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晚星離開了司令部,已經是滿天繁星了。
她緊緊握著那小盒子,心中還是覺得很不真實。
對于這一份老蘇家的傳家寶,江晚星覺得實在太貴重了,推辭了很多次,但都推不掉,只能暫且收下。
回想著之前與那幾位長輩的對話,江晚星真的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夢。他們后來跟自己聊了很多,國內的,亞洲的,西方的……隨便幾句話,都顯現出自己所不了解的信息差,隨口說出的幾個名字,都是如雷貫耳,震撼心神。
絕密作訓處的直升機已經提前回去了,江晚星獨自從司令部走向軍區大門口。
很久沒來這兒,讓她的心底涌出了很多思念。
自己從小就在大院里長大,經常來這兒玩耍,后來父親成了軍區的副司令員,自己更是把司令部的小樓當成了后花園。
但是,當父親的飛機失事之后,江晚星便沒有再踏足這小樓一步。
此次重新回來,江晚星本以為自己會睹物思人,情緒低落,可是,司令辦公室的那幾位長輩,卻再度給她帶來了被父輩關愛的感覺,那種難過的情緒甚至從頭到尾都沒來得及涌出來。
江晚星望著樹影間若隱若現的崗哨,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首飾盒子上精致紋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軍區圍墻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
似乎有一些爽朗的笑聲,和溫柔細心的叮囑,從記憶深處悠悠傳來。
沐浴著月色與星輝,江晚星的心里面有些想念,但更多的是難言的溫暖。
想了想,江晚星給蘇無際打了電話。
“這么晚了,在忙什么呢?”她問道。
蘇無際說道:“我本想找個地方捏捏腳,做個全身按摩,可卻被宋局長那個老狐貍拉過來,在調查局忙著免費加班呢,審人都審不過來了。你是沒見到這場面,太壯觀了,用大巴車把嫌疑人一車車的裝進來,比掃黃時候抓的人還多。”
可不是么,丁家、魏家和林家都快要被抓空了,與富臨金融公司這張利益網有所牽扯的官員數量更是觸目驚心。
這案子如果無限度辦下去,必然會引起官場的局部塌方。
江晚星的心里面有著一絲期待,問道:“那你接下來還要在首都多留一段時間嗎?”
蘇無際說道:“倒也不會,老子才懶得當免費苦力,回去天天喝酒唱歌看美女不香嗎?”
“那出來一起吃個夜宵?”江晚星問道。
她抬頭看著夜空,清澈的眼睛里映著漫天星光。
雖然手頭已經有了蘇家的傳家寶,但是,對于能否和蘇無際進展到那最終的一步,她其實并沒有太多的把握。
畢竟,后者身邊漂亮的姑娘那么多,個頂個的優秀,一貫自信的江少校,其實沒有多少信心能完全勝過其他人。
“行啊。”蘇無際立刻說道。
江晚星帶著些許試探意味地問了一句:“你不喊上岳格格嗎?”
蘇無際:“嗨,這女人是個工作狂,來到這里之后,我忙得腳不沾地,都沒來得及見到她。”
的確,岳冰凌主持整個專案,現在承受了巨大的壓力,接下來的幾天里,怕是連睡眠的時間都沒有了。
“好,那我先找個合適的飯店,然后給你發定位。”江晚星說道:“首都我熟悉。”
“地方我來安排,在路邊攤擼點串,喝點啤酒,等吃完了,我帶你去捏腳。”蘇無際笑道。
“好啊。”江晚星笑眼彎彎。
難得的一個沒有旁觀者的夜晚。
她輕輕地自言自語:“一男一女,吃完夜宵,還要一起去捏腳,聽起來有點像是兩口子才會做的事情。”
說完這句,江少校的俏臉再度變得溫熱了許多。
然而,話音落下,一臺車子已經在前方閃燈了。
一臺黑色的大眾帕薩特。
江晚星不認得這車牌,等帕薩特的車窗放下,露出了兩個男人的臉。
居然是白旭陽和秦桂林!
“晚星,上車!”白旭陽說道。
二人世界眼看著就要被打破,江晚星沒好氣的說道:“你們倆怎么來了?”
秦桂林嘿嘿一笑:“這不是旭陽打聽到你來了首都軍區司令部,于是就連忙開車過來了么。上車唄,我們送你回家。”
江晚星絲毫沒有上車的意思:“我不回家。”
“都這么晚了,你還去哪里?”白旭陽說道:“我送你去。”
江晚星看了看蘇無際發過來的飯店位置,問道:“你真能送?那地方還挺遠,十幾公里呢。”
白旭陽樂了:“十幾公里?你就算是去米國,我也送你去!”
江晚星拉開車門,上了車,坐在后排,把手機屏幕的定位給駕駛座上的白旭陽看了看:“就去這家飯店。”
白旭陽發動了車子,緩緩起步,笑著說道:“好,咱們這就出發,這么晚,你還要請我們吃飯……”
江晚星:“我是去和蘇無際吃飯。”
白旭陽猛然一踩剎車。
秦桂林笑瞇瞇的問道:“怎么,白大少忽然不想送了?”
白旭陽咬著牙,說道:“說到做到,送到地方!況且,咱們倆一直餓著肚子呢,也能跟著蹭頓飯!”
這倆人沒吃晚飯是真的,但怕是更想留下來盯著蘇無際和江晚星,防止他們倆干點啥。
江晚星顯然識破了白旭陽的想法,沒好氣地說道:“瞧你那點出息。”
她看了看這臺頗為破舊的老款帕薩特,問道:“怎么開著一臺這么低調的車,不像是你倆的作風。”
“我倆開這車盯梢魏家來著。”白旭陽的消息顯然非常靈通,“我當時就覺得慕家三叔出現在了魏家大院這事兒不對勁,于是便告訴了無際,果不其然,沒多久的工夫,慕東升就坐飛機出逃了。”
秦桂林又忍不住的說道:“是我先看到慕東升的,你一開始都沒認出來那老男人是誰。”
白旭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特么的有什么好爭的?”
秦桂林有點得意:“我平時一無是處,好不容易立了這么一功,當然得掛在嘴邊了。”
看著秦桂林這沒腦子的模樣,江晚星忽然想起來司令部里那位秦家的“影子家主”,于是說道:“對了,我剛剛在司令部里,見到了秦冉龍叔叔。”
“啥?冉龍叔?我去,真是見鬼了!”秦桂林聽了這名字,一下子從副駕座椅上跳起來!
“哎呦。”他的腦袋重重地撞在了車頂,捂著頭,催促道:“旭陽,開快點,再快點!”
“要不咱們現在去司令部?”
白旭陽說著,不僅沒加速,反而直接來了個實線掉頭!還補了一腳油門!
秦桂林立刻苦著臉哀求道:“今天的功勞都是你的,和我沒有半點關系,行了吧?快走快走。”
白旭陽這才又調轉車頭,朝著飯店方向駛去,滿意地說道:“這還差不多。”
江晚星很鄙視:“你們倆的智商,加起來有三歲嗎?”
白旭陽說道:“晚星,你有所不知,冉龍叔最看不上秦桂林,從小到大,只要見到,每次都是直接拉過來,不由分說,先胖揍一頓。”
江晚星:“要不是因為你姓白,冉龍叔叔估計每次順手就把你也給揍了。”
“……”白旭陽忍了忍:“晚星,我在你的眼中,就這么不堪嗎?”
江晚星:“倒也不是,你的能力其實挺強的。”
白旭陽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我就知道,你一直懂我的。”
江晚星:“就是比蘇無際還差得遠。”
白旭陽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差點撞上了行道樹。
秦桂林坐在副駕上笑得肚子疼。
然而,緊接著,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一看來電,秦桂林的笑容猛然一僵!
來電赫然是——秦冉龍!
白旭陽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嘿,現世報,來得快。”
秦桂林苦著臉,猶豫了足足半分鐘,才敢接通。
他強行擠出來一絲笑容,說道:“冉龍叔,我想死你了。”
這畏畏縮縮的聲音,和平日里囂張跋扈的秦大少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想死我了?我看你是想我死了。”秦冉龍沒好氣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這怎么可能?我對冉龍叔一直是尊敬又愛戴,我對您比對我爸還親!”秦桂林笑道。
車上的另外兩人同時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親個屁!”秦冉龍說道,“老子剛剛從軍區大門出來,眼睜睜的看著你的車開走!怎么,明明知道我在司令部,你就不來看看?你想氣死我?”
秦桂林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充滿了驚訝:“什么?冉龍叔,您老人家在軍區司令部?哎呀,我剛剛才開出去沒多遠,這怎么就擦肩而過了呢……”
江晚星的畫外音響了起來:“冉龍叔叔,我告訴他了,結果他加速逃跑了。”
秦桂林的臉都黑了:“江晚星,你太不夠朋友了!”
“小子,你給我等著!”秦冉龍沒好氣地說道:“等老子等會兒見了你,非得抽爛你的屁股!”
秦桂林賠著笑:“冉龍叔,我這不是著急要去見一個朋友嘛,您可能不認識,他叫蘇無際,是我的好哥們……”
秦冉龍冷笑連連:“你蠢得跟豬一樣,何德何能跟小無際成為哥們?別特么的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秦桂林大驚:“叔,您一直在國外浪,怎么會認得蘇無際?”
秦冉龍氣得不行:“你丫的給我注意用詞,說誰浪呢?”
感受到強烈的殺氣從電話那端涌過來,秦桂林連忙掛斷了電話。
他還頗為疑惑道:“無際的名聲,已經這么響了嗎?連我這懶得管事兒的冉龍叔都知道了?”
江晚星斜眼看了看他,懶得理會,以免自己被拉低了智商。
等他們到了飯店,蘇無際已經坐著小馬扎,等在矮桌旁邊了。
這是一處室外的燒烤攤。
能在首都找到這樣的戶外攤子,都得跑到快六環的位置了。
啤酒,烤串,以及這煙熏火燎的氣息,和這涼爽秋夜的搭配程度,甚至要超過了盛夏。
白旭陽眼看著就要打破了這兩人的二人世界,心情極好,樂呵呵地說道:“無際,多加兩副碗筷,我和桂林也來蹭頓飯。”
這話語里的得意簡直掩飾不住。
蘇無際跟看傻子一樣的看了看他,指了指桌上,四副碗筷擺的明明白白。
“你怎么知道我們要來?”白旭陽愣住了。
秦桂林也一臉不解。
江晚星站在他們身后,唇角輕輕翹起,對著蘇無際笑了一下。
顯然,這兩個拖油瓶的事兒,就是她在路上偷偷發信息告訴對方的。
在江少校看來,這種兩人悄悄私聊的感覺,真像是曖昧期的男女呢。想到這兒,她的手不自覺的又伸進了口袋,捏住了首飾盒子,有一絲微甜的感覺在胸腔之中悄然漾起。
蘇無際說道:“反正你倆有錢,這頓飯錢,你倆付了。”
白旭陽用筷子開了瓶啤酒,往桌上重重一放,豪氣干云:“沒問題!一頓燒烤才幾個錢!”
秦桂林斜眼看著自己的好哥們,心中喊了一百遍大冤種。
蘇無際笑著說道:“還有,待會兒要是被追殺,可別后悔來蹭這頓飯。”
秦桂林的表情一僵:“什么?被追殺?真的假的?”
蘇無際一挑眉毛:“當然了,不然我為什么把吃飯的地方選的這么偏遠?”
“我去,你不早說!”秦桂林站起身想走了,還給自己解釋了一句,“那啥,我不是害怕啊,我是擔心我實力太菜,會拖你的后腿。”
然而,白旭陽卻一把將他拉下來:“給我坐下,這點膽子也叫男人?這里是首都,誰敢追殺我白旭陽的兄弟?”
蘇無際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白大少,不是追殺我,人家是來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