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公山
蒼松環抱,翠柏掩映。
祥寧安靜的山道,隨著逐漸的深入而越發肅穆。
幾輛自行車停在山道邊,秦若白就坐在山石之上,遙望著半山腰的位置,無聲的流淚。
她的身邊,宋怡、喬恨晚、丁雨秋束手站著,一人手里捧著一束鮮艷欲滴的海棠花,與山間的黑灰墓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距離她們數十米的地方,李向南王德發張敬陽楊衛東無聲的抽著煙,頻頻的扭頭看向蜿蜒的山道。
七點四十分,一串兒被土路顛出來的鈴鐺聲響在了山道上。
李向南丟了煙頭在地上踩了踩,迎了過去。
“小李!”崔興建騎著車滿頭大汗的蹬著車過來,后座上吳茂死死抱著一盆盛開的無比鮮艷的海棠花樹,兩腿緊緊的夾住身下的坐凳,生怕摔了碰了。
孫杰緊隨其后,車座上盡是鋤頭、柴刀這些農具。
“不麻煩吧?”李向南迎上去接住老崔的車,感激道。
“不麻煩!小吳的姥姥山后就有幾棵海棠,我們挑了最大的一棵挖過來了!希望白阿姨能夠喜歡!”崔興建跳下車,拿肩頭的毛巾抹掉臉上的汗漬,穩著車提醒他:“慢著點!”
“謝了小吳!”李向南過去將吳茂懷里的海棠樹接過去放在地上。
“南哥,客氣了!這真是應該的!”吳茂傻笑著擦著額頭的汗。
“都喝點水吧!瞧你們跑的,身上都汗濕了!”
王德發和楊衛東一人遞了個水壺過來,便跟著楊衛東拿繩子去綁樹,給李向南穩穩的束在背后,防止摔了。
張敬陽去取農具,數了數數量,朝孫杰點了點頭,見李向南準備妥當了,便喊道:“走吧!”
他在這些人里,歲數算最大了,也提醒道:“胖子,衛東,去把三牲的簍子提著,別忘了!”
“知道的!”王德發點頭,去提竹簍。
李向南邁步上前,領著一幫人這才往山道上走,來到秦若白幾人跟前,喊道:“若白,我們上去吧!”
“嗯!”秦若白擦了擦淚,從山石上跳下來過來扶著他,一起上山。
眾人一起往山道深處走去,沒多時便遙遙看到一塊塊墓碑在山風中挺立,漫山遍野間好似從亙古站到如今的蒼柏。
“若白,我們稍等一會兒吧!讓向南他們先清掃一下!”
快到墓前的時候,宋怡懂事的拉了拉秦若白的胳膊,朝李向南點了點頭。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幾個女同志都不想秦若白因為白阿姨的忌日而傷心太甚,都小心翼翼的保護著她。
“跟她們在這邊坐一會兒,我們很快就好!”李向南背上還有海棠樹,只能彎腰伸出一手輕輕撫了撫秦若白的臉,朝她遞去笑容,叮囑道:“乖啊!”
“嗯!”秦若白紅著眼睛默默的點了點頭,看著他離去。
張敬陽已經領著王德發他們找到了白阿姨的墓,正在四周清理雜草。
李向南走過去,剛剛將海棠樹放在墓旁,胳膊就被王德發拉了拉。
“怎么了?”他疑惑的轉頭看去。
王德發朝墓前努了努嘴,說道:“墓已經被清掃過了……”
李向南一愣,就見墓地四周確實跟其他墓不太一樣,六月的草長鶯飛在這里并沒有瞧見,墓地四周確實已經清理了很大一塊空地出來,雜草都被拔除了。
在墓碑前,有一塊干凈的白布,包裹著某樣東西。
山風微微一吹,露出了里頭的東西……
竟是一塊咬了一口的餅。
“有人來過了?”張敬陽伸手在墓底掃了掃灰塵,手掌心里纖塵不染。
“嗯!”李向南轉頭瞧了瞧四周,有些疑惑。
他們來的夠早的,七點半就抵達這里了,實際上六點多就出發了!
竟沒想到有人比他們還要早!
昨天他是問過秦若白的,母親的忌日,其實市局的很多人只要有空的都會來這里祭拜一下。
但他們來大多數都是上午上班報道之后結伴一起過來的!
“是不是秦伯父來過了?”王德發問道。
“不是!”李向南直接搖頭:“若白說過的,我老丈人喜歡午后來,帶一瓶酒,在這里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那個時候無人掃墓,沒人打攪他!”
猜不出什么人來,李向南索性搖了搖頭,揮手道:“小張哥,栽樹吧!”
“好!”
眾人拿柴刀在墓側砍掉了雜樹,用鋤頭挖了樹坑出來,李向南跪在墓前,鄭重無比的將海棠樹栽下去。
王德發和楊衛東把眾人的水壺都取過來,李向南便將其中的水全灌給了這顆海棠樹。
接著便是放炮,焚香燒紙,祭奠三牲。
李向南做的一絲不茍,無比虔誠。
等到炮聲寧靜,李向南規規矩矩的又跪在了墓前。
墓碑上有張照片,里頭的年輕女子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公安制服,笑容溫婉。
倒了一杯酒在杯中,李向南拋撒在墓前,說道:“媽,我是您女婿李向南!今天我們來看您了!”
又是一杯酒下去,他真誠道:“聽若白說您特別喜歡海棠花,若白每次來看您的時候,都會帶著海棠!我就托朋友找來了一棵海棠,往后您能天天看到它,一定不會寂寞了!”
最后一杯酒撒下去。
“媽,往后,若白有我照顧,您放心吧!”
說完,他朝墓頭敬重的磕下三個響頭。
直起身之后,他望著刻有‘愛妻白海棠之墓’的墓碑,心中默念了幾句保佑若白,扭頭看著那樹海棠在山風里搖曳。
玉樹富貴,國艷海棠。
嬌艷映朝霞,心間綻芳華。
喜歡它的人,一定也是個優雅堅韌的人。
只是如今,海棠依舊在,不見故人歸……
他再度扭頭伸手呼喚道:“若白,你來!”
秦若白趔趔趄趄的走來,噗通一聲與他一般跪在墓前,張嘴便喊道:“媽……”
她雙肩顫抖著納頭便拜,每一下都無比虔誠和懷念,口中的嗚咽如歌如泣。
“外婆……”
只是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秦若白忽然在最后一拜之時,驟然全身一震,猛的伸手抓住了墓前那張咬了一口的干餅,豁然便站了起來,頓時急的哭了。
“向南!是外婆!外婆她來了!她來了啊!你看,你看這是她祭奠母親的,是她送來的……”
秦若白忽然間的急切和焦急,讓她整個人都在一邊喊一邊跳。
李向南從沒有見到過秦若白有過這樣的失態,他忙輕輕抓住對方的胳膊,細聲說道:“別急,別急,真是外婆的話,她一定沒走遠……”
“是她肯定是她!奶奶說過,我媽最喜歡吃的,就是外婆做的外婆餅!還總是喜歡讓外婆咬第一口,你看,你看……”秦若白哭著將餅捧在手里,指著被咬了一口的干餅哭成了淚人,瞬間軟在他的懷里,“向南,我媽死后,外婆他們已經很多年沒有跟家里來往了,求求你,找到她……”
李向南剛要點頭答應,就聽到王德發站在旁邊的一棵樹上喊道:“小李!快看!那里有個老人,正在往山下去……”
眾人扭頭一瞧,果然看到一個佝僂的老奶奶,邁著蹣跚的步子,抄近路在往山下走。
李向南渾身一震,喊道:“宋怡,照顧好若白!其他人,跟我走!”
說完,他毫不猶豫的往山下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