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沈青云的猜測,其實有一定道理。
因為他很不理解,汪海臨費盡心思把汪哲救走,靠什么說服那些人幫忙。
明明他跟妻子都已經被抓起來了。
“局長,您說,有沒有可能那個吳良,被張娟和汪海臨收買了?”
柳強東對沈青云開門見山的問道。
反正辦公室只有他們三個人,他說話自然大膽了一些。
不僅僅是他。
看過那個監控錄像的張毅,也有這樣的感覺。
吳良覺得,只要沒有證據就沒有人能把自己怎么樣。
但是他忘記了。
在沈青云這個位置上,哪怕只是懷疑,他就已經不能夠被信任了。
“查一下就知道了。”
沈青云平靜的開口說道:“不管什么事情,查一下就行。”
“是!”
張毅和柳強東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讓張毅和柳強東離開自己的辦公室,沈青云正準備起身出門,卻接到了王文杰的電話。
“聽說,昨天晚上出事了?”
王文杰開門見山的問道。
以他省委副書記兼省委組織部長的身份,能夠知道這件事,還真是讓沈青云有點意外。
“是的。”
沈青云點點頭,也沒有兜圈子的想法,簡單把事情的情況對王文杰匯報了一遍,最后說道:“我這邊有一點線索,盡快會查出來的。”
對于他的話,王文杰倒是沒什么意見,只是隨意的說道:“汪海山跑去告狀了,傅遠舟專門去了省委劉書記那邊告了狀,說你在銅嶺市專門針對一些企業家。”
“呵呵。”
沈青云聞言頓時冷笑起來:“他膽子倒是不小。”
“劉書記很重視經濟發展,有些話人家說出來,咱們終究是要注意點的。”
王文杰淡淡地說道:“不過還好,昨天晚上的事情,倒是讓我在劉書記面前有話可說。”
沈青云一愣神,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告狀這種事情上要有技巧的,很多時候,姿態比事實的對錯更重要。
受了委屈的得理不饒人,雖然沒有錯,但卻難免讓人覺得咄咄逼人,反之則不然。
越是懂事,就越是顯得對方越囂張。
越是有強橫的資本,卻愿意顧全大局,就越顯得對方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
從某種意義上講,沈青云這個市公安局的局長,跟前任市委組織部長汪海山之間的矛盾,往往會讓人覺得沈青云不尊重上級領導。
說白了,會給上面留下一個不好相處的印象。
但是現在卻不一樣了。
汪海臨和張娟的做法,雖然保住了汪哲的命,但卻讓沈青云有了一個對他們下死手的機會。
甚至連汪海山在省委那邊,也沒辦法再找人說話了。
從警察手里劫人,這是多大的膽子?
有一說一。
沈青云得知這件事的時候,都震驚不已。
“王叔叔,我打算開始動手了。”
沈青云忽然淡淡地說道:“或許,是時候讓某些人知道我的手段了。”
王文杰眉頭皺了皺,沉吟了片刻才說道:“你確定么?”
“確定。”
沈青云平靜的說道:“馬上就要換屆選舉了,這個時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王文杰想了想,最終點點頭。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就像他說的那樣,馬上就要換屆選舉了,對于任何人來說,這個時候都是不能隨隨便便招惹是非的。
“王叔叔,您會走到我父親那個位置么?”
沈青云忽然問了一句。
“當然。”
王文杰隨即說道:“放心吧,一切盡在掌握。”
“那就夠了。”
沈青云沒有再說什么,便掛斷了電話。
他之所以那么詢問王文杰,自然是因為沈青云很清楚這件事最關鍵的地方就在于,王文杰一定要保證他能夠當上省長。
否則的話,自己在這邊的所有行為,都會失敗。
權力才是真正能夠實踐正義的保障。
這一點,沈青云深信不疑。
坐在辦公室里,沈青云看了看時間,便讓人把昨天晚上的卷宗拿了過來。
翻看著汪哲被劫走的那些內容,沈青云的臉色愈發嚴肅。
能夠在市區里做出這樣的事情之后,還迅速消失,這伙人很顯然是汪海臨手下最精銳的心腹。
等等!
沈青云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把張毅叫了過來。
“局長,您找我?”
張毅進來的時候,一臉茫然,他不知道沈青云找自己干什么。
“你還記得之前韓躍平交代過,說張平暗地里搞了一個種植園么?”
沈青云對張毅問道。
“這個我知道。”
張毅點點頭:“我們審問了一些張平的心腹,他們對這個地方并不熟悉,說只有很少數人知道那個地方。”
“你說,有沒有可能,這次救走汪哲的人,就是躲在種植園里面的人?”
沈青云忽然對張毅說道。
“這個不好說。”
沉吟了片刻,張毅對沈青云解釋道:“咱們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那群人沒有出城,而是躲在市里的某個地方。還有就是,這幫人手里肯定有家伙,而且他們不敢分散,一定是湊在一起的。”
“試試看。”
沈青云對張毅建議道:“你聯系一下,把那個韓躍平給我帶來,我親自審問他。”
說到這里,沈青云呵呵一笑:“直覺告訴我,這家伙身上還有線索。”
“好。”
聽到沈青云的話,張毅自然是沒有意見的。
他打了個電話,馬上就讓刑偵支隊那邊把韓躍平給帶到了市局。
市公安局,審訊室。
沈青云坐在審問的位置上,看著面前的韓躍平。
三十多歲的樣子,尖嘴猴腮,梳著一個板寸,一看就是那種所謂的社會人。
“韓躍平是吧?”
沈青云看著對方,淡淡地問道:“知道我是誰么?”
“不知道。”
韓躍平滿臉茫然,但還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青云的臉色才說道。
“認識汪哲么?”
沈青云繼續問道。
“認,認識。”
韓躍平連忙答道:“平哥的外甥,我們偶爾會見面。”
“有沒有替他干過事情?”
沈青云看了一眼韓躍平,淡淡地問道:“比如他打死人,你們去收尸。”
“沒有,沒有。”
韓躍平連忙搖頭道:“就那一次,就之前那個小姑娘那次,還是平哥,啊,不對,張平叫我們去的。”
“是么?”
沈青云看著韓躍平,淡淡地說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青云,是銅嶺市公安局的局長,現在我問你,你跟汪哲熟悉么?”
聽到這句話,韓躍平身體陡然間一震。
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或者說,這一刻,他終于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么人。
都說的人的名,樹的影。
韓躍平很清楚沈青云這三個字代表著什么樣的力量。
這一刻。
他甚至都不敢回答沈青云的問題。
沈青云也不著急,就那么淡淡地看著韓躍平,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著。
對于審問這種人,他一向都充滿了經驗。
許久之后,韓躍平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沈青云:“領導,能給我一支煙么?”
“給他。”
沈青云點點頭,對身邊的人吩咐道。
片刻之后。
韓躍平嘴里抽了一根煙。
“汪哲是張平的外甥,平時我們大家都叫他哲少。”
狠狠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煙,韓躍平說道:“他這個人屬于那種被慣壞了的孩子,經常惹是生非,張娟溺愛孩子,張平這個舅舅經常被叫去給汪哲平事兒,也就是你們說的擦屁股。”
“在我的印象里,光是我們這幫人去幫著收拾現場,就有三四回。”
“有兩次,女孩子都被他給霍霍死了。”
臥槽!
聽到這句話,沈青云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難看起來。
他是真的萬萬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也終于明白,為什么自己這邊查到張平和于雪的事情以后,張娟馬上就想辦法讓人把汪哲劫走。
因為她很清楚,就汪哲犯下的那些罪行,一旦曝光的話,很容易引起公憤!
“汪哲被人劫走了。”
沈青云看了一眼韓躍平,平靜的開口說道:“就在昨天,張娟派人做的。”
這句話一出口,韓躍平倒吸了一口冷氣,驚訝的看著沈青云:“他,他跑了?”
“不是跑了,是有人在醫院帶走了他。”
沈青云冷冷的說道:“張娟知道他兒子的罪行被人揭發了,害怕我們警方深入調查,就把人劫走了。你猜,如果她知道是你把事情說出來,會怎么辦?”
聽到這句話,韓躍平的臉色陡然間變得愈發蒼白起來。
他太了解張娟或者說汪家的作風,真要說這個事情被曝光,那自己和自己的家里人,肯定要完蛋的!
“領導,領導,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家里人啊!”
韓躍平的情緒瞬間崩潰,看著沈青云求饒道。
對于他這種人來說,沈青云那幾句話,簡直就是催命符一樣的存在。
“救人可以。”
沈青云面對韓躍平的求饒,直接說道:“那你要告訴我,張平或者汪家,還有沒有什么我們警方不知道的秘密據點?”
他在賭!
賭動手劫走汪哲的那些人里面,有韓躍平認識的人。
果不其然。
聽到沈青云的話,韓躍平就如同溺水當中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樣,開始拼命的想了起來。
“這個,我不知道準不準。”
許久之后。
韓躍平小心翼翼的看著沈青云說道:“我記得,張平在景新花園有一套房子,他之前曾經說過,那是他姐讓他準備的。”
“什么意思?”
沈青云看了一眼韓躍平,沒好氣的說道:“不要賣關子。”
“我也不知道具體怎么回事。”
韓躍平說道:“張平說,他姐讓他準備了幾個安全屋,說是萬一有事兒能用得上。還有還有,張平說過,他手底下有一批人,專門幫他姐訓練的。”
“行。”
沈青云站起身,看著韓躍平道:“我知道了,這個事情我會去核實,你把你知道的都寫下來。”
“是是是。”
韓躍平連忙點頭答應著。
他現在是真的被嚇壞了,也很清楚,除非把張平和張娟的勢力一網打盡,要不然自己和家里人肯定逃脫不了對方的報復。
人在這種時候,往往是自私的,畢竟天大地大,唯有自己活命最重要。
沈青云離開了審訊室。
沒過多久,張毅就拿著韓躍平的口供來到沈青云的辦公室。
“局長,都在這里了。”
張毅對沈青云說道。
“你覺得,他這個口供,有幾分真假?”
沈青云對張毅問道。
“這個,我說不好,不過我感覺他應該不會騙咱們,不就張娟和張平在他口中都是心狠手辣的人,如果知道他出賣了汪家的事情,肯定會報復他的。”
張毅想了想,對沈青云說道:“我帶隊去看看吧。”
“還是我去吧。”
沈青云沉聲道:“把特警隊給我叫上,如果汪哲他們真的躲在那里,就把他們抓回來。”
“是!”
張毅聞言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很顯然。
沈青云對于這件事非常重視,要不然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想想也很正常,畢竟對于沈青云而言,汪哲要是跑了,這等于是被人狠狠在臉上打了一個耳光,他當然不能接受了。
沈青云很快就帶著人,趕到了景新小區。
“局長,按照那個韓躍平的說法,人應該就躲在小區三號樓里面。”
被匆匆調來的一群警察,很快封鎖了現場。
刑偵支隊一大隊的大隊長龐海濤走到沈青云身邊,低聲匯報道:“要不然,我現在帶兄弟們攻進去?”
“不要冒險。”
沈青云搖搖頭,低聲道:“找這邊的保安,還有附近的監控,看看昨天晚上的內容。”
“明白。”
龐海濤馬上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畢竟如果不確定對方在不在這里,他們的行動毫無意義。
看著他的背影,沈青云的目光悠然,隨即看向了不遠處的小區,他很期待,汪哲那家伙在不在這里。
如果在的話……
沈青云握著手中的槍,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