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是個講規矩的地方,這句話沈青云一直記得很清楚。
這不是他說的,而是父親沈振山在就任省長之后,專門對自己強調的一句話。
沈青云不是那種聽不進去別人意見的性格,對于父親的這番話,他是非常理解的。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做出今天的這一系列行為。
因為他很清楚的知道,壞規矩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慶元,或者說李慶元背后的趙家。
所以。
沈青云毫不猶豫的展開了自己的報復行動。
因為在他看來,這是趙家欠自己的。
“局長,這……”
李慶元小心翼翼的看了沈青云的表情一眼,低聲說道:“這是不是太著急了?”
“著急么?”
沈青云平靜的看著他:“我覺得他合適,我們在黨員干部的任用當中,就是要不拘一格降人才,要給那些有能力的同志機會,怎么,你覺得不對么?”
李慶元心中暗暗叫苦不已。
他又不是白癡,當然知道沈青云為什么會說這樣的話。
很明顯。
這位是在表達對自己的不滿意。
看樣子,自己擔任政委的事情,根本已經瞞不住了。
“這個,話雖然沒錯。”
李慶元猶豫了片刻,但還是開口說道:“但我還是覺得,這件事應該慎重一些。”
“呵呵。”
沈青云聞言冷冷的看了李慶元一眼,淡淡地說道:“我是黨委一把手,這件事我會負責。”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不吭聲了。
哪怕是李慶元,也只好無奈的閉上嘴。
沈青云的話意思很簡單,老子才是市公安局做主的人,你們這些家伙有意見都給我憋著。
要知道。
正常情況下,很少有人會說這樣的話,但一旦領導說了,剩下的事情就必須要聽一把手的。
否則的話,很容易被人扣上一頂不服從領導的帽子。
如果李慶元是政委,可能還好一點,沈青云多多少少需要給他個面子。
但這家伙如今只是副局長,政委的任命還沒有正式下達,他居然敢在沈青云搞什么幺蛾子,那就別怪沈青云對他不客氣了。
對于自己的敵人,沈青云一向都沒什么好臉色的。
就這樣,黨委會很快就結束了,沈青云也懶得廢話,站起身便離開了這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田野自然很快就跟了進來。
“局長,我也要進黨委么?”
看著沈青云,田野不解的問道:“會不會有什么麻煩?”
他是真正的自己人,跟了沈青云這么多年,所以說話自然也相對隨意了一些,直接把心里面的疑惑問了出來。
“不進不行。”
沈青云沉聲道:“你進了,我才能提拔更多的人。”
說著,
他的目光變得陰沉,冷冷的說道:“這銅嶺市的某些人,做事情越來越過分,就別怪我對他們不客氣了。”
聽到沈青云的話,田野一怔,微微點頭之后,便不再多說什么。
跟著老領導這么多年,他實在是太了解沈青云的脾氣了,雖然這位對于那些官場的潛規則了如指掌,但并不意味著就沒有脾氣。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沈青云這種少年得意的人。
而此時此刻,李慶元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直接就把電話打給了趙鵬飛。
“趙書記,有個麻煩……”
李慶元沒有兜圈子,把今天在局黨委會議上發生的事情,對趙鵬飛講述了一遍,最后說道:“現在的問題是,我感覺沈局已經開始針對我了。”
“針對是正常的。”
趙鵬飛的聲音在話筒那邊響起,淡淡地說道:“不要理會他,等你當上了政委再說。”
“是。”
李慶元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可心里面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哪里有點奇怪,為什么感覺趙鵬飛好像有點心虛呢?
事實上。
趙鵬飛確實是心虛不已的。
尤其在他聽李慶元說,沈青云故意把曾經得罪過自己的劉華強提拔到市公安局經偵支隊支隊長的位置上之后,趙鵬飛在憤怒之余,就更加心虛了。
因為他知道,沈青云這一系列的動作,分明就是在對自己進行打擊報復。
至于原因?
當然是因為自己暗中運作了李慶元成為銅嶺市公安局政委這件事。
說實話。
哪怕哥哥趙鵬程和父親趙洪波三番五次警告自己,不要去得罪沈青云,但在趙鵬飛看來,他還是舍不得自己在市公安局留下的這些人脈關系。
他覺得自己哪怕離開了市公安局,也要遙控著這些人。
畢竟只要掌握了公安局,在市里自己就可以橫著走。
至于沈青云?
他反正不敢得罪趙家,如今的趙家背靠著省長傅遠舟,哥哥趙鵬程又升任了省財政廳的廳長,趙鵬飛完全想不到,為什么還需要那么的謹小慎微。
所以。
他找了一下家里的某個關系,策劃了李慶元的晉升。
可趙鵬飛萬萬沒想到,沈青云的反應如此激烈。
在聽到李慶元對自己匯報,說沈青云直接在黨委會議上面提拔了好幾個人,又針對他的時候,趙鵬飛就知道,這是沈青云的反擊。
偏偏這個反擊還讓自己很無奈,沒辦法針對他。
放下電話,趙鵬飛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趙鵬飛的電話響了起來。
“大哥,有什么事情嘛?”
趙鵬飛接起了電話,有些奇怪的問道。
按照組織規定,如今的趙鵬程已經到省城上任,居然還有時間打電話給自己,還真是讓他意外。
“你干的好事!”
電話那邊,趙鵬程的聲音冷冷的傳來:“我問你,為什么背著我暗中提拔你的人?”
“額……”
趙鵬飛一怔,他沒想到自己提拔李慶元的事情,居然連大哥趙鵬程都知道了。
略微有點尷尬,但趙鵬飛還是解釋道:“哥,我就是覺得咱們在公安局應該有自己人,要不然豈不是整個公安局都是他沈青云說了算?”
“放屁!”
趙鵬程毫不客氣的罵道:“你腦子里裝的都是屎么?只要咱們趙家不倒,一個公安局有什么用?下面的那些民警和分局長,哪一個不得聽我們的招呼?你現在倒好,背著我搞這樣的事情,你以為沈青云是白癡?人家沒有自己的關系網么?”
“他知道又能怎么樣,除了在黨委會上面發發狠,還能干什么?”
趙鵬飛還有點不服氣的意思,對于大哥的話,還是不太滿意。
“還能干什么?”
趙鵬程對于弟弟的愚蠢,已經不想說什么了,冷冷的說道:“你這看似是在給他添堵,但實際上你得罪的人是省政法委書記周英杰,人家剛剛給省長打了個電話,言語當中無意間提起來,省長是不是對政法委和公安廳的工作有什么不滿,你覺得我當時有多尷尬?”
臥槽!
聽到趙鵬程的這番話,趙鵬飛瞬間愣住了。
他怎么都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市公安局政委提拔任命,居然驚動了周英杰這個新任省政法委書記、省委常委。
更重要的是,居然還把電話打到了省長那里,開什么國際玩笑?
“這,這怎么可能?”
趙鵬飛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因為這件事實在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
原本他以為這只不過是一件小事,局限在銅嶺市之內。
可現在看來,這分明已經影響到了整個省委。
“沒什么不可能的。”
趙鵬程平靜的說道:“你的一次任性,實際上卻是在試探挑戰周英杰的權威,他是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廳長,公安系統之內的任命,你竟然繞過他,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在他看來,是有人想要架空他的權柄!”
“官場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手里有權,這是任何人都沒辦法容忍的。”
“更何況,咱們代表的還是省長的關系,省長剛剛上任,他在省公安廳的心腹就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對于周英杰而言,是沒辦法接受的。”
“因為你這個試探,省廳的那位副廳長,不得不調到別的部門,就連省長都很被動,你滿意了吧?”
聽著趙鵬程的話,趙鵬飛冷汗都下來了。
他是真的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可是小妹她明明說可以的……”
到最后。
趙鵬飛還是有些心虛的說道。
“她蠢你也蠢么?”
趙鵬程毫不客氣的對弟弟進行了嘲諷,冷冷的說道:“我告訴你,從現在來說,不要再插手公安局的事情了,老老實實做你的縣委書記,明白么?”
他現在是真的恨鐵不成鋼,自己這個弟弟哪里都好,就是太過于盲目自信。
這大概跟他一直在家族的庇護下有關系,根本沒有遭遇過什么挫折,所以才會有如此離譜的想法。
趙鵬飛對于大哥還是很畏懼的,老老實實的點頭答應著,沒有再說什么。
很快。
趙鵬程就掛斷了電話。
拿著手機,趙鵬飛是怎么都沒想到,事情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而更讓他沒想到的,還在后面。
晚上下班的時候,他剛回到自己在開源縣的住處,卻赫然發現,家里正坐著白發蒼蒼的父親,扶著他的,赫然是表哥郭星宇。
“爸,表哥,你們怎么來了?”
趙鵬飛一臉詫異的看著父親。
“你過來。”
趙洪波的臉色平靜,對兒子招招手。
趙鵬飛不明所以,但還是走到了父親的面前,一邊走還一邊念叨著:“爸,您都這么大歲數了,有什么事兒給我打個電話就行,專門過來干什么?……”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臉上已經挨了父親一巴掌。
趙洪波這下子可是牟足勁打的,直接把趙鵬飛給原地打了一個圈,他一臉懵逼的看著父親道:“爸,您干什么?”
“干什么?”
趙洪波冷冷的說道:“我打醒你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白癡!我讓你知道知道,這世界不是圍著我們趙家轉的,這天底下還有王法!”
聽到父親的話,趙鵬飛原本還有點不服氣的表情,瞬間就愣住了。
他知道父親在說什么。
一旁的郭星宇趕緊把老爺子勸著坐下,嘴里說道:“舅舅,您就別生氣了,鵬飛他也是一時糊涂,您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說著話。
他滿臉苦笑的看向趙鵬飛:“老三你說你,做事之前也不跟大家商量一下。你知不知道,下午的時候,省城那位親自給舅舅打了個電話,言語間表示,希望老爺子好好管束一下家里人,不要給他的工作造成困擾!”
臥槽!
聽到這幾句話,趙鵬飛直接傻眼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安排了一個李慶元試探沈青云,居然驚動那位親自給父親打電話,這造了什么孽啊!
趙洪波教訓了兒子,也出了一口惡氣,現在的情緒算是穩定下來,他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趙鵬飛,冷冷的說道:“你是不是覺得,讓你離開市公安局到開源縣坐鎮,自己心里面不舒服,不甘心?”
“沒有,沒有。”
趙鵬飛連忙搖頭。
他太了解父親的脾氣了,自己但凡如果敢點頭,那接下來肯定是一頓暴打。
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呵呵。”
趙鵬飛的話,卻沒有讓趙洪波滿意,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兒子一眼,緩緩說道:“不用狡辯,從小你這個人就不會撒謊,有什么心事都放在臉上,我太清楚不過了。”
說著話。
趙洪波淡淡地說道:“今天星宇也在這里,你問問他,為什么咱們家的公司要改名?”
“因為樹大招風。”
郭星宇不等趙鵬飛開口,便小心翼翼的說道:“那位如今成了省長,咱們家跟他的關系特殊,很容易成了人家拖后腿的麻煩。而且大哥現在是省財政廳的一把手,為了不給他造成影響,咱們必須要低調起來,不能像以前那樣了。”
“明白了么?”
趙洪波看向了小兒子,平靜的說道:“今時不同往日,趙家以前無所謂,是因為咱們家的影響力只在這銅嶺市,不管你們怎么折騰都行。”
“但是現在,我們已經走出去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樣高調了,要學會低調,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