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小說
高承錄鐵青著臉走到弟子們身側,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走。”
一眾百鱷山弟子都說不出話來,只是默默起身,跟著高承錄,要準備下山。
只是弟子里,始終有人忍不住,低聲問道:“師伯,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輸給他?!”
高承錄說不出話來,只是心中窩火,那個年輕劍修,明擺著并沒有那么厲害,只是手段太多,心機太深,都是取巧而已,要不是有那些算計,也絕不可能勝過自己。
只是換句話說,這樣的年輕人,能憑著這么多心機手段以歸真初境來勝過自己,這樣的人,注定前途無量,斷不可留。
怪不得寶祠宗那邊,之前已經明言,這重云山可以先放在一邊,但有機會,就要殺了這個年輕人。
不過高承錄對于此事,一直不以為意,只當是寶祠宗小題大做,一個天才,如今境界還淺,能辦成什么事情?
再說了,這種事情,讓他們百鱷山來做?那可沒什么道理,重云山盛怒之下,就算是百鱷山會安然無恙,但做這件事的修士,注定沒有好下場。
他高承錄要是真傻,就會在剛才順水推舟殺人了。
不過這會兒,他倒是有了些心思。
不為百鱷山,只為自己。
剛才敗給周遲那件事,注定會成為他揮之不去的陰霾,不能殺死周遲,他的道心將再也無法通明。
這樣的人,早一天殺,有早一天的好處。
“今日大典,重云山的護山大陣理應未開啊,那位重云宗主,真在閉關?”
高承錄輕聲呢喃,聲音太小,沒有人能聽見。
一行人臨近山腳,遠處有一道流光,落入高承錄的掌心。
高承錄低頭看了一眼之后,微微挑眉。
“你們離開此地,馬上返回百鱷山。”
高承錄忽然開口,不過這一次,實打實的心聲而已。
諸多百鱷山弟子一怔,尚未反應過來,就看到兩個歸山的重云宗弟子,高承錄驟然出手,一掌拍向那個重云弟子。
只是這一掌,明顯慢了半拍。
給了那個重云山弟子反應的機會。
“啊!”
一聲慘叫,驟然響徹重云山。
不過與他同行的重云弟子,運氣就沒那么好了,直接被一掌拍碎頭顱,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眼見眾弟子還是一臉茫然,高承錄怒道:“還不走?!”
百鱷山弟子們再也不猶豫,直接御空而起,朝著遠處掠走。
高承錄冷笑一聲,一身血氣,頃刻間翻騰而起。
玄意峰中,幾乎所有境界不低的修士,都在頃刻間聽到了那道慘叫聲。
周遲最先抬頭,反應最快,化作一條劍光,拔地而起,比起來之前,不知道要璀璨多少。
轟然一聲。
接著三位峰主,幾乎同時起身。
不過謝昭節在掠向山腳之時,還是丟下了一句,“白師兄,林師弟,留在山中,打開護山大陣。”
御雪同樣化作一條雪白劍光,撲向山腳。
白池和林柏,雖說很快止住腳步,但兩人此刻眼中,也滿是憤懣。
白池看了林柏一眼之后,掠向朝云峰那邊。
此刻誰都能猜得到,事情發生,定然和那位剛下山的百鱷山的大長老高承錄有關。
至于其他修士,雖說此刻也很好奇山腳到底發生了什么,但畢竟這一次是上山做客,總不好做些什么。
白溪的臉色微變,乾元真人則是看向在場的其余山外修士,若是此刻有誰要出手的話,他自然就要站出來幫幫場子了。
這無關交情,只是路見不平,自要出手,修道至今,這是他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山腳那邊,周遲掠至山腳,正好看到高承錄正在遠去的背影。
身后,是趕來的謝昭節和御雪,更遠處,是一眾重云山弟子的自發下山。
眼底,是兩個重云弟子的尸體。
周遲不停留,只是身形繼續前掠,前掠之時,懸草已經掠出,飄蕩在身側,被他隨手握住。
高承錄在重云山暴起殺人,是針對他的殺局?
好,就算是如此。
可你既然敢這么行事,那么這一次你也別想著回到百鱷山!
周遲身形極快,宛如一條白虹,片刻之間,竟然便追上了那位百鱷山的大長老。
當然,這也是這位百鱷山大長老的刻意為之。
等到周遲臨近,這位百鱷山大長老身后驟然出現一條比之前要更為氣勢磅礴的雪白大鱷,散發著無盡兇意,渾身雪白鱗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宛如真正的生靈!
百鱷山的諸多靈鱷,其實都是山中一條祖鱷的后代,而那條祖鱷,通體雪白,已經活了幾百年,已經修成人形,可口吐人言,更是一位歸真巔峰的妖族修士。
這位歸真巔峰的妖族修士,算是百鱷山的最大靠山,這件事,東洲都沒什么人知曉。
至于那祖鱷來歷,則是連百鱷山諸多修士,甚至是歷代山主,也不清楚。
他高承錄的武道修為,其實源于那條祖鱷。
算是對方的親傳弟子。
當初他上山的時候,被那祖鱷看中,收為弟子之后,對方對他傾囊相授。
而那些真正的子孫后代,在那條祖鱷眼里,反倒只是口糧而已。
百鱷山修士賣鱷皮,祖鱷吃妖珠。
高承錄積蓄已久的傾力一擊,為的就是要在周遲著急之下,將其在電光火石之間徹底打殺,然后他會發動一門秘法,遠遁千里,在重云山諸多修士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是絕對沒法子追上他的!
只是當這條巨大的雪白大鱷浮現于世間,朝著周遲重重一爪拍下的時候,就在高承錄身前,一條無比粗壯的雪白劍光,直接涌起,直接迎上那條巨大的雪白大鱷。
高承錄對此只是想著眼前的周遲這是負隅頑抗,畢竟之前在山中一戰,周遲出劍,并沒有太恐怖。
但下一刻,那條恐怖劍光竟然直接將那條雪白大鱷直接一分為二,而且劍光并沒有就此停歇,而是在將其一分為二之后,余威更是順勢斬開了對面的一座矮山。
只一劍,高承錄就已經看得心神搖晃。
他十分確信,自己這輩子,絕對沒有看到過一個歸真初境的劍修,遞出過這樣的一劍。
如果不是知道對面的周遲是歸真初境,他恐怕要當周遲是一個歸真巔峰的劍修!
“高承錄,同樣都姓高,但你是真的該死!”
一劍遞出之后,周遲漠然地看著眼前的高承錄,四周不斷涌起無數條劍光,朝著對面的高承錄掠去。
被一劍斬開了那條雪白大鱷的高承錄早已沒了一戰的心思,此刻他甚至已經無比后悔為什么選擇招惹對面的年輕人了。
但就在他生出退去的心思的時候,他卻很絕望地發現,自己四周已經到處都是劍光,那些劍光,完全將他的所有退路都徹底封死了。
周遭遍布殺機。
那個明顯已經滿是怒意的年輕劍修沒有任何的猶豫,只是一揮衣袖,無數條劍光便急掠而來。
劍光游動,劍氣漫天,更有殺機四伏。
高承錄先是砸出一拳,但一拳遞出之后,他便絕望地發現,自己不僅沒能直接了當地砸碎來到自己身前的那條劍光,反倒是被這一劍直接撕開了拳頭上的血肉。
他的拳頭已經在頃刻間鮮血淋漓,可見白骨。
眼前的那個年輕劍修,不再是之前那個他要俯視的年輕后輩,而更像是一個……幾乎已經登堂入室的劍道大宗師。
他……在俯視自己。
高承錄臉色晦暗,不再猶豫,用力咬破舌尖,一道精血從他的嘴里噴出,他渾身氣血沸騰,恐怖氣機不斷從身軀里涌出,一雙眸子里,精光四射。
“你才修行多少年?就想勝過我?”
高承錄怒喝一聲,身后再次凝結而成一條大鱷,不過這一次,并非雪白,而是一條猩紅大鱷,血腥氣四溢。
周遲看著眼前的這位百鱷山大長老,默不作聲,只是深吸一口氣,遞出一劍。
懸草的劍尖在此刻迸發出一粒劍光,離開劍尖之后,那一粒劍光驟然大放光明,不斷延長,變成一條雪白長線,然后極為不講道理的一線而去,斬開天地!
那條猩紅大鱷已經朝著周遲撲來,高承錄在其后,衣袖擺動,拉出了一個古韻十足的拳架,渾身筋骨,噼啪作響然后遙遙一拳砸出,恐怖拳罡緊隨其后。
天地之間驚雷響。
頃刻間,猩紅大鱷已經撞上了那一線劍光。
兩者相撞之處,先是迸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機波動,如同一塊巨石丟入平靜湖面,而后化成漣漪蕩開。
而后便是那一劍直接干脆地將那條猩紅大鱷一分為二,之后劍光并未散去,而是直接對上了高承錄遞出的那一拳。
依舊切開。
再之后,便是高承錄本人。
劍光撞上他的身軀。
他身前的衣袍直接碎裂,但卻露出了一件深青色的鱗甲。
大概誰都不會想到,一向以堅韌身軀為傲的武夫,會祭煉一件鱗甲為自己的本命法器。
大多數,會拿一件趁手兵器的。
就如同白溪的狹刀,高瓘的長槍。
高承錄的這件鱗甲,用料其實并不是簡單的百鱷山的那些靈鱷皮而已,而是他的那位師父,百鱷山的那條祖鱷在甲子之前褪去的鱷皮。
祭煉成一件鱗甲之后,一直被他穿戴在身,這是他最后的保命之物。
果不其然,周遲那一劍雖然撞在那件鱗甲上,火花四濺,但始終未能將其斬開。
等到劍光散去,鱗甲上也只是多出了一處凹陷。
高承錄松了口氣,依著他來看,周遲剛剛那一劍殺力十足不假,但依著他的境界,能夠遞出一劍已經是難得,他反正不相信,周遲還能遞出第二劍!
他此刻已經力竭,甚至自己還有反殺的機會。
但下一刻,他再次傻眼了。
因為對面的年輕劍修,已經又起了一劍。
只說聲勢,比起來剛剛那一劍,居然還要勝過許多?!
這一劍,劍氣起于四野,殺機源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