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林家家屬院。
“吃飯吧老林!別看電視了!”
廚房里忙活的王秀琴伸頭朝客廳了喊了一聲,見坐在沙發上的林建州沒有反應,便叮囑肖晴道:
“晴兒,你溫一壺黃酒,待會兒我陪你爸整一點兒!”
“媽,這……”正從鍋里收著菜的肖晴一愣,馬上也反應過來,趕緊點頭道:“好,我去弄!”
門口傳來腳步聲,魏蘭提著好幾個油紙袋子也鉆進了廚房,見婆婆和弟媳婦都在,便說道:“媽,鹵煮和火燒我都買來了,火燒還是驢肉的!”
“行!”王秀琴過去摸了摸,便催促她道:“我給熱一熱,你去洗手,喊你公公上桌吃飯!”
“行!”魏蘭點點頭,很快便去了衛生間洗手,出來后去把電視給關上了,安慰道:“爸,這電視買來也不能天天看哪,傷眼睛的!吃飯吧!”
自從家里幾個孩子全都去了前線支援去了,公公林建州就托人趕緊搞了臺電視回來,一下班就坐在電視前看各種新聞。
家里人對他的想法也是心知肚明。
這是天天都憂心著前線的戰況,想從電視上得到一點消息。
衛生部雖然得到組織的命令,向前線派出了不少支援醫生,但在信息的獲取上,還是要弱于其他幾個與南部戰事緊密的部門。
林建州想獲取消息,除了在部里通過人脈去問,也只能等著電視臺播報,得到一點新聞。
“好,好吧!”
知道到點兒吃飯了,林建州也沒拒絕,漫不經心的上了桌。
“喝點酒吧?”王秀琴把筷子遞過去,主動給老伴兒倒起酒來。
“不想喝!”林建州搖搖頭,嘆了口氣。
“沒事,我陪你喝兩杯!”王秀琴把溫熱的黃酒倒進他杯中,這才坐下來,瞧老伴兒還在發愣,便提醒道:“建州,喝呀!”
林建州這才從發呆中回過神來,看了看桌上冒著熱氣的酒,伸手捏住酒杯,慢騰騰的舉到嘴邊直接喝了下去。
一旁坐著的魏蘭和肖晴對視了一眼,也有些于心不忍。
公公林建州都沒發現婆婆的手還舉著,想跟他碰杯呢。
王秀琴吐了口氣,也沒去怪罪,自顧自的飲了一口,勸道:“建州,你是衛生系統的,肯定也知道,衛民他們在前線,做的都是支援工作,不會正面對抗敵人的,殺敵的事情有那些將士……”
“……”林建州又自顧自的喝了一杯酒,沉默不語。
“爸,媽給您敬酒呢!”肖晴提醒了一句。
林建州抬起頭,這才發現老伴兒眼神咄咄的看著自己,也沒說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的跟對方撞了撞,又一股腦喝下。
這一會兒都三杯了!
王秀琴按住老伴兒的手,“建州,你這么下去可不行啊,你看看這一二十天,你茶飯不思,就連睡覺都翻來覆去的,這么下去,人會瘦沒的……”
她好幾次夜里醒來,都瞧見老伴兒披著衣服站在床前,盯著窗外的夜色怔怔出神。
有時候他抽著的煙,煙灰都老長老長,幾乎掉在了自己的袖子上都沒有發現。
老林,以前從不在臥房抽煙的!
“你們吃吧!我吃不下!”林建州苦澀的笑了笑,放下筷子,起身蹣跚的上了樓。
他一走,肖晴就哭了。
“媽”
“哎!”王秀琴把酒杯放下,默默的抹了抹眼淚,自己也是難過的不行。
林家如今的幾個孩子,本來就來歷不一,有親生的有收養的。
林衛國這個老大就不說了。
自從身世揭開之后,他就不著家了!
基本上就沒把林家當自己家!
可其余的四個孩子,那是真的跟林家血濃于水啊。
衛民楚喬就不說了,慕魚這個三姐,是姐妹中的老大,一直將家庭照顧的很好!
幼薇又是最古靈精怪的,常常為家里帶來歡笑!
可如今……
這幾個孩子,幼薇去了國外,林楚喬一聲不響的留下一封信跑去了前線支援去了!
王秀琴那天在家里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差點暈過去!
這還就算了!
一直沒回家的林衛民和林慕魚,也在當天被人通知去了前線,真是讓老兩口如遭晴天霹靂!
等于說,林家的五個孩子,全都不在身邊了!
幼薇在國外過的怎么樣,以前是老兩口最擔心的事情。
可現在……
衛民慕魚楚喬又在南境,更成了老兩口心中的痛。
如果他們出事!
那老林家真的要絕后了!
王秀琴怎能不知道肖晴為什么哭!
這丫頭的眼睛早就哭腫了!
“蘭蘭,你跟晴兒說說話!我去看看你們爸爸!哎!”
可安慰的話說了一通又一通,去前線的人,到底是還沒回來!
這擔心便如同跗骨之蛆,一天天的占據著心房。
林家,無人不每天過在擔驚受怕之中!
提著一壺茶輕輕的上了樓,敲開了門,發現林建州還是站在窗前,怔怔的看著外面。
“喝點茶吧老林!”王秀琴哀嘆道。
“秀琴!”被打斷思路的林建州翻開煙盒取了一根給自己點上,嘆氣道:“我也不是想不開!只是覺得運氣不太好……”
“我懂你!”王秀琴過去靠著老伴兒,一起看著外面,“這天底下再慷慨開明的父母,把兒女送去前線之后,都會擔心!更何況,咱們一家五個子女,現在一下子去了三個,還有兩個……”
林建州卻忽而目光堅定起來。
“但我不后悔!想我這輩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參軍這件事情!能在疆場上為國效忠,是我林家的榮幸!”
他轉過身,又去安慰自己的老伴兒。
“我剛剛想通了!絕后,那還不至于!衛民有孩子,有那么一個,也足夠了!”
“老林!”王秀琴眼眶紅了紅。
林建州按滅了煙頭,撫了撫老伴兒的頭發,無畏的笑道:
“現在我只盼望著,娃兒們能夠活下來!”
“是啊,能夠活下來!”王秀琴擦了擦淚。
拍著老伴兒的手,林建州又吸了口氣道:“那天在燕大影像樓前,我親眼看著李向南上了去南疆的卡車,當時的心情就跟得知楚喬去前線是一樣的,我既心疼又自豪!”
“想到小李那么義無反顧的奉獻,我當時還羞愧,可現在……想通啦!徹底想通啦!我也有這樣的子女!”
“老伴兒啊,他們這一代,是我們國家的頂梁柱啊!我是真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