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這一切真是今天倉促決定,馮薇玲還真沒有這么強的心理素質,如此從容不迫的應對這些狗貨東西專門針對她擺下來的鴻門宴。
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一切早就是蕭良算計與策劃的。
馮薇玲大年初一得知瓶裝水項目以及蕭良的真正打算,她這四五天,反反復復將可能的一切變數,都預想了好幾遍。
當然她也想過郭晉陽、俞小榮、唐逸凡這些人會不甘她掙脫控制的努力而發難,也想過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的仗勢欺人與貪婪。
但往深里想,這些人這時候敢跟她魚死網破嗎?
特別是這段時間俞書復重病在床,只是靠堆砌醫療資源勉強吊住一口氣,而郭晉陽、于春光拿不出切實可行的并購方案正面臨市長鐘云峰的怒火,更不要說市委書記羅智林正逐步掌握市委市政府的主導權,這些人以前隨意魚肉他人,乃至隨意捏造罪名將人送進去的手段,這時候還管用嗎?
他們就不怕這時候捅出更大的窟窿,最終徹底無法收拾?
想到這里,馮薇玲將挎包重新放回到會議桌上,平靜的說道:
“朱家內部有什么矛盾,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朱鴻臣年前住進了重癥病房,都不知道能活幾天,想必日子不會太長了,朱鴻臣一死,鴻臣集團就將由其長子朱瑋益執掌,這也是確鑿無疑的事情,但這一點真就不會改變嗎?”
不要說朱金奇、郭晉陽了,沈君鵬這些人都是生性多疑的。
哪怕是叫他們懷疑自己早就跟朱鴻召有默契,也需要一個明確的理由。
畢竟在他們眼里,一百萬可能是她砸鍋賣鐵才能湊出來的,倉促間傾其所有投到瓶裝水項目里,不想他們多疑,就得有一個信服的理由跟借口。
沈君鵬與孫仰軍對視一下。
沈君鵬在廣南還有一攤子事情,東洲這邊是孫仰軍主要負責,包括之前的嘉樂科技,幾乎從頭到尾都是孫仰軍在負責,跟郭晉陽、霍啟德、馮薇玲的接觸也是孫仰軍為主——現在星海的事務則是以唐逸凡為主,同時唐逸凡在即將裝入星海的錦榮地產也暗中持有大股。
孫仰軍說馮薇玲是個很厲害的角色,沈君鵬之前感受還沒有多深,沒想到竟然真是一個相當了得的角色。
馮薇玲繼續說道:
“朱瑋益與朱祎琳同父異母,朱瑋益的母親梁美珍,對受其丈夫寵愛的小女兒朱祎琳更是恨之入骨,這在鴻臣都是公開的秘密了。朱鴻臣就將一命嗚呼,朱瑋益即將全面執掌鴻臣,這時候跟朱祎琳摻和到一起看上去是有點愚蠢了,不過,你們有沒有發現,朱鴻召這段時間明顯有扶持朱祎琳的跡象?要不是如此,這個瓶裝水項目大概都沒有機會上董事會議討論吧?我就在想,朱鴻召會不會想著他大哥朱鴻臣死后,他可以通過扶持朱祎琳,在鴻臣集團反客為主,壓住朱瑋益一頭?所以,瓶裝水這個項目,在我看來還真沒有什么風險,就算一兩年內沒有做起來,朱鴻召真就會放手不管嗎?朱鴻召他自己都投了兩百萬進去,這么明顯的信號,相信朱總也看出來了吧?要不然最后也不會動心想著在新公司里插一腳吧?”
朱金奇臉色陰晴不定,繃著臉不作聲,卻找不到什么話反駁馮薇玲。
會議室里其他人也面面相覷。
郭晉陽大發雷霆,是擔心馮薇玲有可能借此徹底掙脫他的控制,但馮薇玲現在就大大方方承認,她這次就是想要抱住朱鴻召、朱祎琳叔侄的大腿,怎么辦,翻臉撕破臉,大家魚死網破嗎?
“這里面還有這么多的彎彎道道啊,要是馮經理早說一聲,我也投新公司了。”樂宥嘴里叼著煙笑道。
就算他看不透朱金奇在嘉樂爆雷危機前的布局,但最終的結果他是看得到的。
沈君鵬、孫仰軍以及他、袁桐雖然沒有從嘉樂里撈到什么錢,但也能算是全身而退了。
不過,沈君鵬、孫仰軍在危機爆發時竭力動用了全部的能源,確保江省的經銷網絡沒有受到直接沖擊,才是最終嘉鴻集團得以重組、得以休生養息的關鍵。
最終沈君鵬、孫仰軍總體保留對嘉鴻集團25的持股,樂宥是心服口服的。
只是朱金奇什么貨色,實際對嘉鴻集團的持股竟然跟他一樣多,他心里怎么可能會爽?
樂宥最初不樂意摻和到星海里來,就是不樂意看到朱金奇從此之后跟他平起平坐。
除了對嘉鴻集團的持股外,樂宥這幾個月又在外面投資一家酒樓,小一百萬投進去,連水花都沒有砸出來。
而徐海科工看似被蕭良攪局了,搞得孫仰軍他們極度不爽,最終的計劃也沒有辦法實現,但徐海科工一個月股價狂飚三倍,誰都知道沈君鵬、孫仰軍錢肯定沒有少賺。
樂宥年前這才又腆著臉,約孫仰軍、唐逸凡、袁桐喝了兩頓酒,表示生意還是大家一起做才得勁。
不過,這不表示他對朱金奇就看得順眼了。
“樂總你這真不能怨我,我以為朱總跟你稱兄道弟的,他會提前將這些跟你說清楚;這個瓶裝水項目有沒有發展前景以及朱鴻召對朱祎琳是不是有扶持的心思,你相信他之前就沒看出來?”
馮薇玲掃了朱金奇一眼,當著面就說他跟樂宥是塑料兄弟情,說道,
“他要真看不出來,今天的董事會上,他就不會先假意反對,又出爾反爾想投新公司了!”
“朱金奇啊,他就是太滑頭,跟我也沒有一句真話。”樂宥指著朱金奇,臉皮子跳了跳,半真半假的笑道。
朱金奇臉一陣青一陣白,有些事情卻又不容易辯解。
“好了,也不是多大的一件事,”沈君鵬說道,“既然知道朱鴻召可能有這個心思,這也肯定是我們日后判斷嘉鴻發展的一個重要參考。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還是討論星海新的一年的發展大計吧……”
沈君鵬這話很明確,郭晉陽他們心里就算不滿,也是他們私下跟馮薇玲拉扯,至少在星海層面,馮薇玲個人投資瓶裝水項目這事就這么過了。
不管馮薇玲是不是事前跟朱鴻召有默契,但嘉鴻的董事會都已經做出決議了,馮薇玲也已經公開明確表示個人會投資瓶裝水項目,他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跟朱鴻召鬧什么矛盾。
如果說朱鴻召真有意在朱鴻臣死后,跟自己的侄子朱瑋益爭鴻臣的控制權,沈君鵬也是樂見其成,但那是后話。
以他的身家跟地位,什么時候參與進去都能分一杯羹,何苦為了馮薇玲在瓶裝水里的這點股份,搞得朱鴻召認為他們吃相難看?
馮薇玲則是氣鼓鼓的坐在那里,聽著他們商討星海的發展大計,“心如死灰”的一聲不吭,片刻后又不耐煩的站起來說道:
“我也不在這里惹人嫌了,我還是找朱鴻召、朱祎琳琢磨那個小項目去。瓶裝水業務真要做起來,對星海也是有利的,也算是我對星海應盡的責任!”
郭晉陽臉色鐵青,但他這時候還要仰仗沈君鵬、孫仰軍的鼻息,見他們沒有吭聲,俞小榮、唐逸凡也默不作聲,他也只能含恨看著馮薇玲揚長而去。
沈君鵬也是好涵養,就當沒事發生過似的,繼續討論星海接下來的發展重點。
星海新的一年發展,一個是錦榮合并到星海之后,俞小榮、唐逸凡除了找人代持星海30的股份外,俞小榮也將正式以星海副總裁的名義,出任地產事業部總經理、錦榮地產總經理,利用他們這次注入的資金,推進欣虹家園等項目的開發建設,盡快實現銷售,回籠資金。ww.ω8.ΝΕt
一個是正式成立證券投資事業部,注冊成立一家私募型合伙制子公司,在東洲募集資金,唐逸凡與溫駿出任子公司的聯合總裁,一個人負責募資,一個人在東洲組建新的團隊,負責在證券市場具體操盤。
徐海科工,東洲這邊的跟風盤沒能吃到肉,沈君鵬當然不會內疚,但這又是他們邀請這些跟風盤投資私募型子公司的一個契機。
沈君鵬與孫仰軍事后復盤,他們之所以在徐海科工上選擇妥協,放棄最初的計劃,說到底還是資金實力不足。
當時他們吃進徐海科工一千一百萬流通股后,手里就剩五千萬資金,實在沒有底氣將徐海科工的股價拉到高位后,跟背后有南亭實業這個現金奶牛支撐的蕭良肉搏。
更不要說他們動用收購徐海科工控股權的資金,也存在太大的瑕疵。
資金問題,可以通過進一步籌資、融資解決,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他們缺乏裝進上市公司的資產。
沈君鵬八十年代初就下海了,但最早到香港是做貿易,之后在廣南投資的幾座工廠,以服裝等輕工制造為主,體量不夠、利潤不足,強行裝入上市公司也攪不出什么水花來。
沈君鵬對嘉鴻還是寄以期望的。
南亭實業的飲料業務,非銷售旺季的月營收已經做到五千萬了,以其發展勢頭,九六年很可能做出十二到十五億的營收來。
嘉鴻飲料業務能做到十二億,保健品能做到三到五億,總計能湊出十五億的營收,到時候將他們與樂宥總計百分之四十的持股,輕輕松松也能做出七八億或十二三億的估值裝入上市公司。
只要能完成這一步,他們手里所掌握的資金也好,證券資產也好,則可以說是初具規模。
目前階段,他們在證券市場還只能說是小打小鬧。
瓶裝水業務做起來,對嘉鴻集團能有一個很大的促進,沈君鵬、孫仰軍還是樂見其成的;至于馮薇玲是不是不甘心淪為郭晉陽的玩物,是不是想脫離郭晉陽的控制,沈君鵬則不會關心。
他關心這個干嘛?
再說了,馮薇玲這個女人膽識才智都不差,真要通過對瓶裝水業務的投資做大起來,又與朱鴻召、朱祎琳叔侄關系密切,沈君鵬還是樂意接納她成為合伙人,而不是坐看這樣的人物僅僅是郭晉陽私有的玩物。
因此沈君鵬言語間,對郭晉陽還是有所“勸慰”。
除了期待嘉鴻業務在經驗豐富的朱鴻召統領下能有大的發展外,他們對錦榮地產也是有所期待的。
沈君鵬無論是自己判斷,還是聽到的上層消息,國家最終還是會放開限制,促進商品住宅及商業樓宇的開發建設。
不過錦榮地產目前在建的住宅及中低端辦公樓開發規模,總計四萬多平方米,就算一年內建設全部售出,年營收也僅一億出頭些,核算下來還不到兩千萬利潤。
哪怕國家很快放開地產公司或項目上市的限制,哪怕將樂宥的華宥建設以及正開發建設的一棟小型商業樓宇合并進到錦榮地產里,規模還是太小,做不出太高的估值。
錦榮地產接下來在東洲迅速做大規模,除了多做幾個主城區的大型住宅項目外,還有就是要在核心繁華地段拿地建高價值的商場。
當然,這又涉及巨量的資金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