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李相赫的冷漠反應,沈青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有一說一。
這位李書記如果不是實在拿自己沒辦法,估計能指著自己的鼻子破口大罵。
畢竟對他來說,一個市政法委書記,卻一直被市公安局的局長拿捏,那種滋味實在不是很舒服的。
為什么很多領導都喜歡那種能力相對一般,但卻很聽話的下屬,原因就在這里。
官場當中,沒有人會喜歡不受掌控的人。
有時候,上面的領導寧愿要一個聽指揮好控制的笨蛋,也不愿意要一個不聽指揮動不動就搞事情的聰明人。
后者起碼可以保證你的工作不會出狀況。
但前者,雖然能力很強,但問題在于,這種人的不可控制就意味著有無數種可能。
真要是到了關鍵時刻,弄出什么問題來,誰也承擔不起那個責任。
當然。
聽話的人只能坐底層,中層的話,領導還是會用懂事的人。
這里面的學問很深。
在沈青云看來,自古以來我們古代地方的管理模式,其實就是權謀管理。
只不過礙于一些原因,不能講的那么直白而已。
至于為什么提拔懂事的人,不提拔聽話的人做中層管理,那原因也更簡單了。
自古以來那些封建官僚們都是滿嘴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的男盜女娼。
嘴上說的和心理想的并不一致。
尤其是領導,表面上都是高大上,其實內心對自己的利益非常的計較。
比如,領導開會時候說,大家可以對組織和領導的工作可提出批評意見,暢所欲言。
如果你真的守規矩,提出一大堆的批評意見,盡管領導會議上會表現出虛懷若谷,胸懷大度,但是會后不會太久,就會把這種人調走。
一個只懂原則不懂領導內心,不會變通的人,不會被提拔上來,即使提拔上來,很快也會下去。
就好像沈青云曾經的秘書鄭建國,他根本不明白沈青云需要一個什么樣的秘書,那自然就要被換掉。
再者說。
沈青云覺得,其實很多人都不明白,組織的利益和領導個人的利益,很多時候并不一致。
比如領導安排下屬做一點私事,但是如果下面的人守規矩,公事公辦,必須按原則辦,這時候,領導嘴上不說,但是內心絕對會狠狠的記上一筆,這種人公事公辦的人,領導怎么可能會提拔?
你遵守規矩維護組織的利益,你和領導對著干,領導怎么可能會提拔你?
所以,對于那些守規矩的人,不會兼顧領導利益的人,不會被提拔。
當然。
在體制內的話,沈青云倒是能夠理解一些人的選擇。
畢竟如果領導讓自己犯錯誤,對于很多人而言,其實是在拿前途冒險,不那么做也很正常。
其實組織關系就是如此,越是往上走,越是要善于處理上述的不一致。
而這些不一致,很多時候,是需要變通和兼顧的。
只維護組織利益,會讓領導反感。
只維護領導利益,很可能會走向犯罪。
如何在各種錯綜復雜的利益和階層間的平衡,這個不是堅持規則就能完成的,這需要變通和智慧。
很快。
李源和蕭亮就抵達了沈青云的住處。
接上沈青云之后,三個人朝著案發現場而去。
“案情了解了么?”
沈青云坐在車里,對蕭亮問道。
身為自己的秘書這是他需要做的功課。
“案發地點是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小旅店。”
蕭亮臉色嚴肅的說道:“根據銀州區公安分局那邊的調查,死者使用的是假身份證,住進去的時候也沒有用真名,案發現場很混亂,兇手似乎是圖財害命,所以翻的非常亂。”
“現在的話,就只有這些情況。”
聽到了他的話,沈青云的眉頭皺了皺,沒有再說什么。
如果按照現有的情況來看,這就是那種最普通的搶劫殺人案。
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等等!
沈青云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對蕭亮問道:“你說,死者用的是假身份證?”
“是的。”
蕭亮點點頭:“田主任帶著人趕過去之后,銀州分局的于成林局長也帶著人過去了,經過他們的調查,發現死者的身份證是假的,登記的也是化名。”
“呵呵。”
沈青云聞言頓時冷笑起來。
直覺告訴他,這個所謂的搶劫殺人案,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車子開了半小時,就抵達了案發現場。
“局長。”
“局長。”
田野和于成林兩個人看到沈青云下了車,紛紛過來打招呼。
“說說吧,情況怎么樣?”
沈青云臉色嚴肅的對他們問道。
“我們初步勘察了現場,走訪了周圍的住戶,發現這家旅店的客流量很多,附近是學校,對面是體育場,這么晚的時間,根本就查不到是什么人動手的。”
于成林臉色難看的對沈青云說道:“局長,實在是抱歉。”
他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自然對沈青云覺得很是對不起。
“你跟我說對不起沒用。”
沈青云擺擺手:“命案必破,如果破不了,連同你在內,你們銀州區分局的領導都要被處分!”
他這是實話。
這可是嚴打期間,結果銀州分局卻出了這樣的事情,哪怕于成林是自己提拔起來的人,沈青云也一樣會照罵不誤。
現在這個時候,沒有什么親疏遠近,全都一視同仁。
于成林的臉色鐵青,他知道沈青云不是針對自己,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覺得憋屈。
沈青云沒有再說什么,而是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他就看到一群民警圍在那里。
“該出去的都出去。”
沈青云一邊換上鞋套,一邊戴上手套,對那群民警說道:“現場不要輕易進入,不明白么?”
眼看著這位局長大人要親自上陣,其他人自然不敢吭聲,老老實實的離開了現場。
沈青云邁步走了進去,只是看了一眼房間里的環境,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是一個只有幾平米的小房間,里面散發著一股腐朽的味道,甚至連電視都沒有一臺,那被褥凌亂的散落在地上,上面甚至沾染著死者的鮮血。
“死者人呢?”
沈青云轉過頭問道。
“已經拉去醫院那邊了。”
田野說道:“我跟于成林同志商量了一下,請法醫那邊連夜做尸檢。”
“嗯,要盡快查明死者的真實身份。”
沈青云說道:“既然他用假名字登記入住,那意味著是不想被人發現他的身份,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
“您是覺得,這不是一起搶劫殺人案?”
身后的于成林看著沈青云問道。
搶劫殺人?
沈青云聞言冷笑不已道:“死者的錢包就在桌子上,里面的銀行卡對方動都沒有動,連里面的現金掉在地上都沒拿,看上去好像是搶劫,把東西翻的亂七八糟,可是你們看到死者的手機了么?”
“手機?”
眾人都是一愣神。
沈青云指了指電源插口的充電器道:“人家連充電器都帶了,那肯定是有手機的。”
聽到沈青云的話,于成林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也是老刑偵,當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很明顯,對方這次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搶劫,而是為了其他的東西。
沈青云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站在那里,詢問了一下警方趕到時候死者死亡的位置,開始在腦海當中構建起這個案子發生的過程。
這是一個優秀刑警必須要具備的能力,只有把自己帶入到罪犯的思維當中,才能發現一些有用的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