊接起電話。
“書記,是我。”
沈青云直接表明了身份。
“青云同志,你來一下廳長辦公室。”
電話那邊,周英杰的聲音響起,頗為嚴肅,看樣子是發生什么事情了。
沈青云馬上點頭答應著:“好的,書記,我現在過去。”
放下電話,他對朱剛烈道:“這個案子咱們回頭聊,我現在去見周書記。”
“好的,總隊長。”
朱剛烈也不傻,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連忙離開了沈青云的辦公室。
沈青云這邊很快就來到了周英杰的辦公室。
一進門,他就看到張德源跟周英杰兩個人嚴肅的坐在那里。
“書記,張廳。”
沈青云跟兩個人分別打了聲招呼。
“坐吧。”
周英杰點點頭,對沈青云說道。
沈青云沒有說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看樣子,張德源跟周英杰還有話要說。
張德源這邊,看向周英杰說道:“書記,那我就安排下去了。”
“可以。”
周英杰想了想說道:“要通知丹西市公安局那邊,告訴他們配合省廳的調查。”
“好的。”
張德源點點頭,看了一眼沈青云,很快轉身便離開了。
等他走了之后,周英杰這才看向了沈青云。
“王行善的那個案子,你知道了吧?”
周英杰開口對沈青云問道。
“知道。”
沈青云點點頭:“我看了卷宗,基本上沒什么問題,除了他本人和家屬一直在喊冤的問題。”
對于周英杰會知道這個案子,沈青云一點都不意外。
身為省公安廳的一把手,這種案子如果周英杰不知道消息那才有問題。
“王行善的家屬,把舉報材料不僅僅送去了省紀委,還送到了省委省政府。”
周英杰無奈的說道:“現在整個案子的影響很大,甚至有些媒體記者也開始關注了起來,這讓我們省里很被動。”
“您的意思,讓我去查一下?”
沈青云馬上反應過來周英杰的意思。
看樣子他叫自己過來,是要處理這件事的。
“是的。”
周英杰點點頭道:“這個案子,讓別人去查,我不放心。”
雖然他是省公安廳的一把手,但問題在于,下面的公安部門領導,并不一定都是他的人。
尤其是一些地市的公安局長,可能更多是聽從當地政府領導的招呼。
這種情況下,省公安廳這邊想要了解真實情況,就必須要派出得力干將才行。
“請領導放心。”
沈青云站起身,認真的說道:“我一定查清楚這個案子的真相。”
“坐下,坐下。”
周英杰滿意的笑了起來,點點頭道:“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我是希望你能夠注意,在調查這個案子的時候,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白。”
沈青云點點頭,這才坐了下來。
“老張那邊會給你安排人手。”
周英杰對沈青云說道:“除了你們警務督察總隊的人手,還有刑偵總隊那邊的人,他們全都聽你的安排。”
沈青云聽到這番話,頓時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膽子有多重。
能夠選擇讓自己參與這個案子的調查,看樣子周英杰對于丹西市公安局也好,龍泉縣公安局也罷,都已經非常不信任了。
畢竟案子竟然鬧到省里來不說,還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這件事本身就透露出不同尋常的味道。
等等!
沈青云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
他回憶起自己剛剛簡單看過的那份卷宗,發現整個卷宗好像看起來太過于完整了,有點像人刻意炮制出來的一般。
“書記。”
沈青云看向周英杰,小心翼翼的問道:“如果我發現案子的偵破過程存在警務人員違規執法的行為,后面要怎么處理?”
“涉及到什么人就處理什么人。”
周英杰斬釘截鐵的說道:“把真相查出來,還當事人一個清白!”
“我明白了。”
沈青云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沈青云重新拿起那份卷宗看了起來。
從卷宗上面來看,似乎證據鏈是完整的。
王行善交待了自己跟石曉榮之間的恩怨,無非就是因為去飯店吃飯發生爭吵,隨即在某天晚上出門散步的時候偶遇了石曉榮,因為月黑風高,路上沒有其他人,地點還很偏僻,他因為喝酒的緣故,有點血氣上涌,就把石曉榮先奸后殺,隨后把尸體拖回到自己的屠宰點分尸,事后又把尸體扔到了河里。
至于屠宰點那邊,因為長期用來殺豬,血跡毛發什么的根本找不到。
看上去沒什么問題,可沈青云看完了之后,眉頭卻皺了起來。
作為一個有著多年刑偵經驗的老江湖,他一眼就發現了這個卷宗的問題。
王行善跟石曉榮所謂的恩怨,無非就是因為在飯店吃飯的時候發生了爭吵而已,這只是簡單的口角。
換而言之,兩個人根本沒有什么直接矛盾。
更直白一點講的話,甚至于在沈青云看來,說王行善有殺人動機的這種說法,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這年頭誰會因為吃飯的時候跟飯店服務員吵架就殺人分尸?
真要是戾氣那么大,國內早就遍地白骨了。
更何況。
大晚上的王行善跟石曉榮兩個人居然那么巧都跑到公園里面沒有監控的地方散步,而且還能夠偶遇,在沒有路燈的前提下認出對方,這簡直比小說還要離譜。
再說了。
殺完人之后,專門把人拉回自己的肉鋪,然后分尸再運到江邊去,沈青云完全無法想象,王行善如果是那個兇手,他得喝了多少假酒,能想出這么腦殘的拋尸方式。
所以。
沈青云還是覺得這件事哪里不對。
“難道說,真的有人在暗中搞鬼?”
沈青云自言自語了一句,臉色卻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真有人暗中搞鬼,那就意味著,王行善在舉報信里面說的,自己被人嚴刑逼供的事情,是存在的。
前世今生,對于沈青云來說,他太清楚嚴刑逼供這種刑訊手段的危害了。
很多人都覺得,一些滅絕人性的犯罪分子,就應該用嚴刑逼供的方式讓他們接受懲罰,否則他們肯定不會愿意說實話。
可問題在于。
對于絕大部分的普通人來說,嚴刑逼供對他們而言,簡直是噩夢。
打個比方來說,一個小偷,他明明只偷了三千塊錢的東西,但在嚴刑逼供下,他把整個轄區內的十幾個盜竊案件全都認下了。
到最后。
警察完成了破案指標,立功受獎。
真正的小偷逍遙法外,繼續作惡。
那個被刑訊逼供的小偷,牢底坐穿,一輩子徹底完蛋。
雖然他也犯了罪,但犯多大錯誤接受多大的處罰,這才是公平的事情。
想到這里,沈青云拿起電話,撥通了朱剛烈的號碼。
“老朱,你來一下我辦公室。”
沈青云直接說道。
“好的,總隊長。”
朱剛烈在電話那邊連忙答應著。
片刻之后。
他就出現在沈青云的面前。
“總隊長。”
朱剛烈對沈青云很客氣。
畢竟這位沈總隊長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省直機關的這些人,沒有人不知道銅嶺市的案子當時周書記發了多大的火。
更重要的是,三十歲的正處級,沈青云下一步有什么樣的發展,有腦子的人都很清楚。
所以。
他在警務督察總隊的地位,還真是穩如泰山。
“先坐吧。”
沈青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對朱剛烈說道:“關于王行善的那個案子,你怎么看?”
“我?”
朱剛烈猶豫了一下之后,最終苦笑道:“我覺得,這個案子好像不太對勁。”
“說的仔細點。”
沈青云對他問道:“就當咱們兩個閑聊了。”
聽到沈青云的話,朱剛烈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對沈青云鄭重其事的說道:“總隊長,我懷疑這個案子可能是一件刑訊逼供造成的冤案!”
沈青云沒說話,但卻瞇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