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廠胡同13號后院門口,此時此刻圍滿了人。
后院相對而建的四間大房里,不停有公安同志進進出出,于是便在圍觀的人群里激起了一串接著一串兒的討論。
“嘶,這老程啥情況?是偷了東西還是拐了人,怎么來這么多公安哩!”
“啥偷東西!偷東西犯得著來這么多公安嗎?他是傷了人,沒聽剛才那個胖小哥說嘛,老程這是差點把一個小姑娘給弄死了!”
“哎喲,天殺的啊,程一根這老小子平時看上去不言不語的,沒想到這么混賬,簡直就是個畜生!他咋下得了手的啊!”
“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跟他在院子里生活了小半輩子,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媽呀,幸虧平時沒得罪他,不然要是暗地里給我來一悶棍,我非得當場死掉不可!”
“瞧這老程平時不顯山不露出的,沒想到心這么狠,還敢殺人!太可怕了!”
不少鄰居一邊議論,一邊朝帶著手銬被兩個公安按在板凳上坐著的程一根吐口水,破口大罵。
程一根充耳不聞,卻只盯著對面墻根兒底下花壇邊坐著的李向南三人冷冷的看。
“師傅,證據都搜集好了!!”徐七洛從一間房里跑出來,摘掉了自己的頭套鞋套,站在門口朝正房里的秦若白喊了一聲。
“知道了!”秦若白點點頭,蹲在床頭柜前,瞅著程一根的戶口本記錄著什么,隨后遞給身旁的公安同志,在屋內轉了一圈看看還有什么線索。
徐七洛則邁步走到李向南三人跟前,佩服道:“你們三膽子可真大,這人可是殺人犯,還敢來抓他!下次可得小心一點,這樣的事情別干了!”
“還能有下次!”王德發瞪他一眼,嘴角直抽搐。
“嘿嘿,我嘴拙說錯啦!總之你們都很棒,小心為上!”徐七洛吐了吐舌頭。
“一孕傻三年,我看你生完孩子回來腦袋有些糊涂,可得好好跟你師傅學學……”宋子墨咧嘴笑道。
徐七洛嘿嘿一笑剛要說話,就聽到后頭有人喊道:“秦隊,都好了!”
王德發瞧了瞧那邊,嘖了一聲,“喲,小徐,秦姑娘升隊長了?”
徐七洛驕傲道:“是副隊!”
宋子墨嘿嘿道:“副隊也是隊長!”
“收工吧!帶走!”秦若白冷著臉出來,揮手喊了一聲。
一圈兒查驗完程家的同志們便把程一根拽起來往外帶。
“打死你個龜孫兒!”
“害人精,以后可別住咱們院子了!”
“槍斃你都不過分!滾出咱們的院子!”
后院門口的街坊鄰居們瞬間激動起來,有人在人群里扔菜葉扔雞蛋。
“鄰居們,都冷靜冷靜!”秦若白喊了一聲,揮揮手督促自己人,“趕緊帶車上去!”
“是!”徐七洛趕緊追了上去,勸著附近的鄰居,“大家都保持克制啊,抓到這個壞人,我們公安一定會讓他受到懲罰的!各位請放心……”
人群這才稍稍克制下來,但也隨著公安往外挪去,口中的叫罵仍舊沒有停下。
“都是熱心的朝陽群眾啊!”王德發感動的想哭。
“抽根煙,咱也撤!”李向南摸出煙散了兩根,揉著自己的臉想著心思。
秦若白邁步走過來,蹲在他跟前問道:“你還好吧?身上沒挨到拳腳吧?”
“沒有!有子墨在,我們受不了什么欺負!”李向南笑了笑。
“那就好!”秦若白放心下來,又問道:“這程一根除了交代一個程四喜的名字之外,啥也沒說?”
“啥也沒說!”李向南點點頭。
王德發便無語道:“就這還是咱三個使出了渾身解數讓他吐的!這人的嘴嚴的要死!若白,你們可得趕緊查一查這程四喜到底是誰,別讓他跑了!”
“放心吧,只要有名字,就是時間的問題!”秦若白拍了拍李向南的胳膊,“這案子現在是局里的重點,我可能得在局里貓好幾天,你跟爸媽記得說一聲!別讓他們擔心!”
“知道的!你也別太累了!”李向南揉了揉她的臉,笑道:“都升副隊長了,也不知道跟我報個喜!我給你慶祝一下!”
“才升的,我不好意思說……”秦若白握住他手笑了笑。
“咳咳,這兒還有人呢!咱顧忌一點影響成不?”王德發幽怨的咳嗽了一聲。
“咯咯咯!”秦若白頓時瞇眼笑起來,把李向南拉起來道:“你們去醫院把這個消息告訴一下桃子吧!讓她睡個好覺,這些天一定要多陪陪她!”
“知道啦!”
從木板廠胡同出來,李向南三人感覺空氣都是香甜的。
“奶奶的,終于抓到這狗東西了!真是渾身舒坦!”王德發伸了個懶腰,很是興奮。
宋子墨朝巷子口的自己人招手,也笑道:“算是給桃子報了個小仇!”
“等抓到程四喜!咱們再好好慶祝一下!”李向南的話又讓兩人迅速冷靜下來。
三人馬不停蹄的乘車回到醫院,還沒進病房,就聽到里頭傳來喬恨晚的歌聲。
“月亮它照墻根兒啊,我為你唱小曲兒啊,看你睡啦,我心里美滋味兒啊……”
李向南三人對視了一眼,紛紛坐在了病房門口。
啪嗒!
關門的聲音響起,三人扭頭望去,看到喬恨晚躡手躡腳的走了出來。
“睡啦?”王德發輕聲問道。
“嗯!睡的可香了,你們三從哪兒冒出來的?神出鬼沒的……”
“恨晚!”
沒等她把話說完,李向南就站起來輕輕喊了一聲。
“嗯?”
“兇手抓到了一個!”李向南輕輕道。
“真的啊?”喬恨晚渾身一震,瞧他無聲的點了點頭,旋即眼里的淚便洶涌而出,瞬間盈滿了眼眶,她捂著嘴在原地蹦了蹦,激動的立馬蹲了下去,嗚嗚咽咽的哭起來。
李向南輕輕按了按她的肩頭,朝王德發兩人遞了個眼色,悄然走出了走廊。
第二天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葉不平正坐在床頭看報紙,一下子坐起了身,詫異道:“老葉?你怎么在這?”
“我是給你送講座票來的!”葉不平嘴里還在啃包子,聞言轉過身,從兜里掏出好幾張票,笑道:“八點半在禮拜堂有個專家講座,是醫學院的客座教授,協和的專家教授,人家在國外學習了一圈,還要準備全國開講座呢,這可是一票難求的票,我聽說了特意問你們系的老師要的……”
李向南聞言一松,原來是這事兒,他笑了笑,說道:“謝了老葉!”
“嗯!上午沒課,你趕緊起來吃個早飯,把德發四九他們喊著一起去吧!”葉不平說完把報紙夾在腋下,啃著包子走了,“這報紙我留著看,走了!”
可李向南穿起衣服,系著鞋帶的時候,瞥見了講座票上的名字,卻是渾身一震,整個人的汗毛差點豎了起來。
就見講座的名頭用加粗的漢字寫著:
“論單核真菌的系統繁殖欲望——程四喜教授專題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