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這幾句話一說,在場的人無不震動不已。
他以痕檢的結果為事實依據,去跟高石據理力爭,既有詳實的鐵證如山的證據當做支撐,說服眾人。
又推己及人,通過換位代入法,讓大家伙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死者為自己的女兒,自己的母親這種角度代入身臨其境的感受到死去親人的痛楚之中。
最終又將尸檢最為關鍵的證據拿出來,分析出了死者的死因,徹底說服眾人。
這一番論辯,有理有據,邏輯縝密,思維清晰,簡直可以說漂亮至極!
別說在場的人里,一大隊的人雖然占了大多數都已然對李向南的話無比信服,就算是高石本人,此時此刻,都有點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不得不承認李向南正確性的神態。
精彩啊!
此時此刻。
場中首當其沖心里直呼爽快的郭乾,他看著高石那張鐵青到極點,卻根本無法辯駁,只能咬緊牙關默不作聲的表情,整個人都爽麻了。
叫你得意,叫你以身份壓人,叫你不分青紅皂白拿痕檢科這事兒跟張局博弈。
沒想到吧,這里不光有我打你臉,還有這個小秦的對象狠狠把你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
在這些事實面前,你不承認痕檢科的作用,也沒用了!
而一旁的張天成,臉上平靜無比,心里卻也異常震動、興奮。
果然!
李向南這小子真不是蓋的!
他是真有兩把刷子的!
自己信任他也是對的!
這法醫痕檢科,確實能夠幫助公安破案,你瞧瞧這解剖了尸體之后,確實獲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關鍵的死因也找到了!
如果不依靠李向南的技術,那么這具無名女尸什么時候能入土為安,都是個未知數!
這都是李向南和他專業的法醫技術為咱們的辦案找到的方向。
高石啊高石,咱們公安講究的就是以事實為依據,現在鐵證如山,你也不好意思拿這事兒做文章了吧?
哼,暫且放你一馬!
瞧高石這位副局長不再說話,身為局長的張天成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搞落井下石那一套,惹的人心里再添怨恨。
便似笑非笑的跟高石對視一眼之后,主動轉身,懷著萬般好奇道:
“蓖麻子?小李,大伙兒可都等著你解惑呢!這是什么東西?”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的人都有些遲疑和不解。
植物千奇百怪不錯,有毒無毒的也挺多見的,可這蓖麻子……聽上去確實像是某種植物的種子,它有多強的毒性可以讓人死亡呢?
“向南,你快給大伙兒說說!”
一旁的秦若白早就噠噠噠的給他倒茶潤喉嚨去了。
自己的對象一番話把高石這個副局長一下子震懾住了,既幫著郭隊添了一把事業的火,也幫著張局打開了法醫科建設的局面,還能為這無名女尸找到真相,一舉三得她如何不開心呢!
現在的李向南在她眼里,就是全能的,說佩服的五體投地都不足以形容她心里的崇拜。
李向南接過茶杯,稍稍的抿了一大口,遞回給秦若白,感激的朝她笑了笑,隨后握住鑷子,在鐵盤中的食物殘渣中翻找,找出了足足十五六粒被胃液腐蝕大半的蓖麻子。
“這蓖麻子,顧名思義,就是蓖麻的種子,用好了就是一種起大用的中藥材!用不好,那就是一味害人的毒藥!《本草綱目》記載,這味藥,主偏風不遂,失音口噤,頭風耳聾,舌脹,喉痹,J喘,腳氣毒腫,丹瘤,湯火傷,針刺入肉,女人胎衣不下,子腸挺出,開通關竅經絡,能止諸痛,消腫追膿拔毒。”
“毒藥?”郭乾聽到這話,撓了撓頭,雖然公安想要偵破案件,往往需要擁有大量的多行多業的泛知識,可他對于藥理學知識真是一竅不通,聞言有些窘迫,只好隨口問道:“小李你意思是,這女同志是吃了這蓖麻子才被毒死的?”
點了點頭,李向南用鑷子將那些蠶食的蓖麻子一一陳列在鐵盤中,還用鑷子剝出了一些已經被胃液腐蝕差不多消化的一些殘渣。
“蓖麻子之中,富含蓖麻毒蛋白及蓖麻堿多種毒素,特別是前者,是一種毒素相對較強的代謝毒素!會對胃腸道黏膜直接造成刺激,并損害腎臟、肝臟、淋巴組織等,還能夠起到運動麻痹呼吸中樞的作用,嚴重時還會誘發碳水化合物代謝紊亂,進而危及生命!”
一旁的一大隊隊員和局里那些領導們不覺發出一聲聲驚呼。
就連高石都有些意動,腦門上冒汗。
如果不是李向南通過解剖尸體去搜尋這些信息,的確如他所言,恐怕沒有目的的去查個兩年都不一定有結果!
李向南看著郭乾和張天成若有所思,發現高石也眉頭緊鎖,也不含糊,繼續指著蓖麻子說道:
“這玩意兒,毒素累積到七毫克便能致死!你們瞧瞧這婦人胃里有多少顆?這還沒消化完的就有十五顆了,再加上這些消化完的,估計至少得有二十顆之多!”
“啊?”
屋內響起一些女同志的驚愕聲。
眾人覺得匪夷所思。
因為馬上一個問題隨之而來了。
死者為什么要吞服這么多的蓖麻子?
是誤吞,還是被人脅迫吃下這些東西的?
如果是誤吞,那么他殺的推論又要推翻,如果是被人脅迫或者誘騙吃下這蓖麻子,事情就還有更多的玄機!
可誰又知道蓖麻子的毒性呢?
眾人心里頭開始捕捉那絲到了嘴邊無法言說的靈感。
“我知道了!”這時秦若白忽然舉了舉手,“向南!我們可以去尋找有這蓖麻子區域的公社村落,看看誰最近接觸過這東西!這東西在燕京幾乎沒有,要有也在附近的山區,查肯定是能查到的!”
李向南點點頭,贊許她的思考有了方向,但也補充道:“這蓖麻子過去有不少誤食的,尤其是小孩子!你們可以去公社的衛生所去詢問有沒有蓖麻子吃的肚子不舒服的或者出過事情的!一般老一輩的有不少都知道這東西不能吃的!這算是一個方向!”
在場的人隨即振奮無比,一個個相互對視著,總算是松了口氣。
萬萬沒想到,還真就被李向南這一手法醫痕檢給找到了破案的方向了。
不過張天成似乎看出來了李向南還有話說,他笑著問道:“小李,沒事,現在既然知道了蓖麻子是害死這女子的死因,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來,你是個法醫嘛,還是咱局里的刑偵顧問,你的意見對于查案也是個重要的參考方向!”
“好!那我就說了!”李向南放下鑷子,皺眉道:“這蓖麻子服下的時候并沒有炒熟解掉毒性。那么知道蓖麻子的毒性且知道如何利用毒性的,我除了那些藥房、醫生、郎中、公社衛生所等等知道中藥藥理藥性的人,想不出來別人!而且一次性量這么大,山區雪下這么大,家里還有存貨,這個兇手,姑且算是兇手吧,家里肯定有藥房這樣的條件,至少也是公社藥材收購站的,這種類似的情況,可以往這方面具體查一查!”
這是另外一個調查方向。
張天成明白了李向南為什么會猶豫了!
這兇手的嫌疑,顯然是指向了他的同行!
身為醫生,看到‘同行’犯罪,心里多少有些難以接受。
醫人者不自醫,更不能去害人啊!
他理解李向南的心情,默默的上前捏了捏他的肩頭,遞過去一個安慰的眼神,隨即臉色一凝道:“郭隊長,馬上召開案情分析部署會!”
“是!”
郭乾乓的敬了一個禮。
這場中的一個個一大隊的隊員們,紛紛立正敬禮,將這份尊敬和佩服,融在了他們高舉的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