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良的電話掛斷,但偌大會議室里似乎還留有他的聲音在回蕩。
周培薇也是難以想象,鄭仲湘上午走進會議室里,之前沒有人知曉的方案,就這樣被蕭良猜透了?
她看了坐在斜對面的林杰一眼,見林杰手里拿著一支筆,輕輕敲打記錄本,也不知道他信不信蕭良的猜測:
事實上鄭仲湘早就跟大東電報局接觸談收購香港電訊的事,中途找新加坡電信談判,僅僅是一個幌子?
也確如蕭良所說,要不然的話,鄭家與英資巨頭關系那么密切,回歸前后承接了多少英資撤出香港后留下來的資產,同時電訊運營又是鄭家近十年來重點發展的五大核心業務之一,大東電報局怎么可能舍近求遠,跟長和電訊談都不談,就直接去找新加坡電信談收購或合并?
大東電報局與新加坡洽談的消息公開后,媒體強烈反對的聲音也有些奇怪。
香港電訊已經被剝奪在港島的獨家經營權,壟斷地位必然逐年被削弱,同時香港又奉行自由市場經濟,并以此自詡,怎么會突然間有這么強烈反對新加坡電信入主香港電訊的聲音?
再說了,新加坡作為華人在海外建立的第一個國家,香港社會對新加坡真有這么強烈的抵觸情緒嗎?
周培薇又瞥了陳逸森一眼,見他正盯著鄭仲湘看,眼神里似被蕭良戳破后的震驚與慌亂,心里一驚:
陳逸森是知情的,是她與林杰這段時間替蕭良說了太多的話,已經失去了鄭仲湘的信任,才拖到最后一刻知道這些事?
甚至他們早就擬定了現金加換股合并香港電訊的方案?
這么說蕭良指責大東電報局中途找新加坡電信,僅僅是誘餌、是幌子,確實是不假,目的就是先激起港島民眾的抵制情緒,這么一來,港島各界才有可能支持星視以現金加新股的方案合并香港電訊?
周培薇微微蹙著秀眉。
她也清楚,要是沒有外力的推動,那些金融巨頭,有誰愿意冒那么大的風險,貸出逾一千一百億的超額資金,幫助星視完成香港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公司合并案?
鄭家的長和實業愿意拆借如此巨量的資金,又或者鄭家愿意將長和實業的股份拿出來進行抵押?
很顯然鄭基勝坐鎮其后的鄭家,既不愿意站出來承擔這么大的風險,又要幫助次子鄭仲湘完成蛇吞象的壯舉,顯然是花了很大的心思。
現在有了如此強烈的民意基礎,星視這時候作為攔截新加坡電信搶奪香港電訊的白馬騎士站出來,顯然跟去年就冒冒失失站出來找大東電報局談收購,要穩妥多了。
周培薇想起鄭家有史以來幾樁極經典的并購案,忍不住想,這是鄭基勝替次子鄭仲湘做的謀算?
陳逸森這時候接到一通電話,接電話過程中眉頭越皺越深,掛斷電話,跟鄭仲湘匯報道:
“明日商報剛接到蝸巢新技術投資的通知,說蕭良將親自接待他們的采訪,評論我們涉及的重大交易情況。得到這個消息,很多媒體都往江灣大廈趕過去了!”
星視成立還不到兩年,借殼之后于前年六月,市值最低曾跌破六十億港元,然而一年半多點時間,市值暴增四十倍,突破兩千五百億港元,躋身港股第五。
這已經足夠傳奇了。
目前媒體不是討論鄭仲湘個人財富能不能超越他老子,而是討論多短時間內能超越他老子,登頂華人圈首富的寶座。
今天一早星視就公告因重大交易事項暫停股票交易,當然也是吸引一大群媒體記者趕來。小說中文網
陳逸森已經安排行政部的工作人員配合太古大廈的物業安保人員,一律將大群媒體記者阻攔在外,防止干擾大廈里諸多公司的正經工作。
媒體記者被擋在太古大廈樓前,現在聽到消息說蝸巢新技術投資神秘的掌門人,將接受媒體采訪,評論星視的這次重大交易,還不蜂擁而動?
要知道蝸巢新技術投資早就在星視借殼上市之前,就持有八號仔大量的股份,借殼上市之后更是趕在九八年六月全球科技股那一次暴跌,有如神來之筆般進一步大肆增持星視,如今也備受媒體的關注。
換作任何一人,倘若能在一支股票上賺得上百億的盈利,想默默躲在媒體的視野之外也是不可能的。
鄭仲湘短短三五年賺得上千億的身家,有人還不服氣呢,說鄭仲湘這些年能做的這么多事,哪一件不是鄭家在背后撐著?
離開了鄭家,鄭仲湘能干成哪一件事?
卻是蝸巢新技術投資從星視賺走上百億,復盤操作路線,想不服氣都不行。
幾乎每一步都是神來之筆,逮住鄭仲湘往死里薅羊毛!
袁可飛微微皺著眉頭,擔憂的說道:“蕭良不會真要將他胡亂猜測,說給媒體知道吧?”
蕭良說的不錯,他們如果能順利推行換股加現金的方案(首先前提是要能從各大金融機構獲得貸款支持),大東電報局得利是最大。
在這個方案框架下,大東電報局能凈得一千一百億的現金離場,星視的泡沫以及香港電訊的泡沫,則會統統裝進合并后新的上市公司之中,同時上市公司還將承擔一千一百億港元的恐怖債務。
大家又不蠢,還一個個自詡最頂尖的精英人士,不可能連這點事都看不透。
不過,就算如此,董事會成員以及集團高層,剛剛經過討論,還是決定支持這個方案。
主要還是星視目前徒有市值,而嚴重缺乏實質性的業務(手機業務體量還是太小),又或者說星視的泡沫更為嚴重、嚴峻。
合并香港電訊的業務,就算額外承擔如此龐大的債務,權衡利弊,還是值得的。
因此,就算有蕭良這通電話,董事會重新投票,亦或召開股東大會進行投票表決,星視還是會支持與香港電訊合并的。
不過,蕭良真要是把這個事給捅破了,卻很可能會激起另外一個群體堅決的反對。
那就是香港電訊除大東電報局之外的董事會其他成員或者其他股東。
大東電報局拿現金離場,其他股東沒有辦法選擇現金,只能選擇以老股換新股,他們就會發現,新的公司,不僅吸并兩家公司的泡沫,還承擔了他們原本不需要承擔的超額債務!
他們的利益是嚴重受損的……
雖然大東電報局持有香港電訊54的股份,但在香港證券市場,上市公司并非大股東只手遮天。
其他中小股東一旦被蕭良點醒,聯合起來抵制,這種現金加換股的方案,很可能無法獲得通過,甚至有可能將星視卷入更大的風波。
比如指責這一切是鄭家做的局!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還剩不到2的股份,趁著送上門的利好消息,多套十億八億的利潤走人,有什么不高興,非要跟我們過不去?”
陳逸森這時候有些氣急敗壞了,對周培薇、林杰也不再掩飾埋怨,質問道,
“我一開始就說了,這種狼心狗肺的死撲街,絕不能對他心存一絲妄想跟僥幸。你們現在看,這狼心狗肺的死撲街,從星視套走多少資金,非但沒有半句感恩的話,卻反咬一口,你們有沒有見過如此恩將仇報的撲街仔!”
林杰也低著頭,看著眼前的桌面不作聲。
周培薇也不知道要怎么替自己辯解,看陳逸森氣急敗壞的樣子,都懷疑他不僅僅是知情者,還有可能一開始是他主張的。
袁可飛也覺得頭痛,問鄭仲湘:“要不要安排一個人前往江灣大廈,看蕭良接受明日商報的采訪到底會說什么?”
周培薇覺得完全不說話也不行,硬著頭皮請纓說道:“蕭良從來都不接受媒體的公開采訪,這次估計也僅有明日商報一家能走進蝸巢新技術公司里,換作誰過去,未必能進入采訪現場。我可以過去看看。”
陳逸森冷哼了兩聲,沒有說什么,看鄭仲湘決定。
鄭仲湘看了周培薇兩眼,還沒有等他做決定,林杰將手機遞給他看。
卻是林杰發了一條僅有一個問號的短信,給一個陌生號碼,然后這號碼回了一條短信過來:
“你們的測算模型有問題,鄭先生過不了多久,就會知道我的善意,現在都好自為之吧!”
“是那個撲街仔的號碼?”陳逸森湊過來看過短信,忍不住口出臟言,問道,“吃完飯砸鍋,這tm算哪門子善意?!”
林杰默默的點頭,解釋道:“這是蕭良在香港用的號碼,一年多前他有用這個號碼聯系過我,剛好記得——剛才聽了他的話,我確實是太震驚了,忍不住發了一條短信,想要問他為什么這么做!”
陳逸森除了不滿林杰耳根太軟,有時候不辨是非外,卻也不懷疑他跟周培薇真會出賣鄭仲湘。
他們在星視的股份雖然很少,但對應市值也有七八億、十幾億港元。
不要說普通人了,香港一名高級金領,一輩子哪能賺這么多的財富。
這么大的利益跟鄭仲湘捆綁在一起,陳逸森不相信蕭良真能收買得了林杰、周培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