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起昆侖
第一卷.風起昆侖
這一天,對于梅花谷的眾多修士來說,既是忐忑不安的一天,也是開心快樂的一天。
幾乎人人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因為山下的一番大戰。
卻在打掃戰場回來之后,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或許,這才是他們想象中踏過天路以后的日子,不要再像在戰場上一樣,整天活在恐怖之中。
喝了一壺茶,王賢交代老人和東凰昨淵,防著山下的突生變故。
便一頭鉆進了大殿的深處,去做夢了。
他不想面對接下來的狂歡。
同樣的,山上的眾人也無人了解他一個人的孤單。
在此遇上一幫踏過天路落難的同伴,不是他的原意。
既然老天將他帶來了這里,也只好盡自己所能,幫這些家伙在最短的時間里,擁有一份自保的力量。
天空已經飄來第一朵雪花,冬天就要來了。
漫漫寒冬看起來難熬,可是跟他揮手離去比起來,卻又顯得實在有些太快了。
就像他離開了書院,離開了會文城。
跟師尊白幽月重逢,便不知是猴年馬月的事了。
這里想想何嘗不是一樣?
離開此地自然前往蠻族的皇城,那件事情,他還沒認真想過呢。
他只想安安靜靜在這里,過上幾年無風無雨的日子。
希望來自皇城的風雨,不要那么快,吹到自己的頭上。
直到山間的喧嘩漸漸安靜下來。
直到山間的樹梢落下一抹星光。
直到山間安靜了一天的妖獸們,開始出洞覓食。
“呼!”的一聲重重的呼吸聲響起。
掛在樹枝上的于恨水睜開雙眼,冷冷地注視著四下的一切。
仿佛當下的他還在那山道之上,一道劍氣狠狠地刺進他的盔甲,泛著金光的劍氣欲要撕裂他的胸口。
若不是他驟然倒飛而出往山溝里跌落,若不是他的護體靈氣渾厚。
只怕沒有被那一道劍氣斬殺,也摔死在這山溝里了。
一側身,重重地自樹枝上往地上摔落,就像一座小山崩塌濺起無數枯枝敗葉。
盔甲上出現了一道恐怖的大洞,胸口血肉模糊,卻沒有傷到筋骨,這是他的幸運。
這些年來他不知經歷過多少次冒險,卻從未如此。
要靠拋棄城主大人率先逃命。
即便是他這樣的驕傲不可一世的修士,若不是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又怎么可能被逼無奈,出此下策?
躺在軟軟的枯葉之上,魁梧的身體四周全部是被砸斷的枯枝。
然而他卻有一種死里逃生的僥幸。
這種僥幸上一回,他早就忘記了。
少年一劍的威力超過了他的想象,但畢竟沒有算死自己,倒是讓他搶到了逃走的先機。
就在他想著尋思要如何離開這個鬼地方的時候。
不遠處卻傳來一陣輕輕的呼喚聲。
嚇了一跳的于恨水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趕緊回道:“我在這里!”
這一夜,虎門關的城主府花廳里燈火通明。
“轟隆”一聲巨響,天空傳來一道雷鳴。
一道閃電剎那地劃過蒼穹,將漆黑的夜空斬得開五分四裂。
跟著便是急急的秋雨落下,灑在虎門關的天空,也落在幾個老人的心頭。
綿綿深秋,卻下起了傾盆大雨。
天地一片迷蒙,將坐在窗邊的王金明衣衫瞬間打濕,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凄清。
原本漆黑的夜色,加上突如其來的大雨,更讓人感受到一種肅殺的氣息。
然后他卻端著一杯靈茶,一動不動。
即便是老天用這一場大雨來懲罰他,也在所不惜。
夜空中雷響了幾道,雨卻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秋風挾著夜雨呼嘯而來。
雨水從他臉龐流淌下來,打濕了胸前的衣襟,他的眼里卻浮現師爺于恨水的影子。
還有無數個身影,一一浮現在他的眼前。
看著對面依舊皺著眉頭的城主大人,面前的將軍陳風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雨急,風狂!
卻怎么也想不到,此行會如此兇險,出乎他們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此時,一個黑衣護衛走了進來。
跟王金明低聲說道:“師爺的魂玉裂了一條縫,其他長老、修士的碎了一地!”
“咔嚓!”一聲。
王金明手里的玉杯瞬間碎裂,滾燙的靈茶瞬間打濕了衣衫。
臥槽!
王金明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心里狠狠一抽。
跟護衛揮了揮手:“你去準備禮物,明日我去見大將軍。”
“轟隆!”雷聲陣陣撕裂了夜空,震碎了無數人的心魄。
風雨呼嘯之中,臉色冰冷如鐵的陳風搖搖頭。
小心說道:“大哥,這次的代價,我們花得太大了一些。”
仿佛是低聲自語,又仿佛是責備自己的副城主太任性。
搖搖頭,王金明說道:“別急,田城主跟著一起,城主府還有一百多的護衛同行。”
天知地知,既然田吉光的利益跟自己綁在一起。
那么有了風險也得一道承擔。
倘若真的如他想象中的那樣王金明心里一凜,不敢往下想了。
他覺得全身冰冷,寒氣瞬間侵襲入體。
連著手腳早已冰冷了,知道如果跟他想得一樣,只怕虎門關城主,要換一個人了。
只怕大皇子,也保不住他。
在一片寒冷之中,他不得不喝了口熱茶,穩住了自己的心神。
“好吧!”
莫說是他,便是陳風想到此事,也嚇了一跳。
拍著胸口問道:“如果大將軍”
“住嘴!”
王金明搖搖頭,輕聲說道:“你可以在心里想,不許說出來!”
陳風一怔,連忙回頭,幾個長老裝作什么都沒聽到。
眾人都跟城主大人一樣,有些事情可以想,甚至可以去做,但是打死也不能說出來。
陳風深吸一口氣,小聲回道:“明天,我陪大人去見他。”
這一夜,城主府為了死去的長老和修士們徹夜難眠,也為了生死未知的于恨水而擔憂不已。
誰也不知道,在這樣的風暴之下,于恨水能不能活下來。
而將軍府上,秦問天卻等到了一個意外的客人。
一個沒有名字,說不出名字的人。
一個城主府中的灰衣老人。
兩人守著一壺茶,沉默了良久,灰衣老人才悠悠地嘆了一口氣道:“田吉光的魂玉碎了,還有同去的護衛”
客堂外嗚嗚的風聲,雨聲,淅淅瀝瀝。
大將軍一時竟然啥也說不出來。
過了半晌才問了一句:“如此也好,有些事情總是要去面對。”
打從皇上安排他來虎門關,他便感覺有一些不尋常的意思。
畢竟王賢去往蠻族,也用不著他一起同行。
城主大人獨自安排了所有的事情,從沒問過他的意見。
誰知這秋夜黑雨之中,眼前的老人來告訴他,副城主跟一百折護衛死在了外面。
看著一動不動的老人,大將軍嘆了一口氣:“還有誰?”
老人皺了皺眉頭,想著此事的始作蛹者,嘴角動了一下。
低聲回道:“于恨水,帶著城主府的長老和一百多修士”
老人望著臉色看去顯得蒼白的秦問天,只覺得自己嘴里也盡是苦澀之意。
心道還好,此事跟他無關。
想到此處,他也不禁皺眉,料想是城主大人收到了消息
想要奪回幽冥谷的礦洞,最后卻搭上了田吉光的性命。
輕輕地哼了一聲,表示自己的憤怒,卻在想王賢的蠻族之人都不怕。
又怎么可能懼怕帶著兩百多人的副城主?
想到這里,不由得冷冷地說了一句:“明天,你就回皇城吧,這里要下雪了!”
這件事情他暫時不想動,也不怕城主大人繼續派人去找麻煩。
畢竟有軍師在,就算有麻煩,兩人也能合計著解決。
灰衣老人身子頓了一下,看去似乎是猶豫了片刻。
低頭打量著捧在手里的半杯靈茶。
面無表情地回道:“出發之時我并不知情,只是于恨水來找我”
“后面,才有長老將一些其他的情形與我細說了一些,我也沒想到,那幽冥谷中的修士竟然來自蠻族”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田吉光罪有應得,卻賠上了城中那些無辜護衛的性命。”
秦問天搖搖頭:“此事只怕早就在城中修士中傳開了,既然有那么多的修士,僥幸活著回來”
老人嚇了一跳,原本蒼白的臉色這會更憔悴了一分。
放下手中的茶杯,問道:“此事倘若不處理好,只怕以后發生戰事,只怕無人愿意挺身而出了。”
望著面前不理世事的大將軍,老人臉上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嘴角動了動。
卻終是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神色也溫和了一些。
淡淡地問道:“好吧,既然事至此,我明天就回皇城。”
大將軍淡淡一笑:“我今天夜里便寫一道奏折,你帶回去”
發生這事之后,大將軍跟城主府間的關系,突然變得頗為尷尬。
秦問天甚至現在就想去幽冥谷走一回,看看那里到底是怎么樣的情形。
正自胡思亂想,老人卻端起茶壺往兩人杯里添上靈茶。
見大將軍一直愣著發呆,只好問道:“王金明來見過大人了?”
秦問天怔了一下,眼見老人擺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只好跟著苦笑起來。
心道有些事情就算兩人心知肚明,也不一定非要說破。
就算城主府有錯,可這事關系到皇城許多的人,最后說不定還要皇上決斷。
他又不是王賢,可以一劍斬了所有的麻煩。
穩定了一下情緒,大將軍搖搖頭:“城主府這會估計也亂成了一團,讓他們去瘋狂吧。”
“千百年來,皇朝的鐵律,勾結蠻族之人便是死罪一條!”
老人端起杯茶喝了一口熱茶,不疾不徐地說道:“倘若坐實在罪名,就算王金明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停了一下,老人繼續說道:“于恨水卻當誅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