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夕,登門拜訪的人太多,湖東路新宅直接給大門上了鎖,蕭良下車后也只能從后面的小巷子繞到后門回家。
她媽正拿塑料布出來,看到小兒子回來,就指使他幫忙,拿塑料布將架在院子外廊里的一排香腸罩住:
“這些香腸灌了有一周了,再不拿塑料布罩住,年后吃起來就太干了。”
最初接手這棟院子,正屋帶有走廊,但為了擴大室內使用面積,將走廊合并到室內,然后重新做了外廊,與廂房連接起來。
院子也進行新的布局調整,沒有做俗氣的假山,但做了大面積錯落的錦鯉池。
好吧,現在院子里掛滿手工灌制的香腸、大塊的咸肉、好幾條烏青,春節氣氛卻是濃郁了。
蕭良幫著他媽將兩大排陰晾的香腸罩住,好奇的問道:“家里灌了多少斤香腸,不會買了一整扇肉豬灌香腸吧,能吃得完嗎?”
“不多,才灌了六十斤肉,”
葛明蘭說道,
“家里灌香腸就是方便,就多灌些。你想想,采薇家得準備十斤吧,羅書記家也得準備十斤;你兩個舅舅,過兩天讓你哥開車到秣陵去送年禮,帶二十斤過去,家里就只留二十斤,肯定能吃完。”
蕭良看著咸肉跟大烏青,他媽多半也是照著這幾家準備的,反正蕭家這邊誰都別想吃到一點。
蕭良就見他爸跟他哥坐客廳里,他爸手里正拿著今天的秣陵晚報在看,走過去問道:“怎么到現在才看這篇報道?”
“這份報紙早到手了,這會兒才有空坐下來拜讀,”
蕭長華厭煩的將報紙扔到茶臺上,疲憊的靠到沙發上,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報道也沒有什么新鮮的,下午到老干部局慰問,晚上宴請那些離退休老干部,這些問題就有不少老干部當著羅書記的面提及。有些人的工作做得很細啊!”
“羅書記沒有什么事吧?”蕭良問道。
“羅書記還好!”蕭長華說道。
蕭良心想還好才怪。
這兩個月,早就暗流涌動了,要不然也不會有省政府專家組到東洲調研考察這事。
不過,之前的暗流終究是暗流,影響沒有擴大化、公開化,質疑、非議還沒有出現在正式的會議記錄之中。
那些人在暗中覬覦,就像藏身草叢深處的毒蛇,至少還沒有在公開場合咬人,還是唱著堅定支持深水港建設及獅山灣成片開發、有利地方經濟發展、有利民生的高調。
秣陵晚報這篇報道出臺,實際是那些人吹響的沖鋒號角,接下來就會有人在公開場合,或在重要的會議上,站出來質疑、抨擊羅智林。
這一切,他們早就預料到了,也做了充足的準備。
不過,羅智林真心實意為地方發展著想,甚至將自己的政治生命都押上,推動這個項目,竟然最先在東洲市內部遭受這樣的明槍暗箭,換誰心里會好受?
羅智林又是剛烈峻直的性子。
而羅智林這次倘若被調離東洲,接下來的事實即便能狠狠抽一些人的臉,省里也不可能再讓羅智林回東洲。
否則整個省委省政府的顏面將蕩然無存。
試想東洲高速發展的局面,很有可能就此戛然而止,大家的心情又怎么可能舒暢?
“能不能現在就叫華茂站出來做一些工作?”
蕭瀟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這些人真要鬧下去,華茂現在就中斷后續的投資,看他們怎么收場?我就不信省里真樂意看到這些人將整個項目攪黃掉。”
蕭良搖了搖頭,說道:“這不是華茂應該承擔的責任。”
“真要叫這些人得逞,羅書記離開東洲,接下來的工作還要怎么開展?”蕭瀟有些沮喪的問道。
“也許這才是最好的選擇,”蕭良看向他爸,問道,“爸,你覺得呢?”
蕭長華神色凝重的點點頭,說道:“也許這還真是最好的選擇。”
“嫂子她人呢?”蕭良往側邊的保姆間探頭看了一眼,沒看到錢采薇的身影,問他哥。
“剛還在這里,可能在樓上看電視。”蕭瀟說道。
“那我不上去打招呼了。現在應該有一批最新的測試數據出來,我要趕回去看。”蕭良看了看手表,在他媽不滿的嘀咕聲中,走出新宅,攔了一輛出租車,往秀山家園而去。
坐在出租車里,看著街邊的燈火,蕭良也是感慨萬千:
說實話,這兩個月意識到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已經在背后煽風點火,蕭良內心其實是無感的。
華興集團及熊家,內部對要不要加碼投資大陸,爭議與分歧歷來已久,但蘇利文、熊玉瓊也并非堅決的大陸派,只是迫于東南亞的緊急形勢,現在要利用這個分歧而已。
東洲古江口深水港建設及獅山灣成片開發,熊氏家族成員以及華興集團其他董事都難以贊同,但爭執不下,又勸不住蘇利文、熊玉瓊夫婦一意孤行,在內部資產置換以及部分減持對華興集團的持股等事上,被迫給予了方便。
兩個多月來,蘇利文、熊玉瓊已經往華茂注入近三十億港元的資金。
后續蘇利文、熊玉瓊還會繼續推進資產置換,以及泰國、馬來西亞等國的資產出售,但對他們夫婦來說,初步的任務已經完成。
對古江口深水港建設及獅山灣成片開發的盈利前景,蘇利文、熊玉瓊夫婦他們其實并不看好。
倘若因為省市內部的反對,整個項目被迫中斷,蘇利文、熊玉瓊夫婦反而是樂見其成的。
他們只要保證第一階段的項目能繼續實施下去就行了;他們甚至并不特別希望羅智林繼續留在東洲市委書記任上。
蕭良卻非對蘇利文、熊玉瓊有什么不滿。
就算華茂僅想做第一階段的項目,也是要拿出十億港元的真金白銀,對地方產業經濟發展也是莫大的刺激。
而華茂畢竟是商業機構,又不是慈善及地方經濟振興機構。
甚至現階段羅智林被調出東洲,對他個人的仕途發展影響,也是有限的。
再說了,蘇利文、熊玉瓊夫婦就算對內地有著更熾烈的情懷,在這時候堅決的站出來,也許能將這些別有用心的人暫時壓制住,但這些人真會就此收手嗎?
現階段的建設,說實話在審批程序上是存在一些問題,這些人所指并非完全沒有問題,但所有問題都還在可管控范圍之內。
等到人工島及跨海大橋這兩個最為核心的節點項目進入施工階段,這個涉及的層面就高了;一旦被舉報到國家部委,省市又鬧出這么多的負面影響來,牽涉面就廣了。
哪怕國家最終還是會給整個項目放行,但拖延上兩三年、三五年,其中的損失怎么辦?
而到那一步,還是沒有辦法將羅智林挽留在東洲,羅智林甚至還要承受嚴厲得多的處理。
想來想去,也就是這個階段讓這些跳梁小丑跳出來鬧,實際對他們的影響是最輕微、最能接受的。
至于羅智林調出后,東洲后續要怎么發展,蘇利文、熊玉瓊他們才不會考慮這些,而蕭良現在也不想關心太多。
重生回到九四年,他為地方所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更多的事情,也不是他能操心的。
歐美等發達國家,旨在對發展中國家進行尖端設備及先進技術進行封鎖、限制的《瓦森納協定》,九六年底已經生效。
這一協定目前對中國執行還不是特別嚴格;目前國內的產業及技術基礎太薄弱了,歐美對中國的戒心還不是特別深。
不過,隨著國內產業技術以及經濟的快速發展,這一協定對中國的限制與封鎖將越來越嚴格。
可惜的是,蕭良前世對非水液態及聚合物凝膠態鋰離子電池的研究,較為有限,大約停留在職業有密切關聯、資深愛好者這一水準線上,談不上研究者。
比如他知道現在早就有鋰電池科研團隊致力尋找比鈷酸鋰更為優秀的正極材料,也早就開始系統性研究元素周期素里的各種金屬元素,一些人將目標鎖定在鐵跟磷的組合上。
磷酸鐵鋰電池第一個基礎專利,可能已經提出申請,蝸巢科技想搶第一個基礎專利應該是不可能了。
不過,最早磷酸鐵鋰作為正極材料,導電性能差,不適宜大電流重度放電,技術還遠談不上成熟。
這一點前世直到有新的研究者加入,大約九八、九九年左右,成功用碳材料對磷酸鐵鋰進行包覆處理,才得到完美的解決。
這也是磷酸鐵鋰第二個基礎專利,最終使磷酸鐵鋰電池從實驗室走向市場成為可能。
蝸巢科技目前對鋰電池的正負電極研究,主要還停留在貝爾實驗室提供的鈷酸鋰、鈦酸鋰等材料技術,進行驗證這一淺陋水平上,暫時還沒有深入展開。
蕭良又要如何在實驗室里,將全新的磷酸鐵鋰正極材料覆碳技術做出來,并搶下這個基礎專利?
再者,選用不同的材料,對不同材料電極進行包覆、涂層,去改善乃至改變電極穩定性、導電等方面的性能,以及對不同包覆涂層工藝的研究,未來也是鋰離子電池領域研究的核心分支。仦說Ф忟網
蕭良目前除了需要引進液態、聚合物鋰電池成套的生產線,先將商品做出來外,更迫切需要時間,對當前的相關技術,進行更徹底、全面的梳理,抓住時間窗口,先把將來有可能會被卡脖子的頂級精密儀器設備,以及必要的一些基礎專利技術引進過來,才能推動蝸巢科技在鋰離子電池領域更為深入的研究。
在這些基礎準備工作做完之前,在相應的技術研發路線相繼步入正軌之前,蕭良現階段實在不想再為其他事情分神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