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昆侖!
這位公安部的大佬!
沒有在乎任何人的看法,沒有顧忌任何人的驚訝,就這么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朝他的老岳母喊了一聲娘。
這對于很多有一定地位、權勢的人來說,絕對是做不到的!
手里有了權、有了錢,在社會上有了臉面,不少人做事情的時候,多少都會在意一點旁人的看法!
尤其是在場還有這么多公安系統的下屬。
秦昆侖就這么坦坦蕩蕩的跪在了當場。
“跪什么跪,男兒膝下有黃金!起來!”
可想象當中,親家母女婿多年未見,親人一般的相見恨晚、藕斷絲連并沒有出現,只迎來了一句老人的嗔怪。
一時間,張天成郭乾等公安都詫異不已。
就連王德發楊衛東等人也驚訝不已。
秦昆侖畢竟是公安部的大領導啊,多少給秦伯父一個面子啊!
“娘,我這膝蓋跪天跪地跪父母!您一日為母,便終生為母!我跪您,是應該的!”秦昆侖說的坦蕩,態度更是恭謹的沒話說。
可老人卻仍只是扭過頭,不去看他,平靜的臉頰上有壓抑的怒火。
“娘,十二年了!您除了海棠后事的那天上過這墳頭,您再也沒來過!您能來,昆侖不奢求您的原諒,但請您給秦家一個贖過的機會!給我一個盡孝的機會……”
“我有兒子!”
盡管秦昆侖的態度很是誠懇,可老人卻根本沒有給他任何表露孝心的機會,還沒等他話說完,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眾人聽了,心里難受,臉上著急,卻是沒辦法在這當中插嘴、緩和!
因為,哪怕是秦若白,都不知道當年具體的情況是怎樣的。
都害怕一句話說錯,既傷害了老人,也傷害了秦昆侖。
一干人只能站在四周干著急。
而秦若白,也正因為沒辦法去緩和自己的外婆和父親的關系,極其矛盾,兩頭為難,頻頻的落淚。
李向南心疼的過去將她肩頭攬著,輕聲道:“先別著急!外婆能大老遠的過來,想必心下已然放下了什么,先等等看!”
“好!”秦若白擦了擦淚,靠著他站著,也極其不忍的去看自己跪著的父親。
可這時,老人卻從包里取出了自己的白毛巾,慢騰騰的卷著花邊,戴在了腦袋上,深深看了一眼秦若白,好似要將她如今靚麗的模樣給記住,隨后一轉身,便朝山下走去。
“娘!”
秦昆侖吃驚的喊了一聲,忙提高嗓門叫道:“您不遠千里來都來了,真的準備這樣走嗎?您真的準備一輩子都不原諒昆侖嗎?海棠要是知道我們這樣,她該多難過啊!岳父他也不想咱們這樣的啊!他肯定希望您能在燕京多待些時日!”
“秦昆侖!”
老人的身子忽然頓住。
秦昆侖挪動膝蓋朝向她,靜靜的等待著。
老人沒有回頭,只是仰頭看了看八公山的天空,說道:“你以為我為什么今天回來這里?你岳父……”
“他?岳父他怎么了?”秦昆侖渾身一震。
“領導,別……”一旁的張天成忙隱晦的朝秦昆侖遞了個眼色。
“……”秦昆侖扭頭看他,眼珠子驟然瞪大,他回頭去看老人,發現對方的雙肩都在顫動,難以置信道:“娘!我爹他……”
老人抬頭望著天空,好似那里有個人笑著在朝她點頭。
她一字一頓道:“振國已經去了!”
“什么?娘,您說什么?”
秦昆侖猝然從地上站了起來,一臉驚訝。
“外婆”秦若白也在瞬間身子軟了軟,感覺胸腔里一股無法抑制的悲傷在蒸騰翻涌,頂的她四肢百骸都在發出嗚鳴。
所有的人也都在這一刻驚壞了。
秦昆侖此刻的臉上,悲痛到了極點,他一步一步,無比沉重的走到岳母身前,想伸手去拉她,可又顧忌著丈母娘和女婿的關系,最終只能將壓抑在嗓子眼兒里的哭聲化成了一句:“娘”
老人顯然見識過不少大場面,此刻還算鎮定,情緒雖然在劇烈波動,可還是被她克制在胸腔里。
“振國生前一再央求我,回來看一看女兒!這是他臨終前的遺愿!我再有不愿,也不能不滿足他這輩子對我唯一的要求!”
“娘,對不起,是我的錯!”
秦昆侖泣不成聲,短短的幾個字,就像是壓在他身上的大山,將這個男人的后半輩子的情緒死死壓制著,直到此時才終于有機會面對面的說給老人家去聽。
老人聽到這撕心裂肺的哭聲,想起老伴兒白振國臨終前的請求,她扭頭望向女兒所在的墳墓。
此時此刻,那墳墓前精心栽種的盛開的海棠花,每一朵都像是女兒生前燦爛的笑容,絢爛而明艷。
在這片絢爛的花海中,她仿佛能聽到女兒的笑聲,感受到她的溫暖,此刻,她的心被花海包圍,既是無盡的蒼涼,也是無窮的慰藉。
振國生前的遺愿,她讀懂了是什么意思,知道了他為什么一定要自己在這一天來這里祭奠女兒。
“罷了,我老了!終究不想將遺憾再帶進墳墓里!執拗了一輩子,最后還是你岳父的細心點醒了我!”
老人收回目光,落在錯愕的秦昆侖臉上。
“你岳父這十幾年,說的最多的話,就是——當年不是你的錯!只是恰好,執行任務的是海棠!一直叫我不要遷怒于你!要怪……就怪我,只是一個母親!”
秦昆侖搖頭:“娘,我從沒有怪過您!”
只是現在,再也不能見到親愛的岳父了,人生又平添了一分遺憾和悔恨。
“外婆!”秦若白被李向南推過來,走上去擁住老人,為這一刻父親得到原諒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嗤嗤嗤!
就在這時。
轟隆的引擎聲響在山腳,人們扭頭看去,就見一輛吉普車在一片揚塵之中飛速的朝山道上駛來,眨眼睛就來到了近處。
“是機修廠的車……”崔興建提醒了一聲。
秦昆侖秦若白兩人渾身一震。
接著就看到吉普車的車還沒停穩,秦縱橫就打開了車門,從上頭跳了下來。
李向南趕緊沖過去扶他。
秦縱橫握住他手穩了穩身形,遙望著站在山崗上的老人,默默的嘆了口氣,一句話就讓在場的無數人動容。
“振國將軍走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