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飯盒回到手術走廊的時候,李向南瞧見郭乾正在訓斥一個年輕小伙子。
不用猜就知道這小子大概是給他打電話通風報信的齊小賢了。
“道歉去!”
在周圍王德發雷進等人憋住的笑意中,郭乾一個栗子砸在這小子腦袋上,朝李向南努了努嘴。
“曉得了郭隊!”齊小賢一本正經的跑過來,萬分囧迫道:“李顧問,實在不好意思!我在電話里沒講清楚,都怪我,害得你……”
“小事兒!再說又不是你的錯,外頭下這么大雨,雷電交加的信號不好!”李向南朝他笑了笑,并沒有當回事情。
這個年代城里的電話線,用的還是18#到24#的鍍鋅鐵絲,信號真的跟后世沒有辦法相比。
遇到今天這樣大暴雨的雷電天氣,還能夠正常通話,都已經不錯了!
真遇到運氣差點的,雷電信號都能切進家里,把電話線連同電視機、收音機全給你炸報廢了。
下雨天別看電視!別打電話!
就是這么來的!
李向南怎么會因為這點小意外去怪一個剛剛進隊的小伙子呢!
“謝謝李哥!”齊小賢還挺懂事,歉意的笑了笑,便又去跟秦若白道歉去了。
“沒事兒沒事兒!”秦若白拿手背擦著眼角的余淚,直擺手,不想讓同事看到自己的情緒。
拍了拍齊小賢的肩頭,李向南便示意讓他來,蹲下后把飯盒都打開,說道:“吃點東西吧!追了一整天賊,肚子餓壞了吧?”
“我不餓!”秦若白微微搖頭。
“多少吃一點!”一旁的丁雨秋也在勸。
這時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張天成夾著公文包,身旁陪著醫院的院長,匆匆的過來,看到李向南打了聲招呼,馬上便朝秦若白說道:“小秦,小魏的傷勢我問過臧院長了,命能保住的!讓小李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一下,接下來幾天就在家里散散心,神經別太繃著,好好放松放松!”
“張局,我……”秦若白站起身搖了搖頭,說不下去了。
“小秦,聽話!咱這么多人在這,小魏沒多大的事情,有我們照顧呢,你放心吧……”郭乾也在勸。
“張局,郭隊!沒事,再陪一會兒吧!”見秦若白飯也吃不下,走也不肯走,李向南便心疼的隨她意了。
“也好!”
張天成和郭乾對視了一眼,也只好點頭。
這時手術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臧院長趕緊沖了上去,問道:“魏同志咋樣了?”
“院長請放心!病人已經渡過危險期了!沒有生命危險!但子彈斷了一根肋骨,擊穿了橫結腸,縫了不少區域,還要再觀察觀察!”
雖然這傷勢的確不輕,但人能夠活下來,這已經是非常好的消息了。
聽到這話的秦若白和其余公安同志們都松了口氣。
張天成便笑道:“小秦,現在總算是放心了吧?”
“能回去了不?”郭乾也笑著問。
“好,張局郭隊我先回家了!”秦若白這才點頭答應。
李向南便牽著她準備走。
“小李!”張天成又喊了一聲,“抽支煙!”
“雨秋,你帶著若白在樓下等我吧!”李向南朝周圍人點了點頭,隨后便接過張局的煙,站著等了一會兒,他知道張局有話跟自己說。
“雖然這次任務有驚無險,”張天成對李向南是有啥說啥,拉著他走到一邊打開走廊的窗戶,提醒道:“但不管是擊斃了歹徒,還是親眼看到魏京飛差點死在面前,對于小秦來說都是一股巨大的精神壓力!雖然咱們公安都受到過心理方面的教育,小秦自己也是心理學出身,可面對這樣的實際情況,還有個接受時間!這幾天局里給她放個假,你好好陪一陪她,疏導疏導!”
“曉得的張局!”李向南自己都心疼壞了,“那我走了!”
“去吧!”張天成拍拍他的肩頭抿抿唇。
李向南這才轉身下樓。
此刻雨勢漸歇,天邊又綻開了微光。
城里的燈光透過雨后的霧氣一盞一盞的劃破黑夜。
夏季的一場暴雨,就這么狂風驟雨的來臨,又悄無聲息的結束了。
“回家吧!”
李向南用袖子擦干了后車座,抱著秦若白坐了上去。
一行人靜靜的伴著兩人回家。
時芳桂景付曼琳誰都沒敢回去,一直等到他們回來,這才松了口氣。
沒有多說什么,眾人十分有默契的紛紛出了屋子,將這個寧靜的港灣留給了這小夫妻倆。
“我給你洗臉洗腳,你坐著別動!”
李向南把秦若白按在板凳上坐著,開了電視,讓屋里熱鬧一點,便去燒水。
秦若白就乖乖的坐在板凳上,一言不發的盯著窗戶外頭的天空,微微愣神。
“盜帥楚留香!拿命來!”
“哈哈哈!若白你快看,這人真有意思!竟妄想拿三腳貓的功夫跟楚留香拼了……”
電視里正播放著《楚留香》,李向南蹲在地上,一邊給妻子輕輕的按摩著腳丫子,一邊故意放聲大笑,吸引她去看電視里的節目。
“向南,我今天的命差點就沒了!”
李向南嘆了口氣,將她光潔如藕瓣的腳丫子擦干了抱在懷里,低著頭揉著她的辛酸,“你福大命大,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那聲扳機扣動的時候,我腦海里的第一個念頭你知道是什么嗎?”秦若白從電視上收回視線。
李向南輕聲問道:“是什么?”
“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
“你咋會死!?”李向南忽然喉頭一緊,又說道:“再說,我永遠不會忘記我的愛人!”
秦若白無聲流淚,抿唇抽泣道:“可我一想到自己沒了后,沒有給你在世上留下任何東西,我就心疼的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若白”李向南抬起手背拭去她的淚,“沒事的,咱不哭,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不!”秦若白忽然抓住他的手,哭道:“所以我才那么渴望給你留個孩子!我愛你,好愛好愛的那種!我要這世上留下我愛你的痕跡!”
她捧著他的臉,唇瓣便如今日的暴風驟雨一般降落在他身上,狂躁且熱烈。
她的吻,溫暖而熾熱,深情而纏綿。
她的唇瓣描繪出他臉部的輪廓,每一片都像是她在無聲地宣誓:
“我愛你,比昨天更多,卻不及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