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是真的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怎么回事?”
他詫異的問道:“什么時候發現的?”
“就在剛剛。”
汪金剛對沈青云解釋道:“我們查到他們偷偷排放污水的情況之后,就開始聯系清江造紙廠的老板趙志杰,結果始終電話都打不通。”
“最后,根據他們老板秘書提供的地址,我們找到了趙志杰在縣里的住處,結果卻發現他竟然死在了家里。”
聽完了他的話,沈青云的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一起人命案,而且還是涉及到縣里的利稅大戶清江造紙廠的老板,這件事絕對不能小覷。
“馬上聯系胡大海,讓他帶著刑警大隊的人過去。”
沈青云沉聲道:“我現在給李縣長打電話。”
“好。”
汪金剛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這個案子因為死者的身份特殊,必須要上報給縣委縣政府。
畢竟趙志杰可是縣里的投資商。
掛斷了電話。
沈青云想了想,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李宏偉辦公室的電話。
“喂,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電話那邊,很快就響起了李宏偉的聲音。
自從之前劉軍擔任縣委組織部長的事情之后,兩個人的關系雖然表面上依舊維持著和平,但實際上已經疏遠了很多,不過畢竟都是官場上的老油條,誰也不可能因為這個事情表現出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表面上的和平還是會維持住的。
“李縣長,出事兒了。”
沈青云沉聲說道:“我們縣公安局接到消息,清江造紙廠的老板趙志杰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家里。”
“什么?”
李宏偉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驚訝的說道:“怎么回事?”
“具體情況我們還在調查當中。”
沈青云坦然說道:“我也是剛剛接到的報告,已經派刑警大隊那邊的人去調查了,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里找到兇手。”
“好,你們要盡快破案。”
李宏偉沉聲說道:“趙志杰是咱們縣的明星企業家,清江造紙廠也是縣里的利稅大戶,出了這樣的事情,如果我們不能查到兇手,那很有可能就會影響縣里的招商引資工作,明白么?”
“李縣長放心,我一定督促公安局這邊的同志們。”
沈青云點點頭道。
掛斷了電話,他又把情況對縣委書記高啟升做了個匯報。
高啟升那邊也是要求沈青云督促縣公安局盡快破案,畢竟一個來投資的老板被殺死在北華縣,這件事確實是影響很不好的。
案子是上午發生的,到了晚上,胡大海就帶人抓了一個人回來。
沈青云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一直在辦公室等待著。
人被帶回來的時候,沈青云還特意去審訊室外面看了一眼。
審訊室的面積很小,兩個警察坐在那里,前面是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一盞臺燈,刺眼的燈光讓人忍不住瞇起眼睛。
而在審訊室的四個角落,各自站著一個警察,目光嚴厲的盯著犯罪嫌疑人。
嫌疑人大概四十出頭,看樣子也是養尊處優慣了的人,不過此時此刻,面對一群嚴肅的警察,他很顯然有點畏懼。
這是很正常的,沈青云很清楚,警察審問犯人的時候,一定要在氣勢上占據主動,因為那些犯罪分子,尤其是重刑犯,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如果不能夠在氣勢上震懾他們,很容易就被那些人蒙混過關。
沈青云沒有進去,只是大概看了一眼,便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畢竟胡大海才是刑警隊長,自己這個局長不能越俎代庖。
很快。
胡大海的審問就結束了,他拿著筆錄來到了沈青云的辦公室。
“招了么?”
沈青云開口問道。
“沒有。”
胡大海搖搖頭:“我們經過初步調查,這個叫劉文俊的家伙最有嫌疑,他和趙志杰有經濟上的糾紛,兩個人同樣都是做生意的,之前趙志杰在他這邊借了兩百萬,欠了一年多都沒有還給他。”
“而且,今天早上的時候,有人看到他去了趙志杰家里,我們還找到了一些別的證據。”
聽到他的介紹,沈青云眉頭皺了皺。
看了胡大海一眼,他沉聲道:“就這些?”
“是的。”
胡大海點點頭:“兇器是一把水果刀,上面只有劉文俊和死者趙志杰的指紋,案發之前他去過趙志杰的家,兩個人還存在經濟糾紛,作案時間、作案動機、作案手法全都符合,他是最有嫌疑的人。”
“胡鬧!”
沈青云猛然間一拍桌子,冷冷的看著胡大海道:“這就是你辦案的方式?”
胡大海頓時愣住了,他沒想到沈青云會突然發飆。
明明自己調查的已經很清楚了,怎么沈書記突然就急了?
“你啊!”
看到胡大海茫然的樣子,沈青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能夠理解胡大海急于破案的心情,但這種發現某個線索就順著一路查下去,最后順藤摸瓜輕松破案的事情,看上去好像沒什么問題,但實際上,問題卻非常的大。
沈青云前世看過太多這樣的案子,看上去好像很完美,但實際上根本就是金蟬脫殼,找個替死鬼而已。
要知道。
完美犯罪和完美陷害比起來,后者無疑難度更高。
畢竟對于犯罪分子而言,做的越多,錯的也就越多,做的越少,錯的也就越少。
想到這里,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胡大海問道:“我問你,那把兇器上面的指紋,有沒有可能被人擦掉?”
“不可能,怎么會有那樣的事情?”
胡大海下意識的搖搖頭,可隨后他的臉色卻變了:“不對,如果兇手帶著手套,或者在手指肚上面涂好膠水……”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已經反應過來沈青云是什么意思。
很明顯,沈青云的懷疑是成立的。
真要是有人刻意準備,還是很容易制造沒有指紋這個事情的。
“沈書記,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劉文俊?”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看著沈青云問道。
“不好說。”
沈青云搖搖頭道。
他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至于具體情況,案發之后現場勘察情況他不清楚,對于趙志杰和劉文俊的社會關系他也不了解,當然不能輕易判斷。
但沈青云從自己的角度分析,怎么想都不認為劉文俊有必要殺掉趙志杰。
“可他有作案動機啊!”
胡大海還是有點不甘心的說道。
“作案動機?”
沈青云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胡大海道:“你說的是那兩百萬對么?”
“是啊。”
胡大海點點頭。
“不對。”
沈青云搖搖頭,直接否定道:“首先,是趙志杰欠了劉文俊二百萬,劉文俊才是債主,你覺得他有必要殺掉趙志杰么?趙志杰死了,那兩百萬他去哪兒要?”
胡大海微微愣神,居然找不到理由反駁沈青云。
不得不承認,沈青云說的沒錯。
二百萬可不是個小數字,劉文俊就算不高興,也不可能不要這二百萬的。
“那您的意思,是兇手不是劉文俊?”
胡大海有點意外,不解的對沈青云說道:“難道就沒有可能,是趙志杰拖欠那兩百萬不還,最后劉文俊憤而殺人么?”
“話是這么說。”
沈青云點點頭,倒是并沒有反駁他,而是繼續說道:“但也有可能,人不是劉文俊殺的。”
“僅僅憑著兇器上面的指紋,還有時間地點,雖然算是比較完整的證據鏈,但并沒有明確的證據或者證人,能夠證明他就是犯人,這樣不行的。”
頓了頓。
沈青云沉聲道:“而且,筆錄上面,劉文俊雖然承認去過趙志杰的家里,但他表示自己只是去要賬的,錢沒要到,就離開了趙志杰的家,他根本就不承認殺人啊!”
聽到沈青云的話,胡大海頓時不吭聲了。
他不得不承認,沈青云說的很有道理。
“刑偵工作,一定要做到嚴謹才行。”
沈青云看著胡大海,沉聲說道。
胡大海連忙點頭:“那我安排人,繼續調查一下。”
“嗯。”
沈青云輕輕點頭,隨即說道:“不過這個劉文俊也不要放棄,圍繞著他的社會關系,也要繼續調查一下。”
畢竟劉文俊是犯罪嫌疑人,有作案嫌疑。
刑偵工作當中有句話說的對,在審判之前,犯罪嫌疑人不是罪犯,只是嫌疑人,哪怕他認罪了,那也是嫌疑人。
只有法院審判了,才會真正成為罪犯。
作為一個有經驗的刑警,沈青云很清楚,很多案子的背后,情節曲折到常人難以想象。
看上去像是兇手的人,未必就是兇手,看上去不像兇手的人,或許就是那個元兇。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就是刑偵工作的特點。
所以做刑偵的人需要敏銳的洞察力和無比冷靜的心態,絕對不能被自己的情緒所左右。
更重要的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這才是身為警察需要擁有的心態。
胡大海聽到沈青云的話,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他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之前審問的時候,他就覺得哪里不對勁,現在總算反應過來。
經濟糾紛殺人沒問題,但那都是借錢的殺害債主,哪有債主殺害借錢的人這種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