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云峰總覺得這事不靠譜,但面對的是東洲前所未有、將刺激地方經濟發展直接跨上一個大臺階的超級大工程,同時也是前所未有的超大規模引資項目,由不得他退縮。
鐘云峰跟羅智林說道:
“我們現在就先一起去省里吧。華興集團也是全球知名的航運港口集團了,蘇利文與熊玉瓊夫婦,在華興集團分量足夠重,名下都有上百億的資產,我相信應該是他們夫婦二人慎重的決定。整件事要盡快促成,避免其他地市橫插一腳摘桃子,我們要請求省里的全力支持。”
鐘云峰搞不清楚蘇利文、熊玉瓊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突然決定,也搞不清楚蘇利文、熊玉瓊為何會對東洲情有獨鐘,但還是主張速戰速決,也擔心消息泄露出去,會被其他地市搶桃子。
畢竟沿海這么多城市,迫切想上深水港投資的不少,而東洲絕非最有競爭力的那一個。
羅智林問唐繼華:“汪興民要不要跟我們走一趟?他對亭洲公路以及獅山灣工業園的建設進展最清楚。”
“我在趕來市里途中,電話通知過他了,”唐繼華說道,“他應該再有五分鐘就能趕到,不過,他沒有做好到香港出差的準備。”
“沒關系,我們現在就動身,明天一早找童書記、劉省長匯報,”羅智林說道,“通行證明天早上直接找省公安廳辦就行。我們爭取搭乘明天下午的航班直飛香港。酒店住宿的事,就請蕭良安排吧……”
普通人要辦護照、通行證,怎么也得要十天半個月,但這件事這么緊急,也只能走特事特辦的渠道了。
當然了,羅智林、鐘云峰作為地市黨政一把手,臨時要前往香港,也需要跟省里報備一聲。
鐘云峰想了想,說道:“市政府這邊,我就通知袁唯山跟我們一起去香港,其他人就不通知了。”
項目談成,最終還是獅山縣負責承接。
唐繼華不僅是獅山縣委書記,現在還是市委常委。
也就是說,市政府這邊沒有必要額外安排一名副市長或常委聯絡這件事。
后續工作的進展情況,唐繼華直接向他與羅智林及其他常委成員通報就行。
唐鵬飛、許立軍等人都是羨慕不已。
他們熬了大半輩子,一步一個腳印挪到如此的位子上。
在他們的仕途之中,也不時得到貴人的提攜,但與唐繼華的狗屎運相比,他們之前的貴人提攜又算得了什么?
即便是汪興民,原本名不見經傳的鄉鎮干部,這輩子躋身縣常委班子,可能就是其終極目標了,但誰能想到年紀輕輕就已經實現了這一目標?
羅智林、鐘云峰以及唐繼華、蕭長華、袁唯山、汪興民等人,分乘三輛轎車,深夜十一點趕到秣陵東洲賓館。
羅智林走下車,沒有直接進賓館,問鐘云峰道:“現在時間還不晚,我要跟繼華、長華去拜訪一下陳書記,你要不要也過去一下?”
鐘云峰對陳富山不熟悉,但到東洲任職,也知道陳富山在古江口深水港這個項目上投入多大的精力。
可能整個東洲市委市政府沒有誰能比陳富山更熟悉古江口深水港項目。
不過,想到整個項目接下來應該是唐繼華全權負責,鐘云峰說道:“我昨天熬了半宿沒有休息好,現在要趕著睡一覺,不然明天在童書記、劉省長面前打哈欠,就不合適了。”
“行,你先休息,養足精力,我們去拜訪一下陳書記就回來。”羅智林說道。
小車停在雞鳴寺附近的一棟筒子樓前,昏黑的路燈照出斑駁的墻面以及銹跡斑斑的鐵欄桿。
蕭長華與羅智林、唐繼華走上三樓,敲開斑駁,有燈光泄出的房門,看到還剩兩年才到退休年齡的陳富山,頭發早已經花白一片,鼻子禁不住一酸,站在門口好一會兒才進屋,才沒有讓自己的淚水流下來。
“我有好幾年沒見蕭良了,在我印象里,蕭良瘦瘦的,腦瓜子絕對聰明,就是有點倔,不愛理人——想不到啊,想不到啊!”陳富山笑著說道。
陳富山的愛人幫著將鋪有桌布的餐桌上的雜物拿走,方便大家圍著小餐桌坐下來說話,說道:
“你還有臉說?你一開始還跟長華建議,說應該讓蕭良留在高校里搞學術,說他這個性格不適合走仕途,沒想到會徹徹底底看走眼了吧?”
“他現在倒是也喜歡做研究開發,心思都在蝸巢科技——我也不懂他怎么想的,給公司取這么一個名字,聽著像是罵人;南亭實業的工作交給下面的團隊負責,他也不大管理,”蕭長華幫著將椅子搬過來,說道,“不過,他那邊的事,我也沒有資格說三道四,只能由著他瞎折騰。”
“就算你不管不問,一不留神他就又‘捅’出這么大事情了,搞得大家一驚一乍的,這心臟可受不了啊。”羅智林哈哈笑道。
“亭洲公路趕在年初就已經施工建設,這點很關鍵,但這么大的工程,涉及面太廣、太復雜,要趕在年底之前就動工,就算是分項實施,難度依舊很大,特別是這里面的政策風險,你們有考慮過嗎?”
之前通過電話,陳富山也了解到一些基本情況,待愛人沏好茶端過來,就直接進入正題,跟羅智林感慨道,
“我在東洲,現在都還有人罵我陳瘋子。你在東洲做的幾件事都很漂亮,但某個特定群體卻沒有受益,甚至還不時有你作風蠻橫,不近人情的傳言流傳。所以說,這件事做成了,對東洲是大好事,對你個人,卻未必是件好事啊。”
“我相信東洲會記住陳書記你的;而這件事做成了,也相信會有人記住我的。”羅智林說道。
“這么重大的工程,省里應該會出面推動吧?”唐繼華遲疑的問道。
“童書記、劉省長肯定是想有一番作為的,他們到任后也確實為江省的發展兢兢業業,夙夜辛苦。不過,這件事有你們這些愛沖鋒的大將在前面馳騁,他們只要在背后配合,提供支持就夠了,能不出面,當然還是不出面的好。”陳富山輕嘆一口氣,說道。
“省里能支持、配合就夠了,剩下來的事,也確實是我們應該做的。”羅智林說道。
“行,你能明白就好,”陳富山說道,“我就簡單說說應該怎么做,具體還得是你們到香港后,出面跟蘇利文談。當然,這件事最好不要讓蕭良直接參與進來,還是要防一防小人……”
這一聊不知不覺天邊泛起魚肚白,羅智林、唐繼華、蕭長華在晨曦里跟陳富山告別乘車離開。
回到東洲賓館也僅僅是略作洗漱,用過早餐之后,便與鐘云峰、栗明等人趕往省委家屬大院,向省委書記、省長直接匯報古江口深水港一事。
唐繼華、汪興民作為亭洲公路及獅山灣工業園建設的推動者及主持者,跟隨著羅智林、鐘云峰走進省委書記的家里。
其他人,包括常委、統戰部部長栗明都只能坐在車里等候。xszww8
統戰部副部長、僑辦主任金國偉昨天夜里也留在秣陵,沒有回東洲去,今天一早屁顛屁顛跑前跑后做服務工作,生怕東洲賓館(東洲駐省辦事處)服務不夠他專業。
看到栗明與蕭長華、袁唯山在外面抽過一支煙,就被凌晨南下的冷空氣吹得縮頭縮腦鉆回車里,金國偉一臉期待的說道:“羅書記、鐘市長這次去香港,身邊都沒有帶什么人。我閑著也是閑著,可以跟著做做服務工作。”
栗明從后視鏡里看了金國偉一眼,淡然說道:“哦,蕭良他們人都在香港,南亭實業在香港也有分支機構,應該能安排得過來。”
栗明心里卻想,我發了瘋,帶你這個一點眼力勁都沒有的蠢貨去香港?嫌自己太招人喜歡了?
朱祎琳決定拿一部分現金,參與古江口深水港的投資,但她現在實在沒有心情參與繁冗的談判,一早就坐上飛往滬市的航班,返回東洲去了。
下午四點鐘,蕭良與他哥蕭瀟以及曹帥、聶遠趕到機場。
除了從熊志遠那里專門借了兩部九座商務車外,還特意安排四名保鏢坐一輛越野車隨行,確保羅智林、鐘云峰等人此行的安全。
看到羅智林、鐘云峰等人過邊檢走出來,省里竟然沒有更重量級的人物隨行,蕭良心里有一些失望,但也沒有表露出來。
簡單寒暄過后,一行人乘車趕往江灣大廈。
蕭良他們入住的酒店,在江灣大廈里客房樓層較矮,眺望不到維多利亞港灣的夜景,設施也比較陳舊,只能算是很普通的商務酒店。
張斐麗站在前臺,協助大家辦理入住手續,蕭良很抱歉的跟大家打招呼:
“香港子公司就在這棟樓里,我到香港就圖方便,住了這家酒店。昨天夜里給大家臨時訂房間,酒店只剩雙人標間了。我們內部調劑了一下,也只擠出兩間行政房給羅書記、鐘市長,其他人都只能委屈一下了。”
“你沒有專門安排更好的,是怕被羅書記罵吧?”唐繼華笑道,“我聽說你跟建強上回來香港,可是豪華游艇啥的都安排上了。”
蕭良哈哈一笑,見羅智林看過來,說道:
“與蘇利文先生約好七點鐘,我們直接趕到半山區用餐。從這邊開車過去,只需要二十分鐘,我們六點鐘半出發就行。現在還有點時間,大家可以先到房間休息一下。我哥、曹帥、聶遠負責記住大家的房間號,時間到了挨個敲門通知,大家不用擔心會錯過時間,累了還可以先睡上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