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樣的一幅畫面呢?
窗外的日光透過玻璃,射進樓梯間,將李向南臉上的汗水印照的晶晶亮亮,冷白光線剖開昏暗,將擔架上的生死場照得纖毫畢現。
鐵擔架上李向南跪在病人的身前,十指交疊按在患者胸骨下段,像一臺校準精密的儀器,保持著每分鐘100120次的節奏。
汗珠順著他的顴骨滾落,在按壓時砸在患者青紫的臉頰上。
可他仍舊心無旁騖的給他做著心臟復蘇,他沒有人幫忙進行氧氣輸送,便自己去給肖云雷做人工呼吸。
并且口中一遍遍的數著連串的數字,在人工呼吸之后,又飛速的按壓著患者的心臟部位,持續輸送著來自半空的壓力。
嘭嘭!
整個走廊、樓梯轉角鴉雀無聲,卻只有那名醫生努力救人的動作聲!
還有鞋子在地上摩擦的沉悶聲!
而那沉悶聲,來自底下的四個男人,他們宛如四大金剛一般,撐起了這一座臨時緊急的救助臺!
重量和壓力灌注在他們的肩頭,他們所有人都一聲不吭的沉默著,默默的帶動著鐵擔架往樓下艱難的行去。
即便四人的表情萬般痛苦,抓住擔架邊緣的指關節早已勒的一片發白,梗著的脖子青筋直冒,太陽穴周圍鼓起一片片青紫色的血管,所有人都在默默承受著重力做功和肩頭三百斤的壓力!
這一幕實在太過震撼。
圍觀人群全都屏住了呼吸。
醫護人員不自覺跟著按壓節奏踮腳,指甲掐進掌心。
拄拐杖的老伯渾濁的眼里泛起水光,想起幾十年前礦洞里工友最后的心跳。
來送飯的阿姨保溫飯盒上還蒸騰著熱氣,蒸汽在她鏡片上織出朦朧的霧。
“擔架穩住,何醫生,上除顫儀!把電極板給我!”
一道驚呼瞬間打破場間的寧靜,李向南擦了擦額頭的汗,朝何醫生大喊道。
“是!稍等李醫生!”何醫生將除顫儀掉了個個,拽出兩根電極板線路遞過去,又叮囑身旁的護士,“小荷去給李醫生抹乳液,快!”
等到電極板上抹好了乳液,李向南朝樓下喊道:“都讓一讓,麻煩了,擔架一定要穩,拜托了!”
圍觀的群眾全都退開了一步,但也全都萬分緊張的將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轉角的徐佳欣拉著攝像師傅站在人群邊緣,一遍遍的問拍到了沒有拍到了沒有,等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這才放心下來,可她一雙眼眸卻再也不肯從李向南身上挪開。
“何醫生,腎上腺素!”李向南伸手朝向何醫生。
“吶!”何醫生沒有猶豫,將早已準備好的藥瓶拿出來彈好,用針管吸取之后趕緊遞給李向南。
一管子下去,李向南沉著的注意著肖云雷的動靜。
“你們穩住!別動!”
而十幾秒之后,擔架上的李向南手持電極板,已然呈上下錯開的位置按在了肖云雷心口。
后方的肖家人雙手合十抵在了自己的嘴唇邊,祈禱著肖云雷一定要從李向南的手下再度被救回來。
“150J!放電!”李向南再度沉聲喝道。
“是!”
滋啦啦!
金屬電極片接觸皮膚的瞬間,樓道里似乎炸開了一聲悶雷。
150J的電流化作銀蛇鉆進軀體,擔架上的男人突然弓成蝦米,四肢如離水之魚劇烈顫動。
電流特有的臭氧味漫過消毒水氣息,鉆進人們的鼻孔。圍觀人群爆發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所有人都驚呆了!
肖云雷胸前的皮膚泛起紅斑,像被烈焰吻過的痕跡。
除顫儀在這樓梯間灑下電流的同時,邱沛的皮帶撞在左邊的樓梯扶手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他皺了皺眉,伸手扶住了欄桿。
冷汗隨著他的后脖頸淌了下來。
他曉得,自己的腰病犯了!
“邱局!你還好吧?”李向南感知到前方左側的位置稍稍的偏離了水平線,忙歪頭問了一嘴。
“好……還好!”邱沛吸了吸氣,伸手在左后腰的位置捏了捏,“你繼續!別管我!”
“小邱!”
肖正均甩了甩女兒的手,快步跑到邱沛身前,嚴肅道:“多少年了,這腰傷還沒好透嘛!你退下,我來!”
“肖部長!”邱沛眼珠子一瞪,連忙搖搖頭。
“肖部!”
這時被替換下去的許干事又跑了過來,搖頭道:“我休息好了!我來!”
不等肖正均和邱沛拒絕,他鉆到邱沛的身后,喊道:“邱局肖部,你們放心,我可以堅持的!”
“我也來幫忙!”
這時圍觀的人群里忽然有個病人家屬喊了一聲。
隨即周圍的人群仿佛被驚醒一般。
“我也來!”
“我可以的!”
“我能抗東西!我搭把手!”
于是醫生病人患者跑出來不少個人鉆進了鐵擔架的下方,他們混合著原本的五人,很快就將擔架整體撐了起來。
王德發林衛民邱沛肖云雨面面相覷的看了一眼,紛紛感動的抿起了唇。
肖正均擦了擦眼角的淚,抱起了拳頭,朝四周拱了拱,“我為我兒,多謝各位!”
幸好知道要除顫,這擔架上還多放了一床用來絕緣的棉被,不然這么多雙手一起抓著鐵擔架,在被除顫儀3500伏的瞬間高壓一打,那可就遭罪了!
李向南抿了抿唇,朝何醫生喊道:“何醫生,再來一次!放電!”
“是!”
再一次的轟擊,讓肖云雷的身子再度沖擊在擔架上,隨即反向沖上了天,李向南伸手一摸他的脖頸,臉上一喜,把電極板遞給何醫生便喊道:“恢復心跳了!快!下樓!”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無數腳步聲往樓下沖去。
小小的擔架,在這時被十幾個男人簇擁著在人群中穿梭,幾乎沒用吹灰之力便抵達了大門口。
那輛考斯特早已被開來停在了醫院大廳門口,司機正焦急的等待著邱局長的身影,忽然聽到嘩啦啦的腳步聲從樓上沖下來,再一看臺階上,整個人都驚了!
擔架上一坐一躺兩個人被無數人抬著出樓……
這畫面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快上車!”
他喊了一句,便迅速繞過車頭鉆進了駕駛室。
“小心頭!別碰著了!”有人指揮著擔架上車。
很快李向南和肖云雷便被送進了車廂。
“就放地上!德發,何醫生,準備降溫!快,把酒精棉都拿來!”李向南一落地就摸著肖云雷的額頭發號施令,“所有人上車!”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當肖云雷一被抬上車,放器械的放器械,做降溫的做降溫,整個考斯特瞬間坐滿了人。
“去燕大,快!”李向南拍了拍駕駛位,這時才重重的喘了口一直壓抑在心底的粗氣。
轟隆隆!
考斯特在原地呼嘯著擦出了黑痕,揚長而去。
肖正均伸出腦袋看向臺階上看著的那些陌生人,大聲喊道:“謝謝你們!”
他在無數雙手揮動中離去,卻也被陌生人的善意感動的熱淚盈眶。
臺階上噠噠噠的又跑出來兩人。
“哎喲,咋這么快!”徐佳欣懊惱的直拍大腿,“快,快追上!我們要趕去燕大!”
“啊?又要回去!”攝像小師傅臉上一苦。
“你幸好不是記者!一點對新聞的嗅覺都沒有!李向南今天這事兒,絕對能上頭條!”
“啊?”小師傅嘴巴一O,扛著攝像機就跑,“徐姐,您要是早這么說,那我絕對動力滿滿啊!”
兩人跨上自行車,拼了命的往燕大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