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那邊,身為林下劍宗掌律的林淳在內的一眾林下劍宗高層這會幾都密切注視看山腰那邊的景象,此時此刻,聽看周遲開口說出教他們練劍幾個字,不僅是徐淳,其余人這會兒都面露不悅。
要知道,之前他們對于徐淳的選擇都覺得不太認可,畢竟那個年輕劍修之前可是從雪山宗那邊得了些好處的,那個小姑娘,實打實被他從雪山宗那邊帶走了,這會兒他們不管怎么說,都是不應該輕易招惹,可這會兒看著那個年輕人如此狂妄開口,眾人到底還是也都轉變了些想法。
都是劍修,誰還沒點脾氣?
“掌律,依著老夫看,許家夫婦不見得真能勝過那個年輕劍修,要是他們做不成,那就讓老夫出手吧,以大欺小這種名聲,老夫來擔也沒什么。”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劍修緩緩開口,在林下劍宗沒有閉關的長老之中,眼前的老劍修修為可以排在第一,早在許多年前,他便已經踏入登天境,雖說如今隨著年紀漸長,老劍修氣血衰敗,早已不復當年之勇,但到底占著一個登天境,想來對上那個年輕劍修,也是手拿把掐。
只是這件事,傳出去會不太好看而已。
年輕劍修闖山,哪怕行事看起來要跋扈一些,但因為對方身為劍修,這一場闖山,本質上還是一場問劍,既然是問劍,他們這幫劍修,哪怕是用車輪戰,但只要還是以歸真劍修面對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那就無可指責,但要是以更高境界的劍修去應對,那么傳出去,就不大好聽了。
因此這會兒老劍修提出這種想法之后,其余劍修一時間都沒有開臉面二字,在很多時候,到底還是很重的。
徐淳看了一眼老劍修,笑道:“肖長老既然有此心,那便麻煩肖長老了,出劍不必顧忌,那小賊死在肖長老劍下,也是他學藝不精,還這般囂張,應該而已。”
肖長老微微點頭,但卻沒有多說什么,對于徐淳所說,他并不算贊同,要知道,教訓那個年輕劍修是一回事,要是真將他打殺了,那個年輕劍修身后的人真不會來林下劍宗找麻煩?
到時候,他完全相信這掌律徐淳會把他推出來擋一下,一個登天境氣血衰敗的老劍仙,在宗門存亡的問題上,不是那么難以割舍。
思緒繁雜的肖長老把自光投向山腳那邊,有些沉默。
林下劍宗的矮山上,雪山宗主和趙霧還有周長衫兩人,并沒有返回雪山宗,反倒是折返,來到了這邊。
本來按著他們原定的行程自然是要返回雪山宗的,只是雪山宗的探子很快傳回消息來,說是林下劍宗有一場好戲,這樣一來,這一行三人最后還是沒有返回雪山宗,反倒是折返來到了林下劍宗這邊。
于是周遲上山的景象,三人都看得真切。
雪山宗主盯著遠處不時涌起的劍光,笑著開口,“果不其然,這個年輕劍修是太玄劍宗的嫡傳弟子,若非如此,如何敢孤身一人殺上林下劍宗?”
趙霧之前還覺得是目家宗主小題大做,放走這個年輕劍修太過謹慎,但這會兒一看,她是真佩服自家宗主的深謀遠慮了。
周長衫問道:“宗主,林下劍宗是有瘋狗的,要是真有人不管不顧將他打殺了.雪山宗主說道:“一般來說,倒是沒有這么蠢的,不過既然是林胤,倒也不好說。只是這蠢貨真要殺了這個年輕劍修,那正好,這林下劍宗覆滅,也就只是時間問題了。我甚至可以做做好事,幫著太玄劍宗那邊,跟他們說說,這到底也是一份香火情嘛。“
雪山宗雖說跟林下劍宗做過一筆買賣,但這不意味著雙方的關系就有多好。
趙霧想了想,忽然問道:“宗主,要是這個年輕劍修真能讓一座林下劍宗都擡不起頭來呢?“
她這個問題一問出來,其余兩人便有些沉默。趙霧見氣氛不是太對,便急忙說道:“我只是隨便說說。“
雪山宗主沒有生氣,反倒是笑道:“要真是這般,那就說明之前那個年輕劍修還有底牌沒有露出來,當時我及時收手,并沒錯。“
不過不管如何,我都很想看看他到底要殺多少人。”
雪山宗主說道:“帶著那個小姑娘上山,不殺人能行?”
山道之上,周遲和那對夫婦已經開始交手,兩人都是歸真境,加上又是一對夫婦,心有靈犀,聯手對敵,在歸真境里,其實也是很少碰到敵手。
兩人的本命飛劍,更是雌雄一對,分別名為鴛、鴦。
此刻兩人聯手,左右夾擊,互相查漏補缺,在山道上,將周遲的退路封死。
更讓人覺得有些驚奇的,則是兩人的劍氣,看看絕不是互不相干,而就像是一個人的劍氣一般,交融之時,并不排斥,反倒是可以互相激發威力。
有好幾次,周遲明明都已經將兩人劍氣躲過,但兩人劍氣的余威在身后交織之后,便融合在了一起,反而再次激發,落到周遲的身上。
還好周遲本就穿著那件由高璀送出來的法袍,這會兒一般劍氣,只是落到法袍上,蕩起一片漣漪而已。
周遲不知道的是,這對夫婦,結為道侶的時間早已經過了一甲子,兩人每日在一起修行,劍氣互相在雙方體內流轉,可以說,幾乎已經到了沒有半點區別的地步。
也就是兩人關賦有限,要是天賦不錯,修行到了登天或是云霧境,兩人聯手,只怕整個七洲的所有修土,都會覺得這是大麻煩。
那對夫婦對視一眼,似乎都看出來了周遲法袍的不凡,因此之后出劍,對準的便都是周遲的脖頸頭顱等位置。
周遲微微睬眼,片刻之后,就已經找出了兩人劍氣的流轉軌跡,等兩人再次出手,周遲搶先一步從空隙里穿過,然后遞出一劍,劍氣勢如破竹一般掠向那個男子。
男子微微眉,感受到了這股劍氣的恐怖,下意識便要收劍,但劍收一半,這男子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反而又重新遞出一劍。
兩道劍氣在山道上驟然相撞,轟然一聲,四周的樹葉被這兩道劍氣卷動撞出去,激射朝著四周射出,洞穿了不知道樹木。
看著周遲,那男子不進反退,手中那柄飛劍往前一挺,刺向周遲。
周遲橫劍于胸前,讓對方的飛劍刺在自已的飛劍劍身之上。
當唧一聲。
有些火花在這里濺開。
周遲感受著眼前這個男子的劍氣,雖然沒說話,但很清楚,眼前的這個男子,只論劍氣的凌厲程度,是要勝過之前那個黑衣劍修的。
不過兩人不過相持片刻,周遲體內的劍氣竅穴就已經開始涌出大片劍氣,這會兒不斷往前涌出,大片的劍氣從竅穴而出經脈,由經脈而至飛劍。懸草吐露劍氣,只一瞬,這邊的這男子就驟然感覺壓力比之前大了數倍。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眼前好像出現了一片海潮,巨大的潮水迎面朝著自己撲來,洶涌無比。
他有些想不明白,眼前的年輕人,年紀不大,能修行到如今的這個境界,本質上肯定是在日復一日為了境界而修行的,這樣的弊端,就肯定是要舍棄在劍氣和劍意的打磨的,可為什么,這會兒他感受到的劍氣,如此洶涌,如此可怕。
光從此刻的劍氣來看,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別說一般的歸真劍修,就是那些苦修劍氣的歸真劍修,大概都沒辦法和他比較。
男子和自己道侶找到那修行的劍氣法子之后,這些年便一直在劍氣上下苦功夫,他自認在赤洲這一畝三分地上,自己雖說不見得能在歸真劍修里拔得頭籌,但怎么都屬于上乘。但這會兒一看,甚至不如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
他不是不能接受有同境劍修在劍氣上勝過自己,但不能接受的是眼前的年輕人,明擺著年紀不大,卻能在劍氣上還要勝過自己。
不過這些念頭也是一閃而逝,容不得他多想,因為劍氣已經涌了過來,該輪到他抉擇了。
他微微擡眉,并不擔憂什么,因為從始至終也不是他一人面對眼前的年輕劍修,自己的道侶,此刻也該出劍了。
念頭一閃而逝,劍光隨即而起,就在之前男子和周遲糾纏斯殺的時候,那邊的女子,其實做了一件事。
她布下了數道劍氣符,此刻盡數催動,數條劍光在周遲四周涌起,而后匯聚于周遲的頭頂上空,在此刻,時機已然成熟,合攏一處的劍光,驟然下洛。
如同雷光一般的劍光,驟然落下,轟殺周遲。
周遲無動于衷,懸草劍氣分出數條往前撞去,依舊籠罩眼前的男子,而在他衣袖里,此刻也跟著涌出一條雪白劍氣,往天幕而去。
說起運用劍氣符第,周遲不敢說是世上最好的,但至少他十分熟穩,要知道,過去他不知道有多少次身陷險地,能讓他最后反敗為勝的,大多時候,還是劍氣符。
對于布置劍氣符,催動劍氣符,眼前的這個婦人哪里能瞞得過她?
既然看到了,卻無動于衷,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周遲從一開始就沒覺得這幾張劍氣符能對他造成什么傷害。
說句最簡單的,這幾張劍氣符里甚至連一張咸雪符都沒有,這樣的劍氣符,周遲可以說是毫不在意。
果不其然,那條劍光下落的時候,很快便被那條雪白劍氣阻攔,雙方在這里相遇,瞬間便有大片破碎之聲傳出,宛如鏡碎一般。
灑落的劍氣在地面砸出了大大小小的無數坑洞。
周遲的鋪天劍氣已經壓向了那個男子。
男子連續遞出幾劍,想要攔下周遲這些洶涌的劍氣,但每一次遞出一劍,自己的劍氣都轟然破碎,根本難以持續。
到了此刻,他才明白,原來自己跟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之間,相差甚大。
其中的區別,宛如在他之前畫出了一條鴻溝。片刻后,無數劍氣已經來到他的面前,若無意外,下一刻,他便會被那些劍氣吞噬,然后真正的身死道消。
就在此刻,那婦人的劍到了,之前她催發劍氣符之后,眼見周遲竟然不為所動,她便果斷了在那邊和周遲糾纏,而是挺身掠到周遲和自已道侶中間,為自己道侶攔下周遲的這一劍。
周遲警了她一眼,果斷收起那如同潮水一般洶涌的一劍,轉而朝著婦人出了一劍。
以一對多,其實最難的地方便在于如何隱藏自己的心思,真正要出劍落到何處,不能讓人輕易看出來。
出其不意,才能最快破局的辦法。
就像是此刻,那個男子覺得周遲的這一劍是要對他的必殺一劍,但最后卻沒想到他還是那個誘餌,周遲要殺的,反倒是他的道侶,是那個婦人。
男子臉色微變,那些劍氣驟消,對于他來說,自然是好事,此刻的壓力盡數消解,可問題在于,這會兒周遲圖窮匕見,他要是不做選擇,就是徹底被擊潰的局面。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也就只有兩個選擇,要么選擇對周遲出一劍,要么去救援自己道侶。
從對敵的角度來說,此刻對周遲出劍,會是更好的選擇,不過問題就在于,對周遲出劍,自已那位道侶就肯定是身陷險境了,不見得真會被眼前的那個年輕劍修一劍打殺,但重傷估計是逃不掉的。
電光火石之間,男子心頭已經響起一道聲音,“別管我,先拿下他!”
婦人已然開口,男子不說話,挺劍向前。
懸草卷起劍氣,撕開身前的一片劍氣,直直往前掠過,對準那婦人的心口一劍刺去,這一劍要是實實在在刺中,絕不是之前男子所想的重傷,而是真正要命的東西。
但等到那一劍遞出,要到那婦人心口的時候,男子卻已經出現在這里,他橫劍去擋。
還是慢了一刻。
懸草從他的飛劍劍鋒擦過,激起無數火星,然后便刺穿了他的肩洶涌劍氣涌入其中,周遲本可以順勢往下一掠,這一劍之下,大概眼前的這個男子半個臂膀都會被周遲斬下來。
周遲卻沒有這樣做,抽劍之后,那婦人的飛劍正好又遞出來,但被周遲直接蕩開。
而后婦人順勢將男子帶著倒退數步,然后站到了那男子身前。
此刻兩人一人已失戰力,另外一人雖然幸存,但絕不是完好無損的周遲對手。
可以說,這會兒周遲只要想,山頂那幫劍修,只怕也難以及時救援。
周遲提著劍,抖了抖飛劍上的鮮血,平淡道:“承讓。”
這便是到此為止的意思。
男子一證,似乎沒有想到會是這么個結果,兩人對視一眼之后,雙雙行過一禮。
然后兩人轉身上山。
周遲沒說話,只是任由兩人遠去之后,這才緩步繼續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