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祎琳上半身最是敏感,失守就容易迷糊,但清醒過來后跟男的有冷靜期似的,興致會平淡下來,喜歡很舒服的靠著蕭良,像只貓,心無雜念。
事情越聊越深,蕭良拉朱祎琳坐到電腦前,調閱出一張表格,顯示的是國內上半年進出口貿易的數據,又拿鼠標拖拽放大顯示出電子元器件行業的數據。
“上半年國內進口電子元器件八百億人民幣,出口有七百五十億人民幣,也不是太低啊,逆差都不到七億美元……”朱祎琳疑惑的看了蕭良一眼。
蕭良希望朱祎琳能將科技初創公司的風險投資兼顧起來,但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全新的陌生領域。
哪怕是表面的行業數據,她暫時還沒能抽出時間深入研究,不曉得單看這個數據意味著什么。
“單從這個數據,是還看不出國內電子元器件以及整個信息技術產業,跟歐美國家存在多大的差距,”
蕭良又從電腦里調出一張表格,指給朱祎琳看,
“這是國內電子元器件制造業的一些具體數據,你看一下這里面外資企業的銷售收入占比以及出口銷售收入的占比,再跟上面的進出口數據結合起來,整體估算一下真正的國產電子元器件制造,跟歐美日韓等發達國家、地區的真實差距有多大。”
“外資以及中外合資企業的產品,占到國內電子元器件銷售總收入的67,占到出口銷售收入的80,”朱祎琳嚇了一跳,問道,“比例有這么高?豈不是說電子元器件真實的逆差,占進出口總額的比例,已經到了一個非常夸張的水平?”
“要是考慮到國內實際出口的電子元件器都集中在低端領域,中高端電子元件幾乎是全軍覆滅,這個差距更是大到令人絕望了。電子元器件概念比較寬泛,除了鋰離子電池外,拿普通人比較熟悉的集成電路(芯片)來說,我的電腦里也有相對詳細的資料,”
蕭良又從電腦里打開一個文檔,給朱祎琳看,
“這些你先粗略看一遍,我一會兒都發到你郵箱里。”
“啊,要看這么多東西?”
朱祎琳看到除了蕭良隨手打開的幾個文檔外,文件夾還有密密麻麻一大堆文檔,電腦屏幕都顯示不滿,叫苦道,
“要不我把胡婕騙過來,我們繼續玩剛才的游戲,不比看這些玩意有意思多了?”
蕭良瞥了朱祎琳一眼,覺得她在說謊,狡黠的眼神隨時等著他上鉤再無情的加以嘲笑,便雙腿將她的身子緊緊夾住,又摁住她的腦袋,讓她盯住顯示屏:
“能不能純潔點,別老想那些事?”
國內在建國初就將發展半導體技術列為國家四大緊急措施之一,成立了一批研究機構、電子廠,形成最初的集成電路“研發生產”體系,很可惜成果非常有限,所開發的技術到八十年代初中期基本上都被淘汰掉了。
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中期,國家部委先后組織了三大戰役,多點開花,重點建設了錫江華晶、秣陵華瑞恩益、滬市貝嶺、飛利浦以及首都華成等五家集成電路生產基地。
日本恩益集團,作為芙蓉財團的核心成員,至少在九八年時還是令人仰望的龐然巨物。
其九一年時與秣陵市屬華瑞電子廠聯合成立合資芯片制造企業“華瑞恩益”晶圓電子有限公司,雙方出資兩億五千萬美元,于九四年建成當時國內最先進的六英寸1.5微米生產線,完成存儲器從芯片設計、生產到封裝測試全環節idm廠建設。
今年華瑞恩益晶圓電子的芯片生產線,也進一步革新到0.35微米水平,上半年通過向日本恩益集團出口電子芯片,實現銷售收入突破六千萬美元,也可以說秣陵電子產業的另一顆璀璨明珠。
不過,華瑞恩益電子之所以成立,就是為日本恩益集團提供配套服務。
華瑞恩益不僅完全采用日本恩益集團的芯片產品設計,生產出來的產品也是全部銷售給恩益集團,用于恩益集團的電子整機產品;生產線的運營管理以及核心工程技術人員,也都是由日本恩益集團派出。
前世這一切都注定了日本恩益面對亞洲金融風暴的打擊,在日韓電子廠商競爭里落于下風后,為了斷臂求生,最終將華瑞恩益當成第一批棄子拋棄掉。
原有的銷售渠道徹底關閉,日籍管理及技術人員撤走,華瑞恩益的生產線,不僅沒有自行設計芯片的能力,也沒有代工生產別家芯片產品的能力,將來還要怎么活下去?
當然前世華瑞恩益的悲劇命運,暫時都還沒有發生,此時還風光著,輪不到蕭良上去指手畫腳。
即便是現在,從全國集成電路(ic芯片)使用統計情況來看,貌似國內廠商(包括外企、合資廠在內)占到將近一半的份額,似乎也不是特別慘烈。
問題在于,除了華瑞恩益晶圓電子這個將來注定難逃衰敗命運、壓根就沒有什么獨立性可言的特例外,國產(含合資、外資)芯片主要都用于玩具、鐘表等低端領域。
中端也就在ic電話卡等極有限領域,此時還能稍稍看到國產芯片的身影了。
而在商業、軍事等大型計算機以及個人電腦所用的芯片,特別是中央處理器,基本由美國英特爾與amd公司壟斷。
工業控制器、電視、顯示器以及手機等領域的專用芯片,則主要從日韓等國家進口。
由于包括芯片在內的中高端電子元器件,主要從國外進口這一事實,國內這些年來也發展出一批像明通電子這樣的電子元器件領域的代理分銷商。
背后站著韓家,虞曉薇擔任執行董事及高級副總裁的明通電子,電腦里也存有相關的資料,蕭良也將文檔調出來,給朱祎琳看。
“你對你老情人看得也挺緊嘛,這么詳細的材料都收集到了?”朱祎琳盯著電腦屏幕,微微蹙著秀眉說道,“不過,明通電子去年的銷售額,包括芯片在內,都還不到十個億,凈利潤也就一億多點,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啊,能讓你重視成這樣?這種體量的公司,能對你形成什么威脅?就算韓家所控制的公司不只明通一家,似乎跟我們也井水不犯河水啊?他們能有多大的胃口?”
“我去年在華商經貿交流大會上,費那么大的心思演講,你沒有聽進去啊?”
蕭良輕輕敲了朱祎琳的腦殼兩下,說道,
“關鍵不是以前的業績,而是這一領域在未來五到十年間的超高速增長!電子信息制造產業已經啟動往國內快速轉移的步伐,這必然帶動芯片等中高端的電子元器件進口規模的大幅增長,當然也會促進中高端電子元器件制造商來到中國投資建廠,總體說來會是一個極度令人瞠目結舌的數據。就拿芯片來說,去年進口都不到一百億人民幣,確實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要是說,可能僅需要十一二年,芯片進口就會出現一百倍的增長呢,你還覺得我是小題大做、大驚小怪嗎?”
“一百億到一萬億?沒有這么恐怖吧?”
朱祎琳轉頭看向蕭良,難以置信的問道,
“到兩千一零年左右,國內單進口芯片就會達到一萬億左右,這還不考慮國內未來十一二年發展起來的芯片生產?真要是照你這么算,豈不是說包括互聯網在內的全球信息產業在未來十一二年內還將繼續保持高速增長,要不然很難想象會帶動對芯片有這么高的需求,但你對科技股行情又開始持謹慎了,這不矛盾嗎?”
“我是對歐美日韓等地區目前科技股行情開始持謹慎態度,即便全球科技股還會上漲一段時間,也不可否認現在已經出現泡沫了。不過,我對全球信息產業的發展,確實又是持高度樂觀態度,你覺不覺得這里面有那么一點區別?”蕭良敲了敲朱祎琳腦殼,說道,“我一直強調,不要忽視未來二十年中國的發展體量,你怎么總是不由自主的將這點忽略掉呢?現在發達地區,跟將來的全球,中間差了一個中國以及一些新興國家跟地區的發展啊!”
“你別總敲我的腦袋,我本來很聰明的,”
朱祎琳不滿的搖著腦袋,想想又將蕭良的雙手夾到腋下,盯著他問道,
“你說這么多,其實是想說,明通電子以及背后的韓文松,有可能成為你的絆腳石或者攔路虎,并不像我們以前以為的井水不犯河水這么簡單?”
蕭良將下巴輕輕壓到朱祎琳的頭頂上,拖拽鼠標,將明通電子的資料往后翻了幾頁,讓朱祎琳再看明通電子的上下游客戶關系表格,韓振亞、韓振國兄弟二人創建的宏亞電腦,赫然出現在明通電子的客戶名單之中,說道,
“你說事情會簡單嗎?”
前世愛立信手機在國內也就輝煌了兩三年就被摩托羅托、諾基亞取而代之,朱鹮電子的手機代工業務沒落之后,自有品牌也沒有折騰起來。
華瑞恩益也因為恩益的衰落慘遭拋棄,沒能逃過破產被收購的命運。
朱鹮電子與華瑞恩益雙璧前世都沒能折騰出什么花來,宏亞電腦也就是一個地方組裝電腦的小品牌,從頭到尾都沒有什么影響力。
總之,前世秣陵的電子信息產業發展非常普遍,明通電子在秣陵沒有太大的利益,韓文松只要稍加暗示,相關企業就很給面子,大家都能一團和氣。
蕭良現在立志要扭轉秣陵、東洲電子產業的格局,以鋰電為核心的星源時代本身也是電子元器件產業極為核心的一個子領域,這些都決定未來明通電子能在東洲、秣陵挖掘到大量的相關利益。
再加上鄭家跟韓文松的關系以及韓振亞、韓振國、溫峻、丁文江這些人,未來的局勢,真要能簡單,就謝天謝地。
何況他這次與蘇安建聯手,誘使鄭仲湘推動科技初創風險基金的成立,誘使鄭仲湘牽頭,通過鼓勵朱鹮電子中層管理跳出來創業等方式,推動重塑朱鹮電子供應鏈的重塑,實際就要跟明通電子的利益發生沖突了。
還有虞曉薇這個變數,蕭良原本不想拿出來說,但現在沒有辦法裝糊涂,沒有辦法再忽視這個變數,未來一切只會變得更復雜。
朱祎琳手托著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也覺得未來各方面關系的糾纏真的好復雜,伸手摸著蕭良的臉頰,笑道:“好在我不用考慮這么復雜的關系,你都幫我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