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臨金融大廈前。
那一排紅旗H系轎車的車門紛紛打開。
司機們先下車,然后繞到后門,幫助坐在后排的大佬打開車門。
蘇無際用胳膊肘戳了戳邵勇陽:“喂,你們這些當領導的,都不會自己開車門嗎?”
“我算是什么領導。”邵勇陽說道,“我頂多就是在國安打雜的。”
這時候,江晚星帶著幾個絕密作訓處的同事,從大樓里走了出來,說道:
“審的差不多了,洗錢一事確鑿無疑,金額極為巨大,相關人員名單觸目驚心,首都的金融圈,這次要徹底地震了。”
她的懷里抱著幾瓶水,分別丟給蘇無際和邵勇陽,看了看站在旁邊有些局促的刑警隊長張勝亮,于是也給了他一瓶。
“謝謝……”張勝亮沉默了一下,說道。
蘇無際一擺手,笑道:“嗨,客氣啥,蜜……江少校是自己人。”
“就是,自己人。”江晚星對蘇無際的這個說法很滿意,順口附和了一句。
她也是很隨意地坐在臺階上,擰開瓶蓋,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江晚星的額角有著些汗珠,被這夕陽映出晶瑩剔透的感覺。
一些發絲貼在姣好的側臉上,那一股颯爽的味道,和這秋意漸濃的日子,簡直是天生的絕妙搭配。
這三個年輕人,似乎沒有一個把丁運福這些所謂的大佬放在眼中的。
張勝亮看著他們這么隨意地聊著天,忽然有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底氣與沖動,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
“今天,我也真是開了眼界了。”他忍不住的說道。
在首都體制內工作了這么多年,張勝亮今天才見識到他以往從未見過的朝氣。
洗錢一案金額巨大,如果自己再跟著喬建旭等人瞎摻和,那可真的就是炮灰了。
以丁運福為首的一行人,看著躺了滿地的傷者,又看了看坐在臺階上幾人,表情極為陰沉。
“這里是首都!怎么能容你們如此胡鬧!”丁運福冷聲說道。
喬建旭盯著張勝亮,沉聲說道:“張大隊長,如果你不能勝任現在的職務,就主動請辭,市局可以換一個人接替你的位置!”
張勝亮是他的部下,此刻行動不力,這讓喬建旭臉上無光。
張勝亮深吸了一口氣:“喬局,我確實難以勝任,的確可以換個崗位……”
喬建旭也是血沖腦門,被氣昏了頭,大喊道:“好,你就給我去門衛,給市局看大門去!”
張勝亮攥著拳頭,默不作聲,似乎就此默認了。
蘇無際拍了拍張勝亮的肩膀,悠悠說道:“別那么沮喪,結果怎么樣,還不一定呢。”
說罷,他站起來,順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盯著丁運福,冷笑著說道:“老東西,問臨慕銀行要四十個億的人,就是你們吧?”
丁運福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如果對方真的把這筆錢交過來,那么,分錢的也有很多人,他是不可能直接獨吞的。
甚至,王祥實還得拿大頭。
可是,那老家伙已經嚇破了膽子,主動去投降了,剩下的矛頭,必然全部轉移到丁運福等人的身上了!
喬建旭冷冷一哼:“你算是什么東西?這樣對丁老說話?”
喬建旭此行,當然不會讓幾個老家伙直面蘇無際這幾個愣頭青,此刻,在紅旗車隊之后,又陸續駛來了好幾臺特警車輛。
這些特警皆是荷槍實彈,全副武裝,下來之后,立刻擋在丁運福一行人的身前。
小龐始終如電線桿子一樣站在對面,在沒得到蘇無際的指令之時,他一直沒有行動,而皇后酒吧的幾個人,則是站在他的旁邊,甩棍握在手中,殺氣騰騰。
他們似乎和特警形成了掎角之勢,沒有絲毫退讓,身上的匪氣簡直滿的要溢出來。
可從裝備上面來看,皇后這邊的人明顯要弱勢很多。
丁運福淡淡說道:“建旭,動手抓人吧,我們都親自登場了,自然不能讓這場鬧劇再演下去了。”
喬建旭聽了,猛然一抬手,指著對面,對特警喊道:“這群人惡意傷人,意圖沖擊國家重要部門領導人,把他們全都給我拿下!”
特警隊長做出了包圍的手勢,其他特警的槍口便已經抬起,已然準備沖上來。
皇后酒吧那幾人立刻攔在前方。
大家既然都撕破了臉,那么,接下來就是比一比誰更狠了!
這氣勢看起來劍拔弩張的,然而,這一次,連喜歡替蘇無際出頭的江晚星都懶得站起來了。
邵勇陽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喂,你這次怎么不替無際說句話了?”
江晚星喝了一大口水,難得的哼了一聲,隨后笑道:“岳格格都坐著輪椅來了,我不得給人家一個表現的機會?”
邵勇陽說道:“女人啊,哪天無際真被岳格格搶走了,你后悔都來不及。”
江晚星撇撇嘴:“岳格格一心為公,我和無際清清白白,你說的那些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
“嘖嘖,今天又學會了一個新詞兒。”邵勇陽揶揄道:“清清白白江少校。”
看到特警和皇后酒吧那幾人僵持住了,喬建旭冷冷喝道:“誰敢阻擋市局特警隊執行任務,立刻就地擊斃!”
今天,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他是真的準備魚死網破了。
“我看誰敢。”
一道淡淡卻極有威嚴的聲音,從大廈的一樓大廳里傳了出來!
對于在場的丁運福這些人而言,這聲音明顯有些耳熟。
隨后,一個穿著黑色行政夾克的身影走出了大門。
看著這個身影,丁運福的眉頭狠狠一皺!
正是中Y調查局的實權副局長,宋鶴鳴!
蘇無際微微一笑:“丁老先生,宋局長來的可比你們早一點,所有的真相,他都已經了解了。”
丁運福看了看喬建旭,兩人的眼睛里都浮現出了不太好的預感,隨后一起走上了臺階。
其余那幾個身穿行政夾克的男人,卻明顯猶豫了一下,竟是都沒敢跟上前來。
畢竟,宋鶴鳴的威嚴著實是太重了,那些住進調查局審訊樓里的官員,都很難善終,誰想招惹這尊活閻王?
丁運福沉著臉,說道:“鶴鳴,你不該牽扯到這件事情里來。”
宋鶴鳴看了看他,聲音無比冷淡:“丁運福先生,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聽到了這句話,丁運福的臉上明顯涌現出了怒意!宋鶴鳴這么說,顯然是在跟他們劃清界限!
“宋局長,你真要把我們這幫老骨頭得罪到死嗎?這對你又有什么好處?”丁運福喊道。
宋鶴鳴淡淡說道:“丁老先生,我這是公事公辦,就事論事,不存在得罪與不得罪,一切都以法律為準繩。”
聽了這句話,丁運福臉上的老皮都開始氣的直哆嗦了。
說完,他招了招手:“來,把丁老先生請回去喝幾天茶。”
兩名調查局成員,立刻走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丁運福的兩條胳膊!
丁運福終于意識到,宋鶴鳴是來真的,身體隨之一晃,面色也隨之蒼白了幾分。
對于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員來說,最怕的事情,無疑就是被調查局請喝茶!
喬建旭往前站了一步,說道:“宋副局長,沒必要把事情鬧這么大吧?就算是搞垮了丁老,那些錢也不會進你的腰包,圖什么?”
宋鶴鳴定睛看了看喬建旭,眼睛里流露出了非常明顯的嘲諷,他說道:
“身為首都市局的副局長,說出這樣的話來,實在是讓人感覺到悲哀。”
喬建旭冷冷道:“這些年來,首都的派系之爭就從來沒停下來過,可頂多是暗流涌動而已,你見過有誰搞過這么大的?宋副局長,你這是要天崩地裂,你死我活!”
宋鶴鳴說著,手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錄音筆:“都錄著音呢,喬局長慎言。”
喬建旭的表情微微一滯,隨后咬著牙,說道:“宋副局長,你這么隨隨便便的抓走功勛元老,不怕自己以后在首都寸步難行?”
宋鶴鳴盯著他又看了看,笑著說道:“對,我不僅要抓功勛元老,還要抓走實職干部。”
喬建旭的面色陡然一白,聲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八度:“你這是什么意思!我是首都市局的副局長,你連我也要扣了?”
宋鶴鳴面無表情:“這有什么問題?別說你一個市局的副局長了,你們上一任的副部長,也是被我抓的,現在還在秦城監獄呢。”
這話語里的每一個字,都拉滿了嘲諷。
喬建旭的身體晃了晃:“你敢!你要把我帶走,必須向上級申請拘捕令,這種拘捕令的申請流程起碼得……”
喬建旭很清楚,要抓這種級別的實職實權干部,需要多方簽字,但凡有一方大佬不愿意簽字,那么這拘捕令就批下不來。
而這時候,一道冷冽的聲音,從大廳里傳了出來:“你既然想要,那就給你。”
一個清清冷冷的姑娘,坐在輪椅上,被調查局的工作人員推了出來。
她的身上披著一件風衣,看起來面色稍有蒼白,嘴唇的紅色也很淡——正是岳冰凌。
從臨州趕回來之后,她一刻沒停,一直高強度工作,此時甚至也趕來了富臨大廈的反腐第一線。
此時,在岳冰凌的手上,有著一個大信封。
她從信封里面抽出了一張A4紙,遞給了喬建旭:“你自己看看。”
喬建旭伸手接過來,剛看到上面的“拘捕令”三個紅色大字的時候,身形就忍不住的晃了晃!
沒錯,只有中央調查局的拘捕令是紅頭的!
“這……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快!”他震驚的手一抖,那張拘捕令便飄落在地!
“在一周之前,當你們開口問蘇無際要四十個億的時候,宋局親簽的拘捕令就已經上報了。”岳冰凌淡淡說道。
喬建旭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名字早就在宋鶴鳴的名單上了,只是抓與不抓的問題!
他抬起手,指著宋鶴鳴,嘴唇顫抖著:“宋鶴鳴,你……你個老狐貍!”
宋鶴鳴揮了揮手,又有兩名調查局成員左右架住了喬建旭。
后者腿軟的已經站不住了!
岳冰凌看向蘇無際,清澈的眸子里似乎并沒有什么情緒,淡淡說道:“沒事了。”
說完,她便轉動輪椅離開,連多寒暄一句都沒有。
“哎,小凌凌,謝了。”蘇無際對岳冰凌喊道。
后者的輪椅稍稍一停,沒有扭頭出聲回應,隨后繼續轉動著離開。
只是,這離開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一些!
而聽著這稱呼,旁邊調查局成員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了!
宋鶴鳴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